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杀了我吗?

作品:《恶女纪鹞

    水对应着溺亡。


    火对应着烧死。


    吊对应着窒息。


    至于断和裂,她虽然不知道二者具体区别,但都是异种人死亡方式。


    惨叫声回荡在整个坊内,与此相悖的是痛叫的间隙中,掺杂着客人的低笑声。


    浓烈的火光,映着他们上扬的嘴脸。


    他们一边饮着异种人的血,一边欣赏着异种人死去的过程。


    随着火光渐弱,十字架上的人变成焦尸,台面上留着大大小小的灰。


    绳索断裂时,死尸倏地迎面倒在地上,激起层层灰烬。


    客人们心满意足地饮尽最后一滴酒,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清洁手指,戴上面具来遮盖意犹未尽的脸。


    几个侍从上台,将尸体拖走。


    点点红灯,霎时亮起。


    红光笼罩在纪鹞的身上,试图驱走她骨子里的寒意。


    护卫自豪道,"感谢各位爷的观看,天将亮,今日夜游到此结束。请下注''火''字的客人,留下领赏。其余的,慢走!"


    与来时不同,或许为了更好保密,轿子停到城门口,便让纪鹞他们下去了。


    天蒙蒙亮,带些蓝调,还挂着繁星。


    纪鹞驻足在原地,向后看去,这一切都像一场梦般,血腥、骇人。


    那股难闻的烧肉味,似乎还停留在她的鼻尖。


    默契的是,下轿的官员,没有一个人寒暄,都是匆匆忙忙地向城内走去。


    纪鹞来到成国数年,竟在此时才知,自己作为一个异种人,真正面临的困境。


    不仅仅是被神手阁捕抓,还要被疏烟坊放血给别人喝,甚至还可以作为赌注,让这些客人猜测自己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


    直到躺上府中榻上,她依旧不懂台上之人,是怎么自燃的?


    应该和他们的主人格脱不了干系。


    想到或许有一天,她也突然以某种不可预料的方式被迫死去,不得不承认,她心中升起了怨恨、悲愤。


    抛弃她的纪灵,远比那些坐在下面看表演的人,还要残忍几分。


    纪鹞透过窗外,瞧着院中正在研制新糕点的杜予落,一双亮晶晶的小鹿眼灵动无比。


    她不准备告诉予落关于疏烟坊的一切,也希望神手阁永远都发现不了她。


    城门处。


    许瑾欢身着官袍,在两队守卫中间,走来走去。


    他的视线扫过每个人的脸,眉头微蹙。


    "林玖,过来。"


    林玖小跑到身边,"将军,有何吩咐?"


    "几日过去了,怎么还不见小郭他们二人?"


    "哦,属下最后一次见他们,还是将纪鹞从牢中带回那日。"


    许瑾欢的背脊不由得绷紧,"他们家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将军,肯定没事的,他们两个平时就喜欢喝酒,昏天黑地地睡上几日,也很正常。再说,杀鸡焉用牛刀?一会儿,属下亲自去问罪二人。"


    许瑾欢拧着眉头,正在犹豫。


    不远处,孟栀提着果篮,"许将军。"


    "孟姑娘。"


    "最近天气热了,若是不嫌弃的话,可让弟兄们尝尝这果子。"


    林玖立即接过来,"不麻烦,不麻烦。孟小姐,可是找我家将军有事?"


    孟栀眼角带笑,鼓起勇气,"不知许将军可否愿意……愿意一同逛街?"


    "尚在值班之时。"


    孟栀脸上失落之色,一闪而过,葱白的手摇晃着,"那不用了,打扰了。"


    林玖低声道,"将军,这里一切有我。你看孟姑娘下了多大的勇气来找你啊,你就去吧。"


    许瑾欢瞧着孟栀低头咬唇的神色,终是不忍,"好吧。孟姑娘,请。"


    刚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的嘈杂声。


    他扭头看到林玖他们凑在一起,一副看热闹的神色。


    "站好,不然军法处置。"


    几人立刻排队站好,不过嘴上的笑却忍不住。


    "孟姑娘,抱歉,他们可能误会了。"


    "没,没。",孟栀绞着手帕,"说来,还是我又打扰了将军,可我确实在家静不下心。"


    孟栀面容愈发粉嫩,眼中泛起涟漪,"俞郎……不,世子爷最近如何?"


