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四十四章

作品:《汝盼山河(蒸汽朋克)

    休整一夜,除了孙鹤宁,全员连马和驴都恢复了体力。


    沸金狩没有昼与夜,屋内也是满室亮堂。老先生本就眠浅,尽管孔明碗把大床让给了他,他也几乎睁眼到天明,辗转反侧念叨自己真是心太大了!魏汝盼年纪再小,终究是个姑娘家,怎好与男子独处一室?


    用早饭时,酒博士又笑吟吟凑过来:“各位爷,小的昨夜赶去登记报名了。这是您几位的入场狩牌。”


    阿毛眼睛登时一亮:“哇,连我也有!”


    黄铜制作的狩牌一寸长宽,正面刻有沸金狩浮雕图案,背面錾刻着清晰的组别和信息:「庚寅组,澹台十五」。


    阿毛爱不释手,越看越喜欢,只听酒博士说可报名但不参赛,报名者均有个人纪念铭牌一份,每人须缴足足一两金的报名费。沸金狩分明是座烧金窟,无金傍身,寸步难行。


    能有资格去争夺前朝云麾将军的武器錾金锏,某种程度是个人实力的展现,更多人报名是冲着这块纪念狩牌来的。


    此番比武的奖品堪称历届之最,报名人数也空前繁多,分组根据天干地支六十甲子分了六十组,每组十人。


    澹台良屿、魏汝盼和孔明碗分在了「甲辰组」,魏汝盼的狩牌也跟阿毛的一样,仅供收藏。他们不可能三人同时上场,留孙鹤宁独自带着阿毛在场外。


    魏汝盼羡慕地看了看另外两人的狩牌,在飞瀑岭暗中苦练了那么久,是真真切切、很想亲自上场试一试。


    孔明碗不知澹台良屿真实身份,只道是对方武艺远在自己之上。此行出发前,王朗再三叮嘱,这趟比武定会引来各路高手。既然分到同一组,他必然会全力助澹台良屿胜出。


    街上忽然人声鼎沸,酒博士小跑经过,嘴里喊着:“快看快看!錾金锏游街了!”


    一行车马缓缓而行,车内载着一块齐人高的巨石。錾金锏直直穿入石头里,锏身修长坚韧。在沸金狩的琉璃天幕下,熠熠生辉。便是对武器一窍不通的路人,也能看出这把锏的非凡之处。


    魏汝盼眸中一震,胳膊上的寒毛霎时竖了起来。这哪里是寻常武器,分明是一把注定要蹈锋饮血、破阵斩棘的神兵。


    路人不由疑惑:“咦?怎地插在了石头里。”


    酒博士唏嘘道,“爷,您有所不知。当年璇玑山最后一战,这一百二十八斤的錾金锏就这般直楞楞嵌进巨石里,可见云麾将军内力何等惊人。武器犹在,人却没了踪影。”


    澹台良屿目色平静,石头是石头,却不是那块石头。


    果然又听酒博士讲:“后来朝廷数次尝试销毁錾金锏,结果连璇玑山的万年陨石都化成灰了,錾金锏依旧如初。这不,为了游街示众,只好找石匠凿了个相似的石头装样子。这錾金锏哪里是兵器,是能镇山河的神物啊!”


    距正式比试还有两日,一场意料之外的游街,勾得各路高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此刻的錾金锏,不再是一柄兵器,而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望着昔日并肩作战的伙伴流落至此,澹台良屿一言不发。


    别人口里“遥远的二十年前”,于他而言,不过是半年前的旧事。


    而錾金锏忍辱藏锋、已经足足等待了整整二十年。他仿佛看见了第一次上战场的自己。面对披甲执锐的对手,錾金锏沉重无匹,挥动时风声呼啸,轻易贯穿敌寇坚固的铠甲,那是澹台家将的荣光,是刻在骨血里的使命。


    手臂悄然重了几分,魏汝盼轻轻扯他袖口。


    澹台良屿转头看她,迎上盛满了关切的眼神,她总能发现他平静底下些微的情绪触动。澹台良屿心中一暖,收回神,点了点头。


    魏汝盼不知怎的生出心疼来,下意识往他身边挨近了几分。


    ******


    酒博士又殷勤地送来大吉昌巷智勇坊的「甲」字厢票,能让飞瀑岭的少当家孔明碗亲自作陪,可见这一行人非富即贵。


    大吉昌?智勇坊?是做什么的?


