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泺水河畔

作品:《被阴湿男鬼缠上以后

    春三月,泺水河畔,沿岸的桃花盛开,连绵成一片绯红的流云。


    齐国王室踏春出游,本是一件乐事,却不想,三娘子竟然失踪不见了人影。


    齐侯忙不迭派遣随侍的下人去寻,好好的一场郊游已然乱做一团。


    太子姜诸儿立于马上,不慌不忙的沿着河岸踏青,身下的黑色骏马体态雄健,鼻息间漫不经心地喷出热息,长尾在青草地上摇摆。


    “公子,君上让我等去寻三娘子,我们这样会不会……”纷如跟在身后,有些迟疑道。


    姜诸儿轻挽缰绳,并不搭睬,好半晌以后,已经沿至河畔走了几里路,他才不甚在意道,“君父有这闲情雅致,不过是为了促成齐郑联姻。郑太子忽已有正妻,三妹嫁过去也不过是做个庶妻。”


    “公子的意思是,三娘子是自己逃走的?”纷如思索着道。


    “她若是个有本事的,此刻就该早早离了齐国边境。只是……”姜诸儿挑眉,细薄的眼皮垂下,轻笑了一声,语气拖得有些意味深长,“我这个好妹妹,能去哪里呢?”


    齐国姜氏女,素来贤名在外。


    普天之下何人不知齐侯的女儿个个生得仙姿佚貌,齐国又是大国,能以联姻与齐国攀上关系,天下诸侯哪个不是卯足了劲要攀上。


    他这个三妹,一介女流,离了齐国又能去哪儿呢?


    不过在路途上受尽了欺负,兜兜转转,还是要被送回齐国。


    届时定然又是哭得梨花带雨,真是可怜。


    想起那双眼睛,一见着他,就跟老鼠见着了猫似的,怯生生的。


    以为他能吃了她不成?


    姜诸儿眼神漫不经心落到河面,桃花落英缤纷,被风一扬,轻飘飘浮在水面上。


    他眼睛眯起,瞧见岸畔那个略微熟悉的身影,勒马踏进。


    纷如跟至身后,眼神随着自家公子的注意挪去,猝不及防落在那女子面上时,猛地睁大了眼睛,“这……这不是……”


    “转过去!”姜诸儿侧首呵斥道,翻身下马。


    女子躺在岸边临水的草丛里,生长繁盛的草木将女子姣好圣洁的酮|体掩盖,只露出一张被水洇湿的芙蓉面,双颊带着绯红,檀口轻轻喘着气。


    姜诸儿站定在她面前,眉头微皱,他不带情欲的眼神将少女从头至尾地审视了一遍,解衣将身上的氅衣取下盖在了少女的身上。


    纷如这个时候才敢靠近。


    “公子,三娘子怎会在这里?可要属下去禀报君上?”


    见着姜诸儿点头,纷如便翻身上马朝着营地而去。


    李舒言浑身发冷,时不时有刺骨的冷水浇灌在自己手臂,她止不住瑟缩,眼皮却沉重得压根睁不开。


    直到身上被一件带着温意的衣衫盖住,李舒言鼻息间闻见一道轻幽的木质香气,周身那股欲拉至她下沉的惫意才总算消失。


    她虚虚睁开眼睛,首先见着的便是头顶绯红的花树掩映,湛蓝的天空飘着大团大团柔软的白云。


    余光里似有一个人站立。


    李舒言转动眼珠,眸光落在男子身上,腰带搁玉,勒出劲瘦腰身,环佩叮铃,衣摆处绣有暗纹金丝,男子面如冠玉,生得朗月出尘。


    便是站在那里,浑然天成的气质便令人挪不开眼睛。


    李舒言一瞬间被这样惊人的容颜怔在原地,许是刚刚醒来,反应也有些迟钝,直到注意到男子审视的眸光时才终于回神。


    她曲起双膝,以一个防御戒备的姿态将自己掩埋在姜诸儿的氅衣里。


    尽管属于男子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直直往鼻腔里钻,铺天盖地似要将她网罗,李舒言都还是不能放下她手中目前唯一可以用来遮挡身躯的东西。


    这使得她的抵触也显得有些许可笑。


    姜诸儿眼神淡漠地从她身上移开,“给了你机会你没有利用住,就怪不得旁人去通风报信。”


    他指的是纷如去营地通传国君,也以为李舒言的抗拒来源于此。


    可李舒言听不懂他的话,懵懂的眼睛怯生生地环顾了一圈以后才又落至眼前人的身上,试探性地开口,“这里是?”


    姜诸儿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她被盯得些许不自在,又往后退了退。


    “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他蹲下身来平视她。


    李舒言想了想,缓慢地摇了摇头。


    她在水中的时候,好像被撞了脑子,她觉得自己似乎睡了很长一段时间,醒来以后,一些场景都变得模糊。


    姜诸儿偏头笑了一声,“该说你幸运还是不幸呢?”


