108.告白

作品:《恶女纪鹞

    许瑾欢还未进书房,见门口站立的手下,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


    他眼光扫过时,他们又立刻垂下头。


    许瑾欢迈入房内,阴沉的天色,将屋子切割成灰与黑。


    尚有微光的窗旁,摆着一个案桌,上面堆着乱七八糟的书,足足有三寸高。


    让向来喜爱整洁的许瑾欢,微微蹙着眉头。


    他敏锐地瞧见一根细绳,手指一勾,刻着山茶花的铜牌就暴露在眼前。


    这个令牌,应和陈度支灭门惨案有着重大关联。


    虽然已经尘埃落定,许瑾欢还是仔仔细细地记下它的纹路。


    外面屋檐下开始滴起小雨,天色又沉了几分。


    许瑾欢环视一周,太过昏暗,让他瞧不清楚。


    "林玖,把灯点上。"


    林玖连忙从门外跑了进来,小小的眼睛打量着许瑾欢的神情,见没有变化,他小声道,"将军,当真要点灯?"


    "光线太暗,不点灯,如何能搜查清楚。"


    林玖思索再三,终是点燃了灯火。


    暖黄的光,瞬时包围整个屋子。


    视线清晰的时刻,原本隐在黑暗中的书架,顿时吸引了许瑾欢的目光。


    只见上面悬挂着一副画像,画中一男子,身着银色盔甲,玄色披风飘起。


    那修长有力的手指,握着长枪。


    男子一双凤眼,清冷勾人,挺拔的鼻尖下,是粉色薄唇。


    没有什么明显又特殊的标志,仅是一眼,许瑾欢的心中却如江水般起起伏伏,难以平静。


    "林玖,你可认得画像中人?"


    林玖小眼睛一转,将问题踢了回去,"将军,你可认得?"


    许瑾欢甩袖转身,"不认得。"


    他顺着墙沿向前走去,眼角余光又瞥到一副画像。


    与方才的画像不同的是,这幅画多了一轮圆月,亦多了一个人。


    只见月下,一棵巨大的松树立在悬崖边,有一男子双手捧着另一个人的脸,吻了上去。


    男子那双凤眼微眯,溺着情色。


    许瑾欢手指攥紧,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眼皮一眨,脑海中武良山上,他与纪鹞二人拥吻的场景,同画上一般无二。


    林玖在一旁,瞧着许瑾欢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还有通红的耳尖。


    "将军,这肯定是假的,属下相信你,定是那纪鹞在戏弄你。"


    许瑾欢忍着怒火,沉声道,"你不是认不出画上是谁吗?怎么现在又认出来了?"


    "我……",林玖低着头,话一秃噜就出来了,"盔甲、长枪,那么明显,谁看不出来?又不是属下一人这么想,门外的他们也都看出来了。"


    "好,很好。都是好样的。"


    纪鹞,你也是好样的。


    许瑾欢不理会手下们投来的视线,径直踏出房门。


    他在雨里一会儿向西走,一会儿转向东。


    走来走去,还在原地。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接着查,给我仔细地查,不仅是兵器,把见到的信件也给我搜出来!"


    林玖犹豫一会儿,凑上前来,"将军,什么信件?"


    "她纪鹞,敢如此戏弄我。我又怎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把她和西州通信,搜出来。"


    "是。"


    凉丝丝的雨,落在许瑾欢的脸上,让他的怒气消散了些。


    他自认为心境平和,极少动怒,偏偏遇到这纪鹞,屡屡点燃他的导火索。


    ''吱呀''一声,被许瑾欢敏锐地捕捉到。


    他扭头看去,杜予落慌慌张张地从纪鹞屋内走出。


    "你在她的屋里,做什么?"


    "没,没做什么。",杜予落胆怯道,"下雨了,太冷了,我只是回房填件衣裳。"


    为了增加可信度,杜予落还将衣袍想上拢了拢。


    许瑾欢本想让林玖他们进屋查探,为了避免再出书房之事,他还是决定自己去看下。


    独自一人,进入她的闺房。


    许瑾欢总觉得自己不是那般光明磊落,心无杂念。


    榻上的帐幔随风飘起,即使明知纪鹞不在此处,他还是慌忙地移开视线。


    屋内右侧的书案,被墨水浸湿的毛笔,架在砚台上。


    上面展开的信纸,如一只鸽子般,不断扇起自己的翅膀。


    奈何被纸镇牢牢地压住,挣脱不开。


    出于职业的敏锐度,许瑾欢上前而去,想要看看上面有没有什么线索。


    如他所料,纸上确实写着字。


    纸页白净,墨点未干,像是刚写好在此风干。


    他拿着它,凑到窗前,眯着眼睛,借着微弱的光,辨认上面的字。


    看清的一瞬间,琥珀色的瞳孔猛然放大。


    几乎是触电般,他手中的纸,滑落到地。


    许瑾欢快速捡起,将它揣入怀中,夺门而出。


    林玖立刻迎上前,"将军,什么可疑都没查到。"


    他追在许瑾欢身后,接着道,"全都搜查一遍,只剩下纪鹞的房间还未查。"


    许瑾欢的脚步顿住,他不能让手下去查,谁知道纪鹞这个疯子,还会留下些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收兵回府。"


    "将军,好不容易逮到的机会,怎么轻易放弃?"


