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疏烟坊阴谋
作品:《恶女纪鹞》 越靠近城门,轿子们自发地排成一队。
纪鹞前后瞟了一眼,大致有十余辆。
有一个身材魁梧的领队,将鼓鼓囊囊的钱袋交给城门守卫。
他的目光,忽地落在纪鹞的身上。
纪鹞连忙低头,却阻挡不住他的步伐。
他举起灯笼,命令道:"抬起头来。"
纪鹞手一抖,夹在指间的刀片,差点儿掉下来。
领队瞧着他脸上的面罩,那花纹确实是自己人独有的。他的语气稍缓,"你太矮了,下次不要再参加这个任务。"
"是。"
厚重的木门,在暗夜下悄声打开。
这些轿子如鱼儿一般,从中有序游走。
无一人说话,城外连鸡鸣狗吠声都听不见。
整条路上,黑黝黝的,恍若地狱。
仅靠微弱的灯光,才让纪鹞有了点真切感。
走了七八里路,队伍才停下来。
纪鹞跟着他们,一起放下轿子。
意料之中的妓坊并未出现,放眼望去,只是一片黑乎乎的树林。
领队喊了一声,"各位恩客,请戴上面具下轿。"
轿子被掀起,十几个客人戴着一模一样的面具走出。
领队向树林走去,中间是客人,后面才是纪鹞这些蒙面人。
走过小径,在一棵平平无奇的树旁,有一个地道口。
没有人对此感到惊讶,除了纪鹞。
土墙上,挂着壁灯,照亮了重重台阶。
纪鹞不动声色,跟着人群,按部就班地走着。
狭窄的甬道,连人的呼吸声都会加大。
渐渐地,土墙变成了砖墙,绘着精美的飞天仕女图。
左侧墙处,传来的嬉笑声、乐声不断加大。
甬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一颗巨大的贝壳状楼,屹立在地下。
周身散发着璀璨光芒,细看之下,上面竟点缀着数不清的夜明珠,比天上星河更耀眼。
牌匾上,飘逸舒展的三个大字——疏烟坊。
纪鹞跟着客人一起向正门走去,身侧之人出手拦住她。
"你干什么呢?咱们只能从后门走,又忘了?"
那人拉着纪鹞的胳膊,就向旁边小道走。
"被领队看见又要罚你了。"
纪鹞点点头,跟在他身后,绕着疏烟坊走了一圈。
与正门的清丽雅奢不同,后门显得破败许多,就是一个发霉的木门。
疏烟坊旖旎声隔了一堵墙,仿佛隔了一个世界,一面繁华亮眼,一面冷清灰暗。
纪鹞看着长长的台阶,捂住肚子,"你先走吧,我去趟茅房。"
"你事真多,快去吧。"
纪鹞点头,从蒙面人群中退了出来。她走的格外缓慢,直到最后一个蒙面人消失在二楼楼梯口,她快速循着声源而去,她看着从屋顶垂在的厚重帘子,用手悄悄地扩开一个缝隙。
坊内所有的进出口,都有护卫把控。
在一个护卫扭头看来时,纪鹞放下了帘子。
过了一会儿,她再次打开帘子,见一个挺着大肚子、脸红熏熏的男人,一边用手扶着腰带,一边走出正门。
纪鹞一路尾随,在男子出恭时,悄然出现在他的身后。
忍着酒臭气,她换上了对方的锦袍,戴上了专属面具,向疏烟坊走去。
彩色绸缎折叠成穹顶状,由中心向外围斜拉展开,随风忽大忽小,仿佛一朵盛开的巨大花朵或华盖。正对着地上,绣着繁复花纹的地毯。
到处装饰着多盏红色灯笼与红色帷幔,加上昏黄的灯光,烤得人口干舌燥。
几位窈窕女子,身披彩衣,裙袂飘逸,如仙女般游走在客人间。
如此景象,放在永无天日的地下,倒像一座专吸人精气的艳鬼窟。
涂满朱漆的楼梯上,挂满了花灯,似天边一缕晓色,弯曲而连绵。
即便戴着面具,纪鹞也一眼认出,正在上楼之人就是王崇基。
她低着头,紧跟在其后。
一到二楼,旖旎之声从各个房间溢出。
王崇基步伐未停,接着向三楼走去。
不过此次,他上了半截楼梯,回头看了看,见无人跟着,继续向上走去。
不同于二楼的喧闹,三楼寂静了些,连地毯都换成了庄重的深色素毯。
仅是眨眼的功夫,王崇基的身影消失在纪鹞的视线中,细微的对话声传了起来。
纪鹞循着源头,借着悬挂的彩幔遮挡,弯下身子,停在屋外。
"怎么样?我并未亏待你吧?"
