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那年夏星

作品:《乖你个头[电竞]

    陆意扬在早上九点多时候驾车从PAX驶离,连跟他们正面打个招呼都没有。


    陆意扬躲着他们,光是想到要跟他们聊天都压力巨大。


    他心不在焉,可能是高考刚结束,路上的车不少,世界上所有十八岁的人都涌到街上来,他们染头发,买衣服,买手机,去网咖,聚餐旅游吃饭。


    红绿灯的间隙,他看见春风满面的少年们从人行道穿过,看见了人群最末尾有一个男孩儿,头发有点长了,有点遮眼睛,他单肩背着包,脸上带着不合群的漠然,分明长得跟谈年一点也不像,但是就是缠住了陆意扬的眼神,连绿灯了都要后面的车流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才往前走。


    从前没有车的时候来一次疗养院挺麻烦,脚下这段单行道让他尤为烦躁,现在看这段路其实也就一脚油门。


    夏日到了,疗养院从进门的地方开始就有浓浓的绿荫,柚木连廊上爬着不少绿藤,这儿的工作人员驱虫做得仔细,早早就开始喷洒无毒无害的菊酯液。


    才十点半,餐厅已经不少老人坐着了,都这个温度了还有老人穿着长袖长裤,腿上盖着小被子,按着手上的电动按钮开着轮椅开来开去。


    陆意扬的姥姥属于各种毛病都沾一点,从高血压高血糖熬到现在,因为肾功能不太行很多药都不可用,她的心脏做过搭桥,心衰过两次,连带着脑子也不太好,说是神经被压迫到了,时而正常时而不正常。


    陆意扬的姥姥这辈子体面惯了,年纪小的时候她爹只有她一个女儿,还是老来得女,简直明珠格格。


    陆意扬从前听他妈说,外公是那种自己穿打补丁的破袜子都要供着姥姥买镯子,他姥姥配得感也是高得吓人,没觉得有什么不行的。


    陆意扬他爸又会挣钱又孝顺丈母娘,可以说他姥姥的一生除了要经历亲人离去这种没办法的事情之外,基本就是从公主过到了老公主。


    这担子交接到陆意扬身上的时候自然扛不起来,也想着反正现在糊涂了将就一点算了,但是不行。


    不给她体面老太太那就给陆意扬生个不大不小的大约自费两万的小毛病,陆意扬自己都穷得叮叮咚咚,不还是供着她住在这儿吗。


    老太太用惯了的保姆,要六菜一汤,要淮扬老厨子做的高汤的狮子头,要沪宁群英蟹粉的小笼包,要德艺居的小点心,等等各种,老年痴呆但消费一点不降级。


    陆意扬跟疗养院里的各位叔伯打着招呼,进去看自己家的老太太。


    老太太对于陆意扬要拎过来的东西也是高标准严要求,燕窝粥羹都得上御膳房去采才行,说来其他她很多东西都不能吃了,她还是带着祖母绿的手镯,脖子上坠着水头拉满的佛头,今天倒是起来坐在小阳台上看外面这多年不变的风景。


    见陆意扬来了摆摆手让他坐下。


    其实陆意扬坐在他姥姥身边就有点害怕。


    当时他爸妈出事的时候,他瘫在太平间,连塑料椅子都坐不住,他姥姥进来就掐他的脖子,她那张保养花了许多钱的脸似乎一夜之间将这些多年努力通通作废,她喊着说,“我宁可你死了,我也不要我的女儿死。”


    陆意扬被姥姥的枯槁的手指掐得无法喘气,但是又好像死了也是解脱。


    那天台风暴雨比现在更晚一点儿,突然通知了停工停产,当时的陆意扬跟他爸妈约好了要去看他的第一下线下比赛。


    为此妈妈早早地就带他去剪了头发,说十五天之后才是一个发型最好看的时候,他爸还为他定了庆功宴,说输赢都得让家里一起再观看比赛,为此还要找有LED的饭店,混在一大堆的谢师宴上面显得格外滑稽。


    那时候正碰上居家办公大环境开始有松动的迹象,定酒席的价格都高得很,尤其是电竞赛事那是马不停蹄的就赶上了,之前三年的赛事都只能线上,这是唯一一年增加了夏日星赛季的一年,说来太巧,那一年陆意扬刚满十八岁。


    他的十八岁是梦想与热夏、赛事与热血。


    他爸爸磨不过他,送给他一辆摩托车,说调好了档位最多只能开到四十码,但是陆意扬扭头就找了修车店给调回去了。


    那年聒噪到无法静音的蝉鸣里,在他学会筷子撇飞汽水盖耍帅时候,他在鼓山路遇到了一个瘦得干巴巴的小男孩儿,小男孩儿长着一对招风耳,抿着嘴,睫毛像马一样直,垂在眼眸面前,他好像没有西瓜吃,又好像没有汽水喝,他好像不太会讲话,陆意扬总是遇上他,但是陆意扬也记不住他。


