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第八十八章

作品:《掌中刺

    翌日。


    小坐榻上的月澜懒懒翻了个身。


    一夜好眠。


    “嗯……”


    她揉了揉眼睛。


    缓缓睁开眼,天色已经大亮。


    这般得亮,早就过了卯时。


    她瞬间清醒,一个翻身滚下小榻,


    “坏了。”


    拍着晕乎乎的脑门,昨夜似乎睡得极沉,半点记不起两人是何时回的暖阁。


    一觉醒来,昨夜漫天的风雪和热闹的长街都仿佛是一场幻梦。


    无暇再仔细回忆,她手忙脚乱穿好鞋子,整理妥当微微发皱的外裙。


    又去香室囫囵洗漱一番,才敢蹑手蹑脚走向厅堂。


    小心探出半个脑袋,外面空空如也。


    “呼……”


    长舒一口气。


    才走两步,脚下忽然顿住。


    岂不是,被发现,自己睡在小榻上?


    她揉了揉脑袋,心里又是一阵担忧。


    懊恼地揪住衣袖,漫无目的继续往前走。


    走到主位下首,抬眼望去才发现,长案上端端摆着那盏小虎灯,素绢伞斜斜立在一旁。


    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登上短阶,指尖轻轻摩挲。


    略显粗糙的灯面,伞上隐隐的水痕都告诉她,昨夜种种皆不是梦。


    脑袋里过了一遍长街上的热闹。


    她放开灯,余光瞥到另一端还放着个食盒。


    搭上手,


    “热的。”


    环视一周,实在不像是有人在的样子。


    肯定是余长留给自己的。


    不过,他又为什么不叫醒自己?


    月澜百思不得其解。


    咕咕咕……


    肚腹一阵叫唤,她抱起食盒走向下方的小案。


    三层的食盒被挤得满满当当,肉粥还冒着热气。


    “好香。”


    舀起一勺粥,才张嘴,唇上便传来一阵牵扯的痛。


    伸出手指碰了碰,已经结了痂,有点发硬。


    吱呀——


    门从外面被打开,小内侍迈着碎步飘了进来。


    “欸?公主醒啦?”


    月澜赶忙捂住嘴,暗叫不好。


    刘巽嘴上的创口还没好全,她自己又添上新伤。


    主人和小侍婢都嘴上带伤,任谁看,都得道一声奇怪。


    她低垂下头脸,随意应声,


    “嗯……是呀。”


    余长拿着掸子,满是干劲儿地到处收拾。


    月澜望着吃食,捂着嘴问道:


    “余长,可不可以帮我找一顶幂篱?”


    面纱和幂篱其实都可以,只是面纱贴在脸上实在不好受。


    小内侍狐疑道:


    “嗯?好端端的,这是为何?”


    “我……嗯……不舒服,怕将病气过给殿下,咳…咳咳……”


    她咳嗽了几声,脸色瞬间涨红。


    余长赶忙放下掸子,


    “好好好,公主先喝点水,小的马上回来。”


    戴好幂篱,隔着模糊的轻纱,月澜这才放松下来。


    她夹起一块米糕,就着肉粥,小口小口吞咽。


    瞧着她,余长有些担忧,


    “公主,一会儿叫沈大夫过来瞧瞧?”


    月澜摆了摆手,


    “不用,缓上几日应该就好了。”


    吃完米糕,她出声,


    “对了,殿下的外创药,放哪儿了?我看着,是不是得再用上几次?”


    余长转了一圈儿眼珠子,拍拍脑袋,


    “小的也忘了。”


    月澜叹口气,怕是又得重新去找沈大夫。


    可万一被问,免不了又是一阵麻烦。


    有些泄气,她撑着脑袋,随手夹起一块水晶糕,突然想到起晚了的事,


    “余长,今早你怎么不叫醒我?”


    余长无奈道:


    “小的喊了,可是您没醒啊。”


    “啊?那殿下有没有……怪罪?”


    小内侍停下掸子,擦了擦额上的薄汗。


    她不提,他倒差点忘了。


    想起服侍晨起时得到的吩咐,余长轻描淡写道:


    “嗯,没事儿。大王没有怪罪,只说扣十钱俸禄。”


    说罢,继续摆弄掸子。


    “什么——?”


    啪嗒。


    糕点掉回小碟里头。


    幂篱下的月澜一脸痛彻心扉。


    “十钱!”


    “对啊,十钱。”


    她拍着胸脯缓口气,


    “余长,那可是我足足半年的辛苦!你怎么能说得这般轻松?”


    余长愣住,他皱起眉,


    “半年?有这么……久吗?”


    “什么意思?”她霍地站起身,急急走向余长,


    “难道不是半年?”


    “应该,不至于半年吧?”


    月澜抓住他的袖口,


    “余长,你俸禄多少?”


    小内侍总觉得不太妙,却还是老实答道:


    “五百钱……”


    她立马大叫着打断,


    “什么?!”


    余长话到嘴边还是说全乎了,


    “每月。”


    月澜一个没站稳,险些跌倒。


    “哎,公主,您怎么了?没事儿吧?”


    他赶紧将人扶着坐下。


    月澜两指捏住眉心,有气无力道:


    “殿下呢?”


