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意扬的东西还没撕完，谈年约的人就已经到了，小区门口站着四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


    两个人陪着陆意扬回家，剩下两个人又去车上了。


    “家里有猫，你们等一下，我先把猫装起来。”


    “好的。”


    这走廊简直没法看了，太丢人了。


    但是这些人没有表情也没多余眼神，直接从纸箱子拿出喷枪跟油漆开始刷墙干活儿。


    陆意扬把小魔王撞在航空箱里他们第一次清理就已经做完了。


    才洗了个脸收拾了一点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大半个家都搬空了。


    还在找哪些东西要给小魔王带走，他们就已经把厨房的东西都收好了。


    最后他们拿出单子来，陆意扬一看真是傻了。


    上面罗列了所有要带走的东西，还在下面客户备注：


    1、要扔东西让他自己检查一遍。


    2、小件物品放一起提醒他拍照。


    3、让他自己检查药跟洗漱用品。


    这备注看起来有三条，其实只有一条：这是个事逼。


    他们严格遵守这些备注，陆意扬都不知道这样的团伙搬一次家要多少钱，反正现在的体验感还是很不错。


    他们不多问，不多看，除了一些必要沟通，基本不跟陆意扬说话，开口也是非常礼貌。


    最后一箱子搬完，其中一个小伙儿说，“他们一个车，我跟你一个车过去。”


    应该是担心他的安全，“谢谢了。”


    下楼的时候楼下目光所及之处都没有让他难受的东西了。


    陆意扬把装猫的航空箱放在后面，头也不回地驱车离开。


    按照导航也要走二十多分钟，这个地方之前就来过，具体说，一年半以前在他家的卫生间做了两个小时的客，他的白屁股让陆意扬印象深刻。


    陆意扬当时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搬到这里来。


    这地方安保设施不错，车辆已录过车牌，陆意扬就跟着前面的车走就行，这地儿的绿化比之前那次来的时候还要好了。


    但是陆意扬记得他那会儿来的时候他家里什么都没有，萧条得跟没人住一样。


    从电梯进来就有管家陪同，陆意扬上了楼，一进来果然。


    搬家团伙正在复原厨房跟卫生间，客厅遮尘的麂皮布被收走，咖啡壶跟茶具都放在桌上，对面的投影幕被放下来，陆意扬的生活用品开始入住这里。


    他的照片墙被一比一复刻在电脑房，合照放在书桌上，门口又开始往这儿搬电脑，两台，箱子上的logo是PAX。


    厨房的油盐酱醋碗筷都已经收拾好了，正在跟陆意扬讲都放在哪里。


    电脑箱子后面还有袋子，一块儿从PAX过来的，是阿姨做的饭菜，装在谈年常给他带的保温盒里，水果边上还有冰袋，凤梨跟蓝莓还是凉的。


    他们把所有东西放好之后连垃圾都带走了，小魔王正坐在扫地机器人身上在好奇地看来看去。


    来回折算都没四个小时，家就搬完了，甚至陆意扬都还没太大的实感，已经可以躺在沙发上了。


    忽然就放松了，陆意扬躺在沙发上拍了照给他报备。


    【6老板：[图片]老公不在家，一个人寂寞，自己偷偷在家玩wata2，火辣刺激的游戏，在线热聊，真人对战...】


    图片是陆意扬翘着脚，桌子上的都是水果餐食，对面的巨大投影正在播放《无耻之徒》。


    电话来了。


    “歪～”


    “累吗？”


    “累什么呀，我什么活儿都没干。”


    “这几天不用去学校了？”


    “嗯。”说到这里陆意扬还是有点不爽，“在家玩。”


    “课呢？”


    “有网课的，网上能看。”


    “嗯。”


    陆意扬从他这个嗯里面读出了浓浓的不乐意。


    他这个人太护短了，陆意扬都给他Tico饭碗都砸了，这么点闹腾陆意扬觉得还行吧，反正事情弄清楚了肯定还是要回去上课的吗，辅导员也没有说的特别严重。


    “我天天上课也累啊，”陆意扬说，“你家的沙发躺了舒服，我今天在沙发上睡。”


    “要买什么东西你自己看，”谈年说，“有不喜欢的装修就砸。”


    “知道了。”陆意扬说，“我给你砸成一毛坯，我重新装行吗。”


    “好的。”


    陆意扬环视着整个房子，一百六十平的平层，装修的颜色有点素，自己这点东西搬进来还是空空荡荡的，之前在大学城那边住的时候，虽然房子小，但是满满当当都是东西，就生活气比较重，这里就太冷清了，感觉吹进来的风都更凉。


