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后记
作品:《被阴湿男鬼缠上以后》 已经三天了,李延年自回到小屋就再也没有出过门。
饶是他再无论如何不相信,他都的确再也感知不到李舒言的魂魄半分。
灵力被消耗殆尽,他好不容易维持的躯体又开始出现裂隙,血洞里涓涓不停地淌出浓黑的血水,原本姣好的肤色上大片大片出现腐烂的碎肉。
那些污渍起初还掩盖在内衫里,瞧不出什么,后来渐渐扩散,将他皎白的长袍迅速染红,面上血色尽失,形销骨立,远远望去,竟比榻上的女子还要像个死人。
李延年端坐在床前,他唯有手掌还如初,干净带着凉意的指尖勾走李舒言鬓边的碎发。
“舒言,你是真觉得阿兄不能拿你怎么样吗?”他眼眶发红,一圈圈的红血丝在眼白处缠绕,滔天的恨意似要将瞳仁勒断。
李延年歪着头看着榻上的女子,距离一点点贴近,眼睛一错不错地落在她面上,“你不愿意我碰你,阿兄依你,这个地方,你说很喜欢,却还是要走。”
“舒言,你骗我。”
他咬牙切齿,指尖落入深处,带着惩戒性拨弄,可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出现在身下女子的身体上。
他眼底灼烧的恨意像是被人迎头兜了一盆冷水下来,将他拉回血淋淋的现实。
他猛地直起身来,眼神向四周飘忽不定,再不敢看榻上人一眼,往外走的身形凌乱,口中喃喃低语,“会有办法的,还会有办法的。”
他出了房间,朝着后山走去。
在他走后不久,附近的村民上了山。
一行人将火油迅速浇遍小院的屋檐,墙角,接着一把火点燃,像来时一样借着树影的掩盖匆匆下了山。
被浇了火油的屋子一触及燃,似连夜风也格外偏袒,眨眼之间,便有满山燎原之势。
李延年在山上摔断了腿,他跌跌撞撞地回到院内,不顾迎面而来刺人的火浪,冲进了房间。
火舌触及衣衫的刹那便被吞噬烧成了灰烬,接着渗透进肉里,李延年恍若没有痛觉般不管不顾地朝着李舒言一步一踉跄地奔去。
他面颊上到处是被荆棘划出的口子,眉骨处一道纵横的伤疤瞧着险些要将眼珠子划破,鲜血顺着姣好的皮肤落下,将他眸子染得血红。
李舒言躺在大火之中,他亲眼见着她周身燃起火焰,被保存完好的尸骨一半被烧成了焦色,眼前梁木猛地坍塌,四周天崩地裂,他将她护在怀中,用后背硬生生抗下,挡着她的身体从火浪里穿过,带出了房间。
熊熊大火吞噬,将主屋全部烧毁,最后一阵风吹来,终于只剩下一点零星火势。
李延年坐在院中,失神的眸光落在李舒言的身上,“身子烧成这样,你不会喜欢的,对吗?”
他眼下突然变得很平静,好像经历了这么一遭,终于从噩梦里清醒了过来,不再执着地认为那个人还没有离去。
“你恨我,我都明白,可是我却不能怪你,你要怎样才能消气呢?”他静静地凝视着李舒言面目全非的尸骨,这么多天以来头一次如此平心静气地与她讲话。
好像已经耗费了所有力气,经历了太多次的功败垂成,再无论如何不愿意接受都必须地坦然面对李舒言宁愿死也不愿意和他在一起的真相。
他连恨都没有了心气……
“怎么久都还是不肯原谅吗?你不是已经杀过我吗?是觉得不够吗?那下一次见面,你再杀阿兄一次好不好?”
“我都依你。”他抱着她的尸骨,额头陷进她的颈窝,整个人都在发抖,声线也在颤,“再一个轮回又怎么样呢?阿兄等得起的……”
-
村民们一夜未睡,盯着山上那半片燎红的天,个个心中惴惴不安。
直到见着火势小了下去,夜空重新归于沉寂,心间绷着的弦才总算松懈了稍许。
只是不知为何,胸腔里依旧被什么东西堵得难受,村中人集聚在一起到底还是睡不着,只围着村长这个主心骨拿定主意。
那一男一女来了桃花村,就住在了山上的小院里。
他们谁都不知道那两人的来历,只是祖上曾言,若是有朝一日小院里住进了人,万不能去冲撞。
他们都谨记,可是谁想那男人不是保佑桃花村的神仙,却是带来灾祸的恶鬼。
村中的孩子皆惨死在他的手中,他们怎能不除掉他!