    魏汝盼好奇,自从进了沸金狩,这里门道凡事绝不能看表面。昨日路边那些招摇的花娘子们,那栋楼还叫沁园春呢。


    孔明碗被两对狼似的绿眸子盯得心里莫名一虚,这俩是亲姐弟吧?怎么魏汝盼一盯着他,小屁孩也立刻有样学样盯他看。


    “智勇坊,就是字面意义:斗智斗勇的地方。”孔明碗补充了一句,“小萝卜头也可以进。”


    阿毛朝他龇牙:“我才不是小萝卜头!”


    沸金狩乃是大璟最出名的销金窟,与钱有关的一切活动能在这里寻到踪迹。


    大吉昌,由“斗鸡场”谐音演变而来,而智勇坊以斗鸡之戏闻名。


    庄家豪掷万金建起一幢阶梯式看台,由低至高层层递进,设四十八雅厢。既保赛事私隐,又不妨碍观众近距离观战。


    「甲」字厢是其中最上等厢房,每人皆有专属座位,旁侧还贴心备着酒水、香茶与各色果品,专人随时侍奉,细致入微。


    阿毛盯着台前,一眨不眨。他以前只听过孙鹤宁讲《左传》:“季、郈之鸡斗,季氏介其鸡,郈氏为之金”,说的是季氏与郈氏斗鸡,季氏将芥末撒在鸡翅膀装护甲,郈氏则给鸡爪扎上金属刀子。


    而智勇坊里的斗鸡,金豪、铁距、高冠、昂尾,个个威武生猛,张开翅膀个头比他还大!


    魏汝盼倒没觉得新鲜,斗鸡在喀兰若很常见。每年中秋更有鸡王争霸赛,抱着鸡站在田埂就能开战了。


    澹台良屿站在二人身后,不动声色将人护着。既然来了,就让他们把参赛费赚回来。


    斗鸡台上,斗官身穿锦绣襦裤,手执铎拂,往左边一抬,“九觔黄。”


    场下即刻有人捧上来一只雄健黄鸡。


    斗官微微颔首,转而扬起右手,又道,“白麒麟。”


    一只白羽赤冠的雄鸡应声登场。


    两鸡身经百战,气宇轩昂,毫不怯场,实属斗鸡中的大将军,连眼神都一模一样的......魏汝盼下意识扭头看一眼澹台良屿,唇角弯弯,目光很快又投回台上。


    “九觔黄,斗三十七场,三十四场胜。”


    “白麒麟,斗四十二场,三十五场胜。”


    全场掀起了一阵热议,美婢们穿梭于各个厢房,手捧玉盘收录投注。


    阿毛私心想投给白麒麟,原因无它:魏盛麒也是麒麟儿嘛。


    魏汝盼选的是九觔黄,依据的是“小头大身架,细腿线爬爪”的经验。


    “骨骼一定要坚实,前胸宽阔,身架利落,这正是公鸡中的战斗鸡所展现的真正风采,就像......”少女说着话,视线不自觉又飘向澹台良屿,他身材高大均匀,胸膛结实宽厚。嘿嘿......


    澹台良屿只听那一声“嘿嘿”,心尖一激灵,真想掰过那小脑瓜,瞧瞧里面成日尽想些什么。


    “放心,”魏汝盼作少年郎君打扮,神态从容,她张开五指,倐地合拢,“一切尽在你们十二爷掌握之中。就选九觔黄!”


    孔明碗沉吟道:“九觔黄确实胜率高,但白麒麟不容小觑,瞧那七瓣腿,一看弹跳力就极强。”


    阿毛犹豫不定,问澹台良屿,“三哥,你选哪个?”


    “胜负随天意,但我们听十二的。”澹台良屿微微而笑,向他点头示意。


    阿毛顿时神清气朗,“好!”


    ******


    随着一声清脆锣响,两方鸡主人迅速退至场外。


    斗官执起铎拂,倏然一挑,原本怒目对峙中的两鸡瞬间被点燃了斗志,腾空而起,振翼缠斗。


    “九觔黄必胜!”


    “白麒麟咬它!


    整座智勇坊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活力,助威声震耳欲聋。场边设了旗,斗鸡时摇旗击鼓,真如两军对垒。


    白麒麟猛地高高跃起,尖喙似利刃,直捣九觔黄双目。


    九觔黄反应极快,巧妙避开这致命一击。可后背长羽被白麒麟就势抓落一大把,多处溅血,九觔黄痛得仰天怒鸣。


    见爱禽受伤,九觔黄的主人面色苍白,不断地抹汗,口中仍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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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为它呐喊鼓劲:“起、起、起!”