    “我一个人第一次住这里还有点害怕，”陆意扬把挂在沙发上的腿收下来，外面的天都已经黑了，“你到底有没有住过啊，怎么一点你的感觉都没有，味道也没有，好陌生。”


    “我不太放心你住那边。”


    “我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来。”陆意扬从沙发上坐起来，换了个方向躺着，“而且这你家，我有什么好怕的。”


    “哎呀，我起来去上网了，”陆意扬说，“我看你电脑都给我搬过来了是不。”


    “嗯。”


    “你也玩不了游戏，”陆意扬起来坐到电脑前面，把手机放在桌子上面点了免提，“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啊，我之前也不敢多问。”


    “就那样，”谈年忽然就嗤笑出来，“家里出事，老人中风，现在每天能清醒一点点时间，刚来的时候这些人还轮番上医院，现在他们就打麻将，到处玩，很热闹，挺好的。”


    “WATA2的国际服就是版本有点老，”陆意扬不想他再想这些事，“我刚来的时候就下载好了，你要是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


    “好。”


    忽然有敲门声，陆意扬说：“是你叫来送东西的吗？”


    “没有，”谈年说：“但是那边安保还可以。”


    陆意扬有点紧张，狐疑地去开门，小5跟K哥站在门口。


    K哥笑眼弯弯地说：“小年说你住这边了，还放假了是吗。”


    小5说：“太好了！那去基地跟我聊天吧！”


    ******


    陆意扬差不多是被人拖着下楼的，他自觉太添麻烦。


    可最后还是拗不过。


    夜半十二点。


    跟PAX的人吃完饭之后现在正躺基地二楼谈年的床上。


    各位担心他最近被网暴，第一时间就接他来俱乐部住。


    “我什么都没带我就来了，”陆意扬埋怨道，“知道要过来好歹我也带点东西来呀，给他们添这么多麻烦。”


    “下次。”


    “不过我真喜欢你的队友，”陆意扬眨着眼睛，“阿姨做了我爱吃的菜，我吃了很多。”


    “嗯。”


    他今天也很累，躺在这儿就感觉犯困，声线也变得又懒又腻，“跟你说什么你都嗯嗯嗯，我有点困，你哄我睡觉。”


    “嗯。”


    陆意扬踢掉了鞋子，想着眯一会儿就起来洗澡。


    谈年哄他睡觉的方式就是不说话，按键盘，他的键盘声音不太脆，当个白噪音。


    视频还开着，陆意扬睁眼就能看见他的手指偶尔滑过键盘，只露出了一点点下巴，他穿着黑色的T，脖颈又白，看环境是住在酒店。


    陆意扬跟他视频的时候有意无意还是有美貌包袱的，但是发现自己要是特意凹造型他就会有点困惑地看着陆意扬就也作罢了。


    陆意扬偶尔会觉得他这个人有点儿....


    就比如他打电话没接到，他就会通过各种APP确定陆意扬在干什么，比如那个宠物监控，他就要看几点出的门，几点回的家，当然最近被被陆意扬抠掉了电池，他问的时候说充电器没找到。


    猫食盆那个摄像头也经常会动角度，在智能家居的APP上看家里的空调开没开，这也是陆意扬突然心血来潮看了一下访问记录才发现的。


    甚至还给他更换了付款是亲情卡，这样的话他第一时间知道陆意扬吃了什么，买了什么。


    陆意扬从前觉得如果男朋友是这样的，一定要小心防范起来了，这种人多恐怖啊，反正他自己不会这样子去监视别人，电话没接到就等他看见了打过来呗，或者微信留言，反正他不会这样。


    当然其实发现这些之后陆意扬也没太大的反应，甚至开始自省，觉得是不是自己有点看起来不太老实让人家没安全感，毕竟从前当羊崽的时候说话太骚了，经常乱来。


    等陆意扬再睡醒的时候手机没电了，忘记充了。


    眯着一只眼睛插上充电线，自己又睡出了一身汗，这几天在家睡得不好，猫也一惊一乍的，吃的都比平常少了。


    谈年这几天没住基地，他房间冰箱也是断电没水的状态，陆意扬整理了一下衣服，想去楼下找点水喝。


    半夜两点多，PAX基地灯火通明，小5跟B哥正在跟人打高分，在对面两个队伍，这会儿小5把B哥给抓了，气得B哥直喊他大名。


    训练房今日开了雾面玻璃，陆意扬想下来跟他们打个招呼，但是还没过就听见了会议室里椰哥跟K哥说话。


    椰哥口气很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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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道，“春季赛比赛输了，到期的项目没续上我没话说，联名耳机的违约金我也认，但是俱乐部不是你们搞兄弟义气情情爱爱的地方，秋赛季的冠名本来还有几个牌子在谈，今晚的酒都直接给我鸽了！现在回复我也不怎么积极，说来说去，还是因为风险太大了，现在好几家联名下面一片差评，这又不是他自己出钱平得了的事情，尤其是这个小六，不确定的因素太大了，今天他能跟你你好我好的，明天可能阴损的来一下，谁能防得住啊？”