他若是不死,死的就会是他们!
更漏一点点加深,就在众人撑不住睡意的时候,守夜的村民终于见着远处有人靠近。
离得近了,村民瞧见是一个浑身几乎没有几块好肉的血人靠近!
男人裸露的手背,颈间全是透亮红艳的水泡,火势灼得狠的地方,则早已经是一块烂肉,翻卷着,依稀可见森森白骨。
他的模样实在称不上好,面无表情的样子,携着周身的血水,像是从无间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村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宗祠通报消息。
李延年出现在天井下,歪头看了看一旁的牌位,唇角上扬,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此地为集天地灵气的福泽之地,你们便在此处守着她的尸骨吧。”
……
李延年出了桃源,天地广阔,面向三界众灵,富有九州四海,他再一次生了迷惘,不知道该往何处去,该去何处寻。
找到李舒言的转世是一次意外,他在长安的街头遇见那个女孩,她当垆卖酒,低头时眉眼弯弯的眼睛和她实在太像了。
找到她,他花费了五百多年,那下一次见面呢?又要经历多少年?
李延年不知道,只是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一直走下去。他不能确认李舒言的转世会落在哪个方位,不知道要时隔多久她才能再回到人间。
如果下一次托生,她会变成人,还是草木精怪?
太多的思绪困扰着李延年,他于是不敢停歇,只是没日没夜地启程。
如果命运垂怜,或许他很快就能再见到李舒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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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过大漠荒林,翻过江海山川,身上腐烂的碎肉不断被风霜侵蚀,从骨头上片片剥离。
他的模样实在可怖,有沿途见着他的人都害怕得躲了起来。
后来,他骨头接处也开始摇摇晃晃,先是腿脚散了,后来便是整个身子。
他只能在黄沙里不断地爬,等风沙过去,又从土里钻出来。
他觉得有些麻烦,又要换一具身子,舒言恐怕又认不出来他了。
但是他想,只要他记得就好。
李延年最后倒在河滩边,视野里是满天如流沙般璀璨的繁星。
如果不记得他,他就换一个身份重新认识她好了。
反正他总是让她痛苦,如果她注定不能原谅他,那就让那个人成为过去,他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就好了。
他闭上了眼睛,思索着下一次见面应该如何接近她。
河水渐渐涨潮,将他尸骨掩埋。
他沉入河沙,后来日转星移,沧海桑田,化作了一捧黄泥……
自此,无论是李延年寻遍九州,还是刘彻后来设梦灵台,都没能再找到李舒言半缕残魂。
她好像真的从三界中消失,一草一木,都不曾见过她的足迹。
刘彻晚年对着李舒言的画像,仰面含泪,耳畔似再度回响当年那首《佳人曲》。
他口中喃喃低吟,“佳人难再得……”
原是,这样的人,此生再难遇见了。
刘彻终于认清现实,追封李夫人为孝武皇后,葬于英陵。
李延年死后没多久,桃源的结界也因此消散。
后晋太元中,有武陵人捕鱼时意外进入桃源。
此处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村民见有外来者无不好客宴请。
渔民问其祖上何处?村中人答,乃先世避秦时乱,来此绝境。
渔民享乐多日,后离去时沿途做下记号,以便日后回访。
到了郡城,渔民拜访太守,带着他一同前往,却迷了路,再找不到入口。
后来有一个南阳叫刘子骥的名士,听闻后,欣然规往,幸运的是,他顺着渔民的记号竟然果真进了桃源。
可在终于穿过狭窄的洞口以后,伴随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色,映入眼帘的却是满目疮痍。
火把烧毁的树干翻着漆黑的焦皮,可树冠却开着妖冶的桃花,颜色趋近于红。离得近了,才见竟是滴着鲜血。
干裂的土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各种姿态怪异的骸骨,面部表情已经不可得见,可从张大下颌骨错位的嘴巴,以及断裂拼凑不出完整躯体的碎骨,也能依稀瞧见事发时的惨状。
分明已经是一片死地,可那些鲜血却如活动的流水一般渗透进土地,又从枝头砸下。
刘子骥见着眼前景色立时头皮发麻,骇得五脏六腑惊惧。
忽听得背后有少女轻柔的嗓音,空气中袭来某种肉质的焦香味,少女声音一顿一顿,“你知道,怎么离开桃源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