    许瑾欢面色又沉了几分,"我说收兵,你想违抗军令?"


    林玖双膝跪地,"属下不敢。"


    许瑾欢并未理会他,快步向府外走去。


    郡主见他脸色不佳,按耐住凑上前的冲动。


    雨下得更急了些,原本稀疏的水滴,如断了丝线的珠子般,落到许瑾欢的身上,晕开一片。


    他中计了!


    看清纸上字迹之时,他就明白,他中计了。


    那平平无奇的几个大字,组合在一起,就成了狂妄之语。


    ——许瑾欢,我心悦于你!


    纪鹞这个疯子,她肯定早就料到自己会派人搜查她的府邸。


    故意提前写好,好让他的属下撞破他们二人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又像是早就设好了圈套,只等着他心甘情愿地钻入。


    震惊、愤怒,被人戏耍的不甘,缠在他的眸中。


    他的下颌紧绷,脖子上的青筋跳起。


    快速穿梭在街巷中,恨不得立刻来到纪鹞的面前,大声质问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可是盛怒之下,还有一丝,他刻意压制却又难以隐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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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动。


    进入大牢时,许瑾欢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隐下,恢复往日的平和。


    他推开牢门,势要从纪鹞口中撬出些什么。


    比如牛车上,究竟装着什么?赵占怎么会去桥州祁郡?


    还有,她是不是动过自己的海防图?


    准备好的开场白,尚未说出口。


    他便见到纪鹞被绑在十字架上,白色的里衣上,布满蓝色的鞭痕。


    纪鹞垂下的眼眸忽地抬起,"许大人,你回来了。"


    那冰蓝色的杏眸,直直望入他的眼底。


    他的目光,又看向手持鞭子的两个守卫。


    "谁允许你们私自动刑?"


    他们跪在地上,"将军,不是您吩咐属下,好好招待她?"


    "本将军有让你们用鞭子招待?"


    纪鹞嗤笑一声,"许瑾欢,你的狗,未免太笨了。"


    许瑾欢剑眉紧蹙,对着两个守卫道,"你们先给我退下,稍后再处置你们。"


    "诺!"


    许瑾欢看着纪鹞额上的冷汗、惨白的嘴唇。


    他移去视线,负手而立。


    "纪鹞,你好大的胆子。"


    纪鹞咳嗽一声,"我只不过搂着一个小倌儿,听曲享乐。不知道哪里碍了许大人的眼,竟将我关入牢中,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下一步,是不是想屈打成招,斩了我的项上人头?"


    "纪兄胡搅蛮缠的功夫,日益增多。许某因何抓你,你不是心知肚明吗?"


    "纪某不知。"


    "你是不知,但你的手下,赵占早已招供。你指使他,运西州荒山物资,抵达桥州祁郡。接下来,做了什么,不用许某一一告知吧?"


    听到祁郡,纪鹞被绑着的手,忍不住地蜷缩。


    仅是一下,就被许瑾欢敏锐地察觉到。


    "纪鹞,在祁郡驿站时,你曾趁我喝醉,去过我的房间。"


    "你喝醉了,我是去送你回房。"


    "那为何你不是守在床榻,而是站在我的书架前?"


    语音刚落,纪鹞的心跳如擂,她确实没想到许瑾欢会重提此事,难道……赵占迫于权势,真的招供了?


    她僵硬地笑了下,"许大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凡事不都要讲个证据?"


    "纪鹞,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非要我将赵占押到你的面前,才肯供认你的罪行?"


    "是。我纪鹞死也要死个明白。"


    见许瑾欢未动,纪鹞立刻得知,他在拿桥州之事诈自己。


    不然以他严谨的性子,直接就会将赵占押入牢中,与她对质。


    她接着道,"许瑾欢,你一心想抓住我的把柄,无非是把我除掉,和孟姑娘双宿双飞。我纪鹞,对感情之事,拿得起放得下,回京之后,从未纠缠于你。你又何必,对我赶尽杀绝?"


    许瑾欢跨步上前,钳住她清瘦的下巴。


    "我对你什么态度,你不知道?",许瑾欢强忍怒意,"你要真的不知道,又怎么会利用小倌儿,日日在我的面前你侬我侬。"


    "还不是故意激我、惹我,趁机让赵占的牛车平安送到你的府上。"


    纪鹞抬眸看着他,嘴角上扬,"许瑾欢,你终于承认你喜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