    “舒言。”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磁性,好似就在耳畔勾过,李舒言心猛地一跳,惊惶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径直撞进姜诸儿含笑逗弄的眸光。


    ……


    舒言腰身僵硬,双手虚环过姜诸儿的脖颈,她被穿膝抱进姜诸儿的怀抱,离得近了,那股雪松香气愈发浓烈,男人宽阔的胸膛传递出的暖意烘得舒言手脚发软。


    她眼睛也不知道应该放在何处,瞳孔不断乱转。


    “掉下去了,阿兄不会拉你。”姜诸儿提醒道。


    舒言双手环得更紧了些。


    被抱坐在马背上,舒言的背都挺得直直的。


    尤其在马上颠簸时,后背不经意撞上姜诸儿的胸膛时,更是反射性地弹起,身体直得像是穿了一根竹竿一样。


    她不自在地眼睛四处乱瞟,手也不知道应该放在何处,“我叫舒言?”


    头顶传来一声轻“嗯”。


    “你是我阿兄?”


    又是一声轻“嗯”。


    怀中的人不再说话了,姜诸儿趁空低头瞄了一眼,见着女子敛下长睫,似是在思索些什么。


    她一直虚握的手也慢慢搭扶在他的手背上。


    姜诸儿的马速不算快,许是照顾舒言才从河畔醒来,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气,他有意慢了速度下来。


    前方,纷如去而复返,赶了一辆马车过来。


    离得近了,才停下。


    姜诸儿下马将舒言抱了下来,让她进了马车,里面还放着一套女子的衣裙。


    他就侯在马车外,等了半晌,也没听见里面的动静。


    “舒言?”他喊了一声。


    “阿兄。”里面传来舒言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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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为情的声音,“我不会穿,你能不能帮帮我?”


    她在里面鼓捣了半天,也不能称手地穿上,即便是失忆了,她身体对于这些衣饰也一点儿本能反应都没有。


    这里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陌生的就像在另一个世界。


    姜诸儿面色微凝,察觉到纷如的眼神落在自己面上,他乜了他一眼,后者立马低下了头。


    他掀帘进了马车。


    从里面出来以后,纷如查看自家主子的面色,和平素并无异常。


    他吩咐启程,自己则又上了马,优哉游哉地落至身后。


    纷如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想来也是,公子和三娘子是异母同胞,在公子眼里应是像看一个孩子一样,怎会有旁的旖旎的心思。


    是他想多了。


    舒言被送回了营地,下车时,她往身后看去,姜诸儿却不见身影。


    纷如回答道,“公子还在后面。”


    舒言被围着进入了营帐。


    齐侯早已经派遣了疾医在帐内等候,诊断的结果,舒言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受了凉,脑袋可能是在河水里磕着了,这才会失忆。


    齐侯询问多久能够恢复记忆,侍医也无能为力地摇了摇头,只说,应当顺着三娘子的心意,她如今失忆,对于很多事情都需要重新认知,要多与往昔相熟的人接触。


    可是三娘子在宫中,一直以来形单影只,少有相熟的人,即便与公子小白等人一同上学,整日里也说不上半句话。


    齐侯觉得难办,难不成好好的女儿就要成为傻子了?


    但是意外的是,舒言却主动提出要见太子诸儿。


    可能是因为泺水河畔,是姜诸儿将她带回。


    齐侯觉得这对她病情恢复有益,便许了,也不再追究她私自出逃一事,对外只说,是三娘子不慎坠河,需要将养。


    营帐内,熬好的药汁摆放在一旁,舒言不肯服用。


    侍候的宫女春桃眼睛都急红了,可娘子却非要见着了太子才会喝下。


    太子平素里就不怎么搭理她们家娘子,这会儿虽是有国君的命令,可是谁知晓太子什么时候会来呢?


    娘子再不喝药,怕是药都凉了。


    这般想着,春桃还欲再劝,忽余光里有漏光射进,春桃望过去,见着是姜诸儿挑帘进来,得了太子落过来的眼神,春桃立时把头埋了下去,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营帐。


    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分。


    不同于春桃,舒言见着了姜诸儿到来,立马从榻上起身,赤着脚就奔到了姜诸儿面前,“阿兄。”


    她捏着他的衣袖,圆圆的杏眼里满是不安,一直戒备的状态还是没有松懈。


    来了这里以后,营帐内前前后后进入了好多人,可她都不认识。唯一见着的人姜诸儿,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你叫我来做什么?”姜诸儿打量着眼前的少女,似觉得有趣。


    方才进来时,瞧着她似兔子一般惊惶,用被衾将自己团团围住,就连自己的贴身侍女她都不敢靠近,这会儿见着他了,倒是支棱起来了。


    怎么,他什么时候倒反而成了面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