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尽头泛着一丝灰白的光晕，是一天最幽静的时刻，离日出还有两三个钟头。


    周黛青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白衬衫，发丝刚吹干整齐地散开，骨节处透着樱桃红，像是蒸了桑拿。


    她整个人软绵无力地贴着那具冒着热气的身体，水蒸气顺着胸肌的轮廓滑落，在新鲜的抓痕处多停留了几秒。


    她睡眼惺忪，蜷缩着窝进男人胸口，嘤咛了几声。


    挨到冰凉又软糯的被褥时，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的身体。周黛青下意识又往里面钻了钻，试图让这被单吸走身上所有的热气。


    眼皮上感受到的光亮在咔哒一声中消失，她弯弯的睫毛轻颤，脸颊在枕头上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夜深人静，被褥被掀开的动静格外明显。周黛青感觉到身侧的床塌陷下去，自己陷入湿热的怀抱，衬衫黏在皮肤上。


    “热——”


    盛巍垂眸，怀里的女孩不满地嘟囔，眉头也蹙着。


    他立刻松开些，覆在她腰上的大臂从被窝抽出，指尖够到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滴滴两声，空调上的数字跳动，下降了两度。


    做完这些，他又贴上来，穿过后腰的掌心落在她小腹上。


    余光瞥向周黛青，瞧她不再乱动，脸颊的肌肉完全放松，乖巧安静，他才收回视线。


    黑暗中深邃的眸光渐灭，下巴抵在她发顶，胸膛起伏，呼吸同频。


    清晨，窗外树上的鸟儿叫得正欢。


    盛巍半眯着眼，出神地望着窗帘的缝隙，稍稍偏头，怀里的人儿睡得正香。


    他的指节轻刮她的耳垂，目光上移，床头柜全是撕裂的包装袋，空荡荡的包装盒滚落在地板远处。


    盛巍闭上眼，眼尾的笑纹悠长，原来他自己也是这般恶劣的人，有私心、有欲望。


    周黛青却没感受到清晨的凉爽，只觉得身体被一根根带着火种的藤蔓缠绕。她身子乏力，眼皮也没抬，胳膊肘轻轻往后顶了顶，闷声道：“别贴着我，热。”


    但说完，身上反而更闷。


    盛巍脑袋埋在她肩颈处，鼻尖在肩头蹭了蹭，又沿着肩线缓缓滑到颈窝，声音没有蜷缩的睡意，只有刻意压低的撒娇，“小黛宝。”


    他不知道，经过昨晚的一遭，“小黛宝”三个字在周黛青心里已经成了敏感词汇，她心提起，眼前不是黑暗，是昨晚他在她耳边喷洒的热气。


    周黛青猛地睁眼，抬手就去推肩上的脑袋，“谁是你小黛宝，人面兽心！”


    她嗓子本来就干涩，加上着急反驳，呛住了，轻咳了几声，眼眶都犯了点红。


    盛巍手顺顺她的背，力道轻缓。被骂也不恼，照单全收，还不忘在她耳边提醒，“昨晚是小黛宝先缠着我的，当然也怪我自制力不行，该骂！”


    他说“该骂”二字时，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温热的气息慢慢钻进耳朵。


    周黛青哼了一声闭上眼，看似是他自我反省，实则让她什么都想起来了。她不知道自己昨晚抽什么风，好端端非要叫他“盛叔叔”。


    嗓子就是这样叫哑的。


    周黛青偏过头。


    “几点了？”


    “六点多。”


    才六点多，周黛青想了想，难怪她这么困，她才睡了几个小时啊！


    盛巍听她的声音还有不少疲惫感，松开了些，但手臂仍松松垮垮地搭在她腰侧，低声哄着：“时间还早，再睡会儿。”


    “嗯……”她拖长尾音，呼吸匀长。


    等周黛青再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那股热气。她没睁眼，在床上滚了滚，触及到一片冰凉，她确认盛巍已经起床了。


    周黛青把脸埋在枕头里，赖床半天才从被窝里伸出胳膊，在空中挥了两下，才慢慢坐起来，眼睛猫着，脑袋耷拉，似乎还没充满电。


    忽然她鼻头动了动，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像她卧室的味道。


    她睁眼打量周围，脖子转了一圈，试图找到它的位置，但除了干净整洁的家具，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周黛青忽然瞥见床头柜多了一套衣服，和她昨天那套相似，看样子也是她的尺码，叠得整整齐齐。


    她挣扎着起身下床，拎着衣服，朝浴室走去，却意外离那味道更近了些。


    一进浴室目光很快被洗手台上的香薰蜡烛吸引，跟她房间的一模一样。她盯着它看了几秒，才倏然清醒，断路的电路重新被接通。


    她拍了拍脑袋，真是睡糊涂了，这是她送的！


    周黛青走近香薰蜡烛，弯下腰凑近了看，原本光滑的平面中心微微凹陷下去，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圆坑，她朝香薰勾了勾唇角。


