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亲戚属于被坑了，但又不是陆意扬坑的。


    陆意扬他爸最开始家里是做采砂场的，那时候就已经挣饱了，小时候的陆意扬小别野住着，小钢琴弹着，那是真没尝过没钱的滋味。


    后来这事儿收归国有了，他爸就去包工程，跟朋友就一起干。


    他的朋友陆意扬那会儿经常见，戴着眼镜，还给陆意扬辅导作业，还给他零花钱。


    他家里有关系，很硬。


    那会儿他爸跟这个叔叔就专门揽市政项目。


    项目很多都是前期垫资，多次审核，包修包干有些都得三年往上才能验收成功，但是这样的工程利润也高，没关系还拿不到。


    但是这样也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资金的问题，那时候陆意扬家里的亲戚都把钱投到他家来，然后过年拿走一笔利息，随时能拿本金，年利率比银行高多了，年复一年的，什么事儿都没有。


    陆意扬那时候太小，他已经记不清是在车祸前还是车祸之后，反正那个叔叔再也没出现，别人说她卷钱跑了。


    大型机器、外招包工，甚至建材都是后结，他们一纸诉状告了上去，家里资产通通法拍。


    法拍比市场流动要低好几成，低到不正常，也有奇奇怪怪叔叔伯伯也在这中间混着，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陆意扬眼睁睁地看着家里的东西被搬空。


    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家里的车子被开走，那些比较老实的亲戚就得不到多少钱。


    这中间有比如公司的营业之类都要提前划扣，整场诉讼跟法拍的费用也要除外，剩下的才能来办理借款，债务比例低点的都拿不到钱，更别说眼前这些合同都没有有的亲戚了。


    债务是需要陆意扬承担的吗？


    早年有个跟父亲交好的律师不让他被骗去签实际都是债的遗产。


    但是哪怕是这样，亲缘关系断不了。


    最近不知道从哪个年纪差不多的亲戚小孩儿那知道陆意扬这几年其实没少挣钱，堵着就来了。


    他姥姥住在这里本来就让他们不爽，那时候就闹过一次，但是姥姥直接被气晕过去，他们怕担责任通通跑了，这才让他消停地去读书。


    陆意扬站在车门外，就一句话：“没钱。”


    年轻一点的，一个堂弟，跟陆意扬长得有几分相像，他说道，“你这几年玩游戏不是也挣了不少钱吗，我爸妈的都是辛苦钱，都是起早贪黑的一个子一个子省下来的，投给你爸的！你他妈讲点良心吧哥们。”


    “跟我有什么关系？”


    “扬扬，你大姨都生病了，我们真是没办法才来找你的，”这个阿姨陆意扬记得从前特别讨好他妈妈，她抓着陆意扬的袖子，摸着谈年的车，“你都开这么好的车了，你就还我们一点吧！”


    面前的老太太不知道是哪个亲戚家里的，老太太颤颤巍巍的去抓陆意扬，作势就要等他跪下，她的牙都已经没了，哭腔似的喊：“扬扬...扬扬啊，那都是棺材本啊，你姑姥姥...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陆意扬搀住了她，旁边的人不断地在说他的父亲是如何重信、如何重诺，陆意扬既然都有钱了，为什么不能还一些，他就开这么贵的小车，他姥姥住这么好的疗养院，还有有钱到不行的不男朋友，他们的那些钱就一分钱都不还。


    陆意扬也不是没想过要找他爸的那个合伙人去要钱，哪怕给他一部分也行，打发了他也行，但是等他稍微长脑子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的账本、税务在当时上法院之前就已经捋得非常清楚，整个就属于陆意扬的父亲侵占公司财务，且公司在连年亏损。


    陆意扬不懂这是怎么做到的，反正腿都要跑断了，提出只要能要回来，提成他能给特别高，依然没人接他的活儿办这事儿。


    人家的戏台早就搭好了，哪里是他能翻了水的。


    直到一声：“你要是不给我家钱，我就去找你男朋友要！我同学可说了，你男朋友特别有钱，还特愿意给你花钱！你不给，我就发网上去，我就找你男朋友那去！”


    陆意扬浑浑噩噩的脑子被这一声惊醒，“我去你吗的。你爱发不发，草！”陆意扬喊道，“就是没钱给你们！你钱给谁了你找谁去！”


    “再碰我东西我报警了！”陆意扬指着车门上的手。


    听闻的来人把车门把手抓得更紧了，“上警局就上警局，你不给钱你还有理了！”


    陆意扬推开人拉着方向盘一把就坐上了车又赶紧把车门锁死，这个时候他的手都还是抖的。


    所有人都在外面拍车门，嗙的一声，嗙的一声，无数的手拍在车门上，老太太被人托着爬上了引擎盖，隔着薄薄的玻璃与陆意扬对视，她一下一下地拍在玻璃上，混黄的眼球，黑色的牙，收不回去的舌苔，呲目欲裂的，直勾勾地看着陆意扬，在引擎盖上磕头给他看，撞在玻璃上，咚的一声，又是一声。


    陆意扬的瞳孔后缩，手指收紧，感觉窒息。


    旁边的小伙子还在啪啪地拍窗户，陆意扬垂着头趴在方向盘上，听他们的声音像是有回音，他抖抖索索地去报警，但是警察过来还要很久。


    这样的事情已经很多次了，报警之后也是和稀泥，告诉陆意扬要体谅他们，然后告诉他们再怎么着也不能在街上这样为难孩子。


    还是一样的流程，陆意扬躲在车里等待了二十多分钟，在警车来的时候一窝蜂散了，剩下的老太太还在引擎盖上，警察最不乐意处理这样的事情，甚至连听完的耐心都没有，拿出报警回执，告诉他如果电话回访的话记得说出警很快。