    陆意扬根本没细想过,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他很多次都站在那年夏天的远处。


    他太忙了,他忙着飙车,忙着唱歌,忙着上网,忙着吃夜宵。


    再后来,到了夏星赛日。


    但是大早上广播跟新闻里都在提醒市民不要出行,陆意扬从昨天大半夜就期盼着雨停,这突如其来的台风让他困在这里。


    队友已经到了场外,他们都是大老远来的,只有陆意扬本来就是沪宁人,五十多公里就可以到达,他们连一个替补都拿不出来。


    陆意扬考完了驾照但是还没过实习期,他曾经想偷偷开着他爸爸的车去比赛算了,但是他技术不佳,有点发怵。


    他从早上就开始没吃饭,就坐在窗户边等着雨停,他也不敢说这个天气他想去比赛。


    他从早上五点等到中午十二点,这天还是没有要雨停的意思,外面积起水来,陆意扬有点心焦,他频繁地走来走去,伸手出去接雨水,烦得要命。


    比赛将在晚上七点开始,他们是第一组的参赛选手,其他选手早就到了。


    最后是爸爸妈妈送他去,虽然陆意扬什么都没说,但是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告诉身边的人他现在烦的要命,这对于本来就溺爱他的爸妈来说好像...更难受。


    坐上车的时候陆意扬又高兴又烦恼,烦恼的是这路上的可见度真是太差了,但是高兴的是他终于可以去比赛了,他又看脚边的背包,里面有他的外设,他妈妈帮他检查了好几次。


    陆意扬的爸爸让他妈妈定酒店,晚上要还下雨的话就在郊区住一晚上,反正也生日,就顺便玩一玩,儿子比赛不也得两三天呢。


    他妈妈说场馆那边的动物园是亚洲最大的野生动物园,不知道下雨还开业吗,室内会有动物表演,他爸爸说看你儿子表演不就行了,他像个热屁股的猴,一点儿都坐不住,导航都看了一万遍了。


    陆意扬为了报答这两口子,说这次的奖金拿了给他妈买包补上生日礼物。


    他爸爸说你这么点钱给你妈买包,回头还得翻三倍要回去,我们可花不起穷人的钱。


    陆意扬想反驳但是感觉说的好像也没错。


    台风吹得跨海大桥摇晃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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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向盘也一直都在抖,路上很少见车,打着双闪开得都很慢。


    这雨下得跟疯了一样,整个车辆都开始摇摆不稳,陆意扬的妈妈小声在后面说开得慢一点,陆意扬说实在不行就算了,靠边停....


    砰——


    嗙!


    失重、剧痛、汽油味跟血腥味接踵而来,前方大车水滑,本来最危险的副驾驶被陆意扬的父亲在生死之间选择拧紧方向盘急甩相撞,后面大车砰的一声将整个小车撞出!


    整辆车的安全气囊全部炸出,擦着大桥的边沿一路失控往前,崩裂出金属磨擦下的金星,陆意扬感觉来自心脏的钝痛,他的嗓子发紧剧痛地去摸他爸,变形的椅子把他卡在原地死死不能动弹,飓风通过对穿的窗户轰隆隆地灌进他的耳朵,他听见周围死一样的寂静之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他爸的安全带崩裂了,他整个人护着陆意扬的脑袋,手臂温热的护在他的脖颈上,他的脖颈好像软了,垂在陆意扬的手臂上,陆意扬苦涩的口腔啊啊地发不出声音,血比泪先到脸上,看见飞溅的玻璃渣通通刺进人的身体,他想抬手,看见自己的手腕被扎穿,钉死,钉烂在变形的车门上。


    不痛。


    没感觉的。


    像看别人的手一样。


    陆意扬光是想到这些,后背出了蒙出一阵冷汗,需要喝好几杯茶压下去。


    他的喉咙太紧,看着姥姥有几分跟他母亲相像的脸总是忍不住想起。


    陆意扬咳嗽了一声,“来看看你,那我回去了。”


    老太太没有留客的习惯,低着头喝茶,看也不看,让他走了。


    姥姥对他鲜少有好脸色。


    陆意扬出来的时候跟芳姨询问,“最近吃的还好吗?”


    “可以的。”


    “天太热她非要去避暑的话你跟我说,我在那个地方租个房子也可以。”


    “不着急的。”


    陆意扬点点头,“那我走了芳姨。”


    “最近我这里多了两笔款,留的你的名字,换账号了?”


    “我看看?”


    陆意扬一眼就看到了最后的「谈」姓。


    眨了两下眼睛,陆意扬说:“我知道了。”


    从疗养院二楼下来的陆意扬想回家直播,他想多挣一点钱,但是他游戏打得也不好,现在都知道他的身份,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别人都会跟谈年联系到一起。


    博不到眼球就没有大笔的收入,现在也就是有热度才有比较可观的打赏,束缚住了手脚就更挣不到钱了,都不需要细想,老老实实约三个月都用不上就毫无人气可言了。


    陆意扬怎么感觉到处都是死路。


    是不是自己从互联网、从直播上吃了太多的钱导致他现在根本就看不上月薪三千的工作,但是月薪三千的工作还未必能看得上他。


    他考虑得再多似乎也没有办法改变现状,反正不管如何,他得先挣钱再说,两个人总不能一直都是他在支出,他在花钱,陆意扬难道还能真没脸没皮的就让他养着吗。


    刚从疗养院出来,要上车的时候,好几个人突然出来拦住了车门,陆意扬吓了一跳,看了几秒,认出来了。


    他躲了很久的亲戚们,齐齐来这里报道了。


    最远处一辆车上,Tico伸出脑袋,朝着陆意扬抛了个飞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