    抬头，眼前是一面干净的镜子，她双手撑着洗手台，身子往前探了探，仔细照了照自己的脸。


    虽然身体有些酸，但脸没疲惫感，倒是多了几分红润透亮。她偏头看了看脖子，又迅速转回来。


    瓷砖的凉气穿过手心，她不自觉打了个寒战，目光向下，光洁的腿起了鸡皮疙瘩。


    周黛青拎起衣领的一角，目光撇下去。


    砰！她猛地放下衣领，手指攥紧领口，大脑飞速运转，耳根偷偷发热。


    她身上只有一件他的衬衫……


    周黛青拿起上面叠得整齐的小衫，果然下面还有，图案也是她会选的那种。她一口气换好衣服，手捏着那件背后皱巴巴的衬衫。


    她对着镜子愣愣地理了理领口，衣物都出奇地贴身。她红着脸，脑袋埋进手中的衬衫里，鼻尖抵着布料深吸一口气，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现在和她身上的香味混在一起。


    还没缓过神，房门被敲响。


    周黛青下意识说了句：“进。”


    等门被推开，听见声音她才抬头，扭头朝门口看去，与门口的那道身影对视上。


    盛巍微微一笑，眸光流转一秒，视线从她脸上滑到那件被捏皱的衬衫，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迈步朝她走来，温声问：“洗漱好了？”


    周黛青脖子梗在那里，一件米白色POLO衫而已，她心中竟生出悸动，此男怎么哪里都这么诱人！？


    不过他昨晚在浴室的表现，她不是很满意。那么久，一下也没停，她决定暂时给他点脸色。


    周黛青看他走近，把衬衫塞到他手中，没好气地说：“诺，你拿着吧。”


    盛巍垂眸看着衬衫笑笑，伸手摸摸她后脑，“生气了？”


    周黛青的眼睛睁大，她给的脸色有这么明显吗？


    好吧。她仰起头，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嗯，我生气了。”


    盛巍怔了怔，盯着她眼睛，半晌才问：“服务不好吗？”


    “不好！我要投诉！”


    周黛青手指在他胳膊上点了点，每点一下就说一个字。


    “接受投诉，我好好改进。”


    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任由她数落。


    盛巍说完把衬衫放在洗手台上，斜着身子，肩靠过来，问她：“下楼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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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黛青双手环胸，走到他前面，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头也不回，嗯了声又道：“走吧。”


    盛巍盯着她背影，抿唇失笑，马上跟了上去。


    楼下，盛晔坐在沙发上，眼巴巴地望着楼梯，看见周黛青下楼，他跳下沙发，朝她跑过去。


    他牵起周黛青的手，黑葡萄似的眼珠瞧着她，“姐姐，你还在呀！”他走在前面兀自说：“爸爸做了两份早饭。”


    “早饭？现在还是早上？”


    盛晔摇摇头，指着落地窗上的彩色光斑，认真地说：“太阳大！”


    周黛青顺着盛晔的手指看去，外面明晃晃的阳光，很明显已经是正午。


    她扭头看向身后的盛巍，目光带着询问，“我手机在哪儿？”


    她昨晚上了他的车，手机似乎就消失了，车上？包里？口袋里？沙发上？


    盛巍抬眉，递了个眼神，“桌上。”他上前把两个小人往餐桌前揽，手掌分别搭在两人肩上，“吃饭。”


    周黛青按亮屏幕，十二点三十七分，还有一串杨晓韫的信息，眼皮一跳。她没点开，决定先填饱肚子，再接受审判！


    饭后，周黛青在客厅找到包，翻出车钥匙。盛巍穿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上湿漉漉的。


    周黛青抬头，低头又抬头，目光从他脸上扫到围裙上，又扫回来，阳光里的男人，跟粉色莫名有种适配感。


    “要走？”


    周黛青听他这句话，怎么有种淡淡的忧伤？


    她没多想，笑着说：“嗯，去晓韫那里。你先把我送到秋秋姐那，我车还在那里。”


    “在外面。”


    在外面？周黛青闻声，怔了怔，放下手里的包，她冲过去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盛晔捂着脸，笑着背过脸，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身子却倾斜着。


    周黛青眼睛亮晶晶地问：“你什么时候开回来的？”


    “你睡懒觉的时候。”


    “我那不叫睡懒觉，明明怪你好不好！”


    “怪我，那能再待会儿吗？”


    “再待会儿，晓韫马上杀过来了，你就完了。”周黛青戳了戳他的脸颊，笑着说：“我这是保护你。”


    盛巍看着她笑，又问：“那你什么时候来取衣服？”


    衣服？周黛青这才想起昨晚书房散落一地的衣物，心脏怦怦跳。


    “你洗了？”


    “嗯。”


    “所有？”


    “嗯。”


    周黛青歪着头看他，有些不可置信，脸颊粉扑扑的，心头暖暖的。


    两人对视僵持间，她忽然噗嗤一声感叹：“盛总上辈子是田螺小子吧。”


    盛巍没回答她，追问：“什么时候来取衣服？还是我给你送去？”话音落地，放在她腰后的手也收紧了些。


    周黛青将快要说出口的时间收回，话锋一转，眼珠转了转，对他说：“等通知。”


    “行。”


    周黛青没想到他就这样答应了，收回环在他脖子上的手，男人却没有让她走的意思。


    盛巍盯着她的眼睛，喉结动了动，哑声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找你？”


    “盛总，不是说不着急吗？”


    盛巍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周黛青踮脚吻上他的侧脸，“等我找个时间和我爸妈说。”


    说完，目光落在他颈侧的抓痕上，她勾起唇角，凑到他耳边：“盛总放心，本小姐肯定不会始乱终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