    “大王去了营地,估计晚些才能回来。”


    一整个上午,她都将自己关在暖阁的茶室。一口水都没喝,只枯坐着整理章夫人新送来的花枝。


    其他什么活儿都没干。


    日头升到正央。


    刘巽走路带风,径直推门而入,貂裘上还沾着寒气。


    可暖阁和庭院一样安静,偌大的正厅,根本没有惯常忙里忙外的小身影。


    他沉下目光,


    “人呢?”


    余长帮他卸下氅衣,小心翼翼道:


    “大王,公主她在茶室。”


    瞄了眼刘巽阴晴不定的脸色,又道:


    “已经一个上午了,好像不太高兴。”


    刘巽凉凉一笑,迈步走向茶室。


    哐当——


    门被随意踢开,月澜却没有任何意外。


    垂眸欠身行礼,一眼不看来人,又兀自跪坐了回去。


    茶室堆满暖黄沁香的腊梅,花堆里坐着绷着脸的小姑娘。


    咔嚓咔嚓……


    银色小剪刀泛着白光,乱枝应声掉落。


    刘巽关上门,踩着花枝,走到月澜身前。


    他双臂环抱,居高临下,


    “怎么,还嫌少了?”


    头顶处笼罩着高大的阴影,她却不紧不慢,半点没有从前的瑟缩,


    “殿下明知故问。”


    瞧着她憋着气的倔样儿,刘巽嗤笑了声。


    踢开脚边的花,挨着她随意坐下来。


    他姿态慵懒,仰起脖颈,喉结上下微微滑动。


    花香太过浓郁,他朝着上方深深呼了口气,


    “高月澜,不长记性。”


    月澜终于瞧了他一眼,捏着剪子的手停下,


    “殿下不喜欢花香,可小女拿的俸禄不包括去花蕊。”


    刘巽睨着她,缓缓勾起唇,却只道:


    “早上睡饱了?”


    月澜的脸色愈发难看,没有吭声,只将花枝狠狠剪断。


    他捻起一根长枝,敲在她的头顶,


    “笨手笨脚,脾气倒是渐长。”


    她攥起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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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粗喘着气,


    “殿下厚此薄彼,自然只能请到笨手笨脚的小女。”


    刘巽伸开左臂,将发脾气的小姑娘揽进怀里,


    “高月澜,你不仅笨,还记性差。”


    按住挣扎的她,戏谑道:


    “本王可还记得清楚,某人可是几次三番求着留下,直言要当牛做马。”


    凑近她的小脸,


    “怎么,这便忘了?还蹬鼻子上脸,想加俸禄。”


    “我……”


    月澜哑然,他说的,似乎也没错。


    若说一直没有俸禄,她也没有想着计较。


    可是昨夜才出门一趟就用掉二十年的俸禄,今日又听了余长丰厚的银钱,心里难免不平衡。


    分明她也每天勤勤恳恳值夜,白日里也从不偷懒,如今还要受主人的捉弄。


    俸禄却连余长的零头都比不上。


    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垂下脑袋,沉默地盯着手中灿烂的小花。


    刘巽瞧着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慢条斯理道:


    “本王还未同你算账,你倒还不乐意上了。”


    话落,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肚子,


    “说,早上吃了多少?”


    月澜小脸一红,连忙推开他的手,


    “粥和糕点。”


    “呵,高月澜,本王从未见过你这般能吃能睡的小婢。”


    两指揪起她的袖口,


    “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从本王的库里出?”


    月澜捏着剪刀,一时说不出话。


    刘巽把软和些的身子抱上自己的腿面,


    “本王日夜不休处理公事,四下征战,供着你吃穿。如今竟被倒打一耙,当真是个白眼狼。”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精致的花纹。


    不知不觉间,余长送来的衣裙越来越精致。


    虽然比不上宫装,却与章珺这样高官家的小姐相比,也不落下风。


    月澜的脑袋垂得更低,不敢看他。


    刘巽勾起唇,偏将她的小脸掰过去,强行与她对视,


    “说说,还哪里不满意?”


    长长的睫毛盖住她的蜜色双眸,她只盯着他的衣领,


    “没有,没有了。”


    想起他每夜伏案的侧影,她放下手中的剪刀,软下声,


    “殿下,月澜一时糊涂……”


    她小心抬眸,


    “望殿下恕罪。”


    怀里的人彻底娇软下来,刘巽将她的小脑袋按向胸口,可声音却依旧冷淡,


    “罚俸一年。”


    月澜的身子猛地一僵,却也只好咬牙应下,


    “是……”


    嫩黄的花枝围住两人,窗外的光线打了进来。


    照着花儿,也照着依偎的身影。


    像是鎏了一层金。


    满室生香,暖意融融。


    刘巽满意地轻嗅怀中的沁甜。


    折断手中的长枝,插入她的发髻,又捻出擦落的花瓣。


    随口怪罪道:


    “愣着做什么,还不出去伺候本王用午膳?”


    耳根子一红,月澜赶忙起身,从花枝中快速理出一道小口子,


    “殿下,这里我等会儿再来收拾。”


    两人出门之际,她又急匆匆折返回去,戴上丢在角落的幂篱。


    刘巽倚住门框,将她上下打量,一脸戏谑,


    “许久不见,弦——奴。”


    素纱下的小脸气鼓鼓,她小声嗔怪,


    “还不都是因为殿下。”


    两指捏住她眼前的纱,


    “弦奴以为这纱,能挡住什么?”


    他牵起她的手,牢牢握住,不容挣扎。


    被拉着往前走,她步子拖沓,


    “殿下惯会捉弄月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