王崇基回道:"疏烟坊确实是个好去处,只不过未见京中名妓顾白一面,总是有所缺憾。"
"王太守,等到下回,定要让她好好陪陪你。眼下,你也该回西州了。擅自离守太久,对你可没有好处。"
"下官谨记教诲,只不过,当初应允的条件迟迟没有实现,才一时心切,迫不及待来到京城。"
对面之人低笑几声,"王太守,尚啸苍之死,跟你在他与于飞之间周旋,拖不了干系。说来,扳倒弘野尚氏,你功不可没啊。"
"惭愧惭愧,这还是因为大人您英明啊。早就料到于飞不甘再为尚啸苍卖命,下官只不过顺水推舟罢了。一切都是尚啸苍咎由自取,他屡屡抢夺于飞功名,还屡屡失信于他。更是只给了于飞一个虚衔,就命人家带兵征讨南国,欺人太甚。"
王崇基接着道,"尚啸苍还故技重施,以刺史之位,诱惑于飞为其卖命。西州刺史在尚岳手中,定不会给他。但他也没料到,尚啸苍连莱州刺史之位也不给你。"
"王太守,你放心,只要你忠心为我办事,这西州刺史之位一旦从尚岳手中夺走,马上就会落到你的头上。"
"这……下官并非此意。"
"好了,我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我办事之人。只希望王太守能沉住气,不要再擅作主张来到京城。"
王崇基笑道,"是,是,一切全听您的安排。"
门外的纪鹞,缓缓站直身子,眸子里浸着寒霜。
早在中州时,听到尚氏突发内战消息,她就觉得有些古怪。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只是说话之人明显压着声音,她听不出来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见二人的身影,在窗纸上渐渐放大、逼近。
纪鹞连忙向楼梯走去,行至二楼时,灯竟全灭了。
习惯光亮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四处都是漆黑无比。
一只冰凉的手,忽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纪鹞立刻挣扎,对方的手纹丝不动。
一道女声响起,"大人,莫怕,表演要开始了。奴家带你落座。"
女子的清香,萦绕在她的鼻尖,纪鹞的心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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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稳了些。
跟着对方,来到了一楼。
仅凭尚未熄灭的壁灯,只能让纪鹞看个大概。
落座之后,她才发现,原本分散的案桌,如今齐整地摆放在中央。
十余个客人,皆在此处。
壁上的烛台尽数熄灭,权臣显宦放下面具,躲入黑暗中。
紫檀案上的每盏烛光,聚焦在一只只执着错金刀的手上,他们正在慢条斯理地划开鱼肉,时不时举起羽觞,将蓝色的液体滑入口中。
无人言语,偶尔响起轻微的咀嚼声,或沉溺般的吞咽声,像一场高贵又阴暗的默剧。
纪鹞举起透明杯盏,有些好奇地抿了一口。
甜丝丝的,凉凉的,还有一股血腥味。
是血!
是她身上同样颜色的血!是异种人特有的血!
纪鹞忍不住干呕起来,为了防止被人察觉去异样,她连忙用手捂住了嘴。
而身旁,不断传来饮血后的餍足声,让纪鹞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真是恐怖!
怪不得,神手阁出黄金百两都要买到异种人。
纪鹞抓着错金刀的手指不断用力,高于地面的方形舞台上空,忽地亮起。
舞台上放了一个十字架,一个面色灰白的男子被绑在上面,闭着双眼,仿佛一具死尸。
护卫从腰侧抽出小刀,在众人面前展示一番。
他捋起男人的袖子,刀尖对准对方的手臂,狠狠地刺下。
男人竟无任何呼痛反应,如沉睡般,任由蓝色的血液沿着皮肤,蜿蜒而下。
护卫举起他的胳膊,"各位请看,这蓝色血液,足以证明他是异种人。"
被放下的手臂,在空中晃荡几下,地上留下几滴血迹。
一个侍女端着盘子,走上台来。
护卫从盘子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针,对着男子的后颈扎了下去。
扎满三针后,护卫有些兴奋地拍拍手,"精彩的表演即将开始,此次准备时长足足月余,定不会令各位失望。"
护卫下令,"现在开始下注。"
几名侍女端着盘子,来到每个客人的面前。
为了保证客人能看清盘子里的物什,她们还贴心地举着灯笼。
上面是一张圆形的纸,由线条分为五等分,分别写着:水、火、裂、断、吊。
纪鹞不懂它们所代表的含义,只是像走流程般,从口袋里掏出两锭银子,放在''吊''字上。
侍女们随后撤去。
护卫再次发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让我们一起见证这场赌注,究竟谁才是赢家。"
"五。"
"四。"
"三。"
"二。"
"一。"
"啊!"木架上的男子猛然惊醒,他的双眼瞪得极大,眼球里的血丝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
一团火从他的脚处,开始向上蔓延,越演越烈。
"好疼!好疼!"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
几秒之间,熊熊烈火挡住了他的脸,吞没他的惨叫。
这火来得太过奇妙,凭空升起,只在男子身上燃烧。
霎时间,变成了一个火人。
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响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烧焦味。
纪鹞才知,那五个字代表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