    眼泪婆娑的老太太抓着警察的衣服，指着陆意扬要求警察主持公道，警察看了看陆意扬的打扮，又看了看的座驾，那眼神一股子是「就这条件了这几万块钱都不想还吗真的开了眼了」的感觉。


    也可能是陆意扬有被迫害妄想症，也可能是他真的那么想，陆意扬根本就没有办法还，还了一个，第二个还是会来，他连账单都弄不清楚，当年混成了一团的乱账。


    他怎么还，他给出去多少是算还？


    怎么算完？无穷到连个数字都没。


    还好疗养院有这样一截路，没在里面直接给姥姥丢人，不然他姥姥估计又要就是重提骂陆意扬是个害人精。


    等警察走后，陆意扬坐在车上久久喘不过气来。


    手机铃声响起，吓了他一跳，他按住自己还在疯抖的手腕，是谈年的电话。


    他感觉一腔的委屈，他没办法，他想赶紧抱一抱谈年，想闻到他的味道，他抹了一把眼睛，吸了吸鼻子，接起了电话。


    “看完姥姥了？”


    “你好不好？”


    “一般。”


    陆意扬听到他说一般应该就是不好。


    无声地吸了下鼻子，“嗯，看完了，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想你。”


    说出口就后悔了，他怕谈年找时间回来看他。


    “过一会儿我就不想了，”陆意扬找补了一句，“反正你又不想我的。”


    对面轻笑了一声，“想。”


    其实他们谈恋爱的甜言蜜语不多，熟了之后更少，也可能是刚刚的劲儿还没下去，听到这话，陆意扬有点儿不知所措，吞了好几口口水才说，“那你多想一点。”


    “嗯。”对面的人似乎又找地方去抽烟了，他们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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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烟是严，但是室内抽烟室也是多的要死，他啪嗒点了根烟，“可能比赛打不成了。”


    “没关系的。”陆意扬用力的睁着眼睛，“反正也没我，我还不希望你跟别人打呢。”


    “也没定呢，”谈年说，“下次有机会的吧。”


    陆意扬想说除了他命好去当幸运玩家或者氪金氪到官方富豪榜去，其他的哪有机会了，但还是哑着嗓子说，“有机会再玩吧，都是小事。”


    “陆意扬。”


    “啊？”


    “你怎么了。”


    陆意扬感觉他太恐怖了，甚至不知道哪句话说的不对他就会叫全名，一叫全名就怵得慌，而且他不敢撒谎更不敢说。


    陆意扬只能咬了下下嘴唇，“我姥姥又...骂人。”


    对面似乎松了口气，“她年纪大了，不跟她计较。”


    趴在方向盘上的陆意扬感觉眼睛有点酸，眨了好几下还是酸，闷声地应“嗯。”


    “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嗯。”


    “现在是在疗养院吗？”


    “嗯，门口。”


    “我陪你回去。”


    陆意扬坐正了，抽出纸巾擦了一下汗，感觉眼睛痛，“车上有眼药水吗？我出门没戴墨镜。”


    “扶手箱里，你找一下。”


    “等一下。”


    陆意扬去翻，没翻到眼药水，只翻到了一份车辆选配合同。


    谈年自己开的车也就是一个朱丽叶的中配，长得比较有特色，要真说起来也就是一家用车，可他给陆意扬定的车是G63，豪华车消费税、购置税都赶上现在这个了，落地价格顶他自己这车十个。


    上面的名字是[陆意扬]。


    陆意扬这配置单人看傻了，合同时间在几个月前。


    “滴好了吗？”


    “...没。”


    “没找到？”


    陆意扬嘴唇干巴巴的把东西塞回去置物箱，“我...”


    “我看见你买车的合同了。”


    “喔，正好车也到了。”


    陆意扬的心怦怦跳，先涌上来的却是委屈，“.....你有这钱你不能自己花吗？”


    “没爱好。”


    “没爱好你就去找爱好去花钱去啊，真的我求你了你别在我身上花钱了行吗，”陆意扬无缘无故地闹起来。“....我...我还不起。”


    “那我打工是为了什么呢？”


    “你为你自己不行吗，”陆意扬说，“你要追梦，你要捧杯，你要冠军，你要挣钱，为了你自己不行吗，你干嘛，干嘛非得这样啊？”


    “又生气。”


    “我跟你说了我还不起你听不懂人话啊，还是我是你包养的小白脸啊？”陆意扬感觉自己非常无理取闹，但是又好像哽着什么东西，这样说话是不对的，他又软下来，声音从嗓子里榨出来，“我...我老给你惹祸，我让你赔了多少钱？我花了你多少钱？我还总，总跟你生气，你...我就是一个麻烦精你知不知道...别对我这么好了，我真的...配不上的。”


    “那些事不是你的全责。”对面淡淡地说，“你当时跟小5说得不太仔细，有什么要改的地方我不是很懂。”


    “不是，我在跟你说我们之间，你跟我说什么车啊？”陆意扬问。


    “你最近也不忙，改车去吧，微信推你了。”


    “我在跟你说我们，我们，我们。”陆意扬重复了三次，“你听不懂吗？”


    对面似乎捻灭了烟头，不耐烦呼之欲出：“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问题陆意扬，别让我重复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