    起、起、起!魏汝盼也双手攥拳为九觔黄助威。


    趁那一刹疏忽,白麒麟乘胜追击,追着九觔黄凶悍地啄咬。紧要关头,半场锣声响起,九觔黄总算得了喘息之机,鸡主连忙上台给它喷水休整。


    片刻后下半场再战。


    九觔黄羽飞头破,半边脊背染得通红。白麒麟洋洋得意,炸开颈羽,追得它满场跑。


    阿毛目瞪口呆:“啊......九觔黄要输了。”


    “不一定。”澹台良屿道,“它在蓄势。”


    斗鸡跟士兵一样,受的训练便是战斗到最后一口气,对战中绝不允许有退意表现。


    果然那九觔黄倐地张开翅膀,羽毛伫立,奋尽全力跃到白麒麟背上。白麒麟顿时大惊,拼命要将它甩下去。九觔黄瞅准时机,一喙扯掉了白麒麟的鸡冠。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全场哗然,反应过来时,白麒麟伤了要害,已经躺在台上奄奄一息。


    斗官及时出手阻拦,台下一声锣响,胜败已定。


    九觔黄赢了!


    阿毛高兴之余又有些许惋惜,今日他还不是麒儿,先做十二的阿毛吧。收起惋惜,阿毛立刻开心起来,听说赚了三百金!没想到孔明碗出手这么大方。


    孔明碗意外得金丰厚,暗自抚了抚归位的心脏,「甲」字厢的起注必须一百金起。飞瀑岭打劫十次也难赚到这么多。他本来还犹豫,听澹台良屿一句轻飘飘“听十二的”,稀里糊涂就跟了注。


    澹台良屿明明说的是“胜负随天意”啊,孔明碗差点把全部身家都押上去了。


    “看来我是有点鸿运加身的!”魏汝盼兴高采烈,蹦蹦跳跳问澹台良屿,“是吧?是吧?”


    澹台良屿抚了抚她额角翘起的乱发,“嗯,遇到你真是三生有幸。”


    孙老先生也在一旁微笑,“有凤来仪,祥云瑞气。十二独具慧眼,佩服佩服。”


    “十二一把就赚回来我们这些天所有的开销,十二真厉害!”虽然斗鸡很残忍,但阿毛更喜欢找一切机会来夸妹妹。


    换算成简单直白的计数方式,“抵得一位七品知县不吃不喝攒八年的俸禄,在喀兰若能买三十间铺面。”


    从小便不缺钱且乐善好施的魏汝盼直接听懵,忘了眨眼,阿毛灵机一动:“大概能买六百只羊!”


    “嚯——”魏汝盼吁了口气,“那我比袁大首富的羊还多哎!”


    孔明碗怀疑她这辈子吃过的羊加起来都没有一百只。不过这姑娘有时确实机灵......


    等等,孔明碗狠狠一挑眉,他干嘛也跟着那几人一样夸起魏汝盼了,连夸人的话都显得没什么新意,就在刚才他还担心自己没钱娶媳妇。


    正说着话,走廊上有脚步声,是录事到了。


    矮胖男人狸猫似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道缝,深鞠一躬道:“各位爷,按咱这儿的规矩,这三百金暂记在账上,只可兑一次。等诸位离开沸金狩时,咱会按照贵客的吩咐,换成金锭银锭或等值珠宝,保准与市价分毫不差。”


    魏汝盼望着门口那块“财源广进”的牌匾,心里门儿清。赌场向来是输家不松口,赢方不得离。这儿看着热闹喧嚣,实则是易进难出,跟个貔貅似的,只吃不拉。


    录事问:“还有什么吩咐小的去办吗?”


    孔明碗看向众人:“接下来怎么办?”


    有了钱,阿毛想吃糖。


    彻夜未眠的孙老先生想回去睡觉。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快乐大家一起分享。魏汝盼正琢磨着接下来再玩点什么,澹台良屿已经淡淡开口:


    “去沁园春。”


    阿毛似懂非懂地抬头看他。


    啊喂!魏汝盼心想在孩子面前你说话最好纯洁点,再瞪一眼孔明碗,眼神带刀:你同他说什么了?


    孔明碗这回竟跟上了她的思路,连连摇头:不是我,我没有!


    “得嘞!小的这就去安排。”录事诺诺,后退着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