    "近些日子,我亦未见到他。"


    孟栀有些失落道,"不怕许将军笑话,我差人给侯府送过好几次信,想要约世子爷出来,可每次都是了无音讯。"


    见许瑾欢沉默,她有些焦急辩解,"你放心,我不是为了痴缠他。只是一晃过了数载,我的心中……迟迟放不下他。爹爹近日催媒人,要与我说亲。我……只想问清,他心中可还有我?若真有,这次我就是私奔也要与他在一起。"


    许瑾欢抿着嘴唇,有些不忍心道,"他与柳姑娘……"


    "我知道,可是听闻他们分分合合,柳姑娘总是不理他。许将军,你可能不懂,我只是想再为自己争取一次。那些风花雪月,太难忘掉。"


    许瑾欢微微颔首,视线被摊上一支玉簪吸引。


    质地温润,玉质细腻,上面雕着海棠花。


    不知怎的,他忆起桥州之时,纪鹞青丝松随意挽起,玉簪斜插在发间,她整个人在月下散发着柔光,雾蒙蒙地望入他的眼底。


    孟栀凑上前,"真好看,许将军可是有钟意的女子?"


    许瑾欢浅笑一声,"只是觉得适合她而已。"


    他将包好的簪子,放入衣襟处。修长的手指,碰到里面的纸条,虽然知道是纪鹞戏弄他,才在上面写心悦于他。


    也才几日,他就习惯它贴在胸口处的触感。


    孟栀问道:"她长得漂亮吗?"


    许瑾欢点头,"不过有的人会怕她。"


    细微的异响传来,像躯体在地上拖曳一样。


    他侧头看去,只见两个身体残缺的人,向他前进。


    一个没有双臂,一个没有双腿。


    乱糟糟的头发上,插着枯草。


    灰扑扑的脸庞虽看不清楚,却让许瑾欢觉得似曾相识。


    而他们一看到他,分外激动,泪水直流,张大嘴巴说着什么,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一般。


    许瑾欢走到他们面前,俯下身子。


    "将……军。"


    无比沙哑的声音,像一把锐利的剃刀片,一下子割在他的心里。


    他不可置信道,"小郭?老武?"


    二人连连点头,哭声溢出。


    许瑾欢脚步虚浮,不禁向后退去。


    他攥紧拳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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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鹞,你不会……又骗我?


    许瑾欢背着被砍掉双腿的老武,和小郭一起来到城门署。


    林玖跑步上前,搀扶着小郭。


    "将军,他们是?"


    小郭艰难地喊道:"林……林……"


    林玖震惊问道:"小郭?你怎么了?"


    "被……被人……用刀……砍的。"


    "谁?是谁?"


    小郭和老武都摇摇头。


    "林玖,这么审问,效率太低,拿纸笔过来。"


    林玖端着笔墨纸砚,看到没有双臂的小郭,眼眶发酸,放到了老武面前。


    "何时出的事?"


    老武写下,"三天前。"


    许瑾欢皱着眉头,是他们鞭打纪鹞的第二日。


    "嗓子怎么回事?"


    "被烧炭烫的。我……我已经说不成话了,小郭比我好点。"


    许瑾欢的指甲陷入皮肉,"那你们为何不来城门找我。"


    "有人在暗中监视。"


    许瑾欢倒吸一口凉气,"为何不回家?在街上乞讨?"


    "有人威胁我们,若敢回去,就杀我们家人。"


    "凶手是男是女?"


    随着老武动作的完成,纸上呈现''男''字。


    即便如此,许瑾欢心中早已下了定论。


    许瑾欢提起手中的剑,"林玖,你好好照顾他们,我去去就来。"


    "将军……"


    许瑾欢愈发觉得,一旦沾上纪鹞,他的情绪就越来越不受控制。


    这个人的性子,本就是恶的。


    而他却总被她偶尔流露的善意所迷惑。


    简直愚蠢至极!


    他一把推开纪府的大门,直奔纪鹞屋内而去。


    磕着瓜子的纪鹞,抬眸瞧着气势汹汹的许瑾欢,丝毫不慌张。


    "许大人,出了何事?"


    许瑾欢抽出剑,"唐离在哪里?"


    "刚走没多久。"


    "你骗我?"


    "许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再带兵搜查一番,又不是第一次了,纪府上下早就见怪不怪了。只是不知,这次你又要用什么借口?"


    许瑾欢周身染上一片戾气,将他往日的温和吞得一干二净。


    "既然他不在,找你亦是同理。"


    纪鹞的二郎腿晃了晃,"何事?"


    "我问你,是你指使唐离去害我那两个手下的?"


    "是。"


    许瑾欢猛地上前,大声质问,"你不是答应我不会杀了他们?"


    纪鹞疑惑道,"他们死了吗?唐离没有告诉我。"


    "他们一个没了胳膊,一个没了腿,嗓子又被烫坏了,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许瑾欢眼底一片血红,"纪鹞,你的心为何总是这么狠?你为什么总是要骗我呢?"


    纪鹞将他的愤怒与悲伤,全部收入眼底。


    "不管你信或不信,我只是为了确保万一,让唐离去警告他们一番,不许向别人透露我异种人的身份。我并不知道,唐离……会这么做。"


    许瑾欢后退几步,冷笑一声,"这不正是说明你们主仆二人,都是一样的冷血无情、蛇蝎心肠?"


    "那许大人要怎么做,一刀杀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