    “小六也没有吧，”K哥解释道，“而且Tico那个事情本来也是他自身太搞过头，小六那就是属于正常防卫啊。”


    “那品牌方不得考虑这些吗？”椰哥说，“别的什么事儿都是小打小闹，现在牵扯到两个问题，第一，电竞选手的综合素质，你以为官方要求培训就只是口头上的事吗，你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这些，几个经纪人昨天开了一下午的会，电竞协会都来了，他怎么那么能找事！”


    “第二，他自己现在又被泄露资料出来，这个事情官方还是有绝对的责任的，但是他自己之前举报过的、投诉过的各选手，我们PAX有没有参与谁也说不清楚，现在其他俱乐部都认为他能拿到那么多资料是我们俱乐部给到帮助，我们要求官方彻查的同时，他们也在要求官方彻查我们。”


    “无稽之谈，”K哥态度很硬地反问，“他们自己的选手有问题，就代表我们也有问题了？”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小年明知道这个人是谁，还依然给他打赏，持续那么长时间？”椰哥的嗓门都大了，“我是相信小年的为人，但是小六的为人谁能说清楚呢？”


    “而且他怎么跟我说话，”椰哥说到这里不禁气急，“他说小六要是给俱乐部造成的一切损失，全部他来赔，这是赔钱的事情吗？人家要考虑风险的，要信任背书的！来的时候是一个接一个，走的时候也是抱团的！我真是不知道，一年的包装，哎说我们的zonke事业心，高价值，富二代，你知道他有多少女友粉亲妈粉啊？她们的购买力是最强的，一夕之间，给我击打得粉碎，我他妈买水军我都跟不上他们节奏，好不容易平复一点，大不了接着打造深情人设得了，他第一时间找我商量要赔钱给粉丝，为的什么？为了息事宁人！结果呢？他带没带脑子啊！又给我来了这么一出，扣这么大的帽子绝别人的路，说实话，Tico是口无遮拦，但是也是人之常情啊！很多时候，很多话是不能上纲上线的，电竞选手集体，我这么说整个集体文化程度不高，被人坑的可行性很大，他直接给人指路了，说要搞可以这样搞，你是合作方你不害怕啊？你的产品无懈可击啊？万一他跟分手给产品节奏带烂那就几句话的事情！”


    “唉，其实小六别暴露就还好，冲动了也是。”K哥道。


    “都一样！只要这个事情出了就一样！现在整个WATA2包括其他游戏选手都得加入风险赔偿，加入道德条款，所有要找选手、找俱乐部联名的品牌现在观望，我就这么跟你说，小年本来是这圈里少有的外貌、技术、风评、ROI都实打实的选手，今年只要捧杯，他就能开始整个跟上运营推送，我能让他当整个WATA2商业价值最高的选手，现在呢？他的一举一动等于小年的一举一动，等于我们PAX的一举一动！现在我们PAX还成了WPL风险最大的队伍！通通别玩了！”


    椰哥难得在室内点了根烟，点完又啪一下把打火机扔远了。


    陆意扬吓得一颤，手上的水杯好重，重得他拿都拿不住。


    陆意扬的本意是Tico这一手直接毁他男朋友的商业，他就是不想让Tico继续在这个游戏里混了，但是他忘了，Tico本身也是很优秀的打野，曾经也是PIK的王牌，各家不少俱乐部的选手都从羊崽的直播间之后暴跌身价，他那时候还有点沾沾自喜，但是经年的回旋镖打在他自己身上，他感觉自己没睡醒，又感觉自己清醒了。


    陆意扬觉得自己就是被他爱得太好，他的话太少，导致陆意扬沉在大仇得报的痛快里得意忘形，忘记了所有的事情都要付出等同的代价，忘记了电竞整个行业本就是牵一发动全身的游戏。


    陆意扬怎么回的房间他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样也不知道，他站在窗口看见椰哥的车辆驶离，看见群里问他醒着没要不要吃夜宵。


    陆意扬有一股难言的后悔，他坐在床上揪着自己的手腕虎口，掐出一个一个的印子来，除了感觉自己愚蠢，还有一股说不清楚的羞愧。


    谈年为他赔钱，舍不得说他半句，整个PAX为他站台，却没责怪他半分，陆意扬感觉自己是个天大的蠢货，他捂着脸，不知道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