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黛青手指滑动触屏版，神情专注，眼睛快速扫着屏幕上的内容，眉心微微蹙起。


    杨晓韫坐在她旁边，下巴抵在她臂弯处，懒洋洋地蹭了蹭。她没注意她紧皱的眉眼，目光在她脖颈间流转了几圈。


    “你确定这是你写的？”


    “你昨晚干什么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周黛青垂眸，眼捷压下来，杨晓韫抬眸，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杨晓韫身体一下子坐直了，本来准备好好拷问一番，没想到周黛青直接承认了。


    “是你想的那样。”


    “我就知道。”杨晓韫随后叹了口气，胳膊肘抵着桌面，手托着脸，语重心长地说：“咱俩从小玩到大，我知道你喜欢他后，我不觉得他是你的良配。但昨天在秋秋姐那，你说他搬来海市，我忽然想起去年就在那个位置，我为你们异地担忧。我承认，我对他有偏见，但我确实看到了他的付出和担当，也看到你很幸福。”


    她顿了顿，语气走心，“他在我心里算是合格了，我会祝福你们。”


    周黛青认真地听着，鼻头酸酸的，撑着声音道：“不是说过来帮你改论文么？”话还没说完，到底是没撑住，头埋进她颈窝，声音闷闷地，“你把我弄哭了，我还怎么改嘛！”


    杨晓韫拍了拍她的背，低声说：“真心话。”


    良久周黛青才缓过神，她想起什么，抬起头问她：“论文你自己改了一遍？”


    杨晓韫盯着她红彤彤的眼睛，喉咙微微动了动，眼神飘向别处，“额……嗯。”


    “你确定？”


    杨晓韫心口猛地一颤，难道他改得太好了？超过了她的水平？她咬咬牙，还是硬着头皮一口咬定，“对，我自己改了一点。”


    周黛青吸了吸鼻子，嗓音还有点嘶哑，“比我想的糟糕。”甚至这种糟糕有些刻意，生怕别人瞧不出似的。


    “啊？”杨晓韫有些震惊，嘴巴轻轻张开，最后露出可怜巴巴的小表情，“那麻烦你了。”


    周黛青瞧她身子转到一边，抱着手机，两根拇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飞舞，只能看到拇指的残影，嘴里还小声嘟囔着，“还名牌大学留学生！！”


    她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过了许久，周黛青看着杨晓韫皱着脸，气似乎还没消，她凑过去问：“哎？你们学习毕业典礼具体哪天呀，你喜欢哪种设备，我带过去给你出片。”


    “六月十七。你拍我肯定库库出片，哪还纠结设备？”


    “行！”


    五月中旬，海市天气晴朗。


    城市公园里柳条抽新枝，碧绿色在风里轻晃。午后白云遮住太阳，零碎的光斑也被层层叠叠的柳叶遮挡，天空瓦蓝瓦蓝的，氧气里混着草木香，清冽得让人身心舒展。


    工作日的下午，柏油道上多是银发飘飘的老伴侣。她们步伐缓慢却沉稳，十指相扣，眉眼间是岁月沉淀后的从容。


    碧绿柳枝高高挂起，细长的叶在风里倾斜着，探向湖面，也探向周黛青的发顶。


    盛巍慢下脚步，侧过身，手指轻轻捻开她头顶那垂下的柳条。


    周黛青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肩抵在他胸口，步子没停，算是无声的奖励。


    她看着前面一对老夫妻的背影，忽然觉得一辈其实挺短的，轻轻叹了口气，仰起头，语气认真，“盛总，你一定要多活几年。”


    无论时间快或慢，有爱人在身侧总是好的。


    盛巍低眸看她，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会的。”


    周黛青磨蹭半天，伸出右手小拇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拉钩！”


    虽然有些幼稚，盛巍还是勾住她的小拇指，同她晃了晃，拇指轻轻按上她的拇指，指纹温柔轻触。


    周黛青重新扬起笑容，她取下身上斜挎的相机，对他说，“这儿风景还不错，我们拍一张。”


    盛巍依言站好，配合她的指挥调整角度。周黛青举着相机对焦了几次，拍了几张，低头检查屏幕，标准的情侣照，可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她抬起头，“盛总你再温柔一点。”


    他语气有些无奈，“你又不让我看你。”


    “可以看。”


    盛巍眸色暗了暗，目光落在她脸上，“确定？”


    “嗯！”周黛青郑重点头，那些都太普通了，她要特别一点。


    话音刚落，盛巍忽然托起她的脸，掌心贴着她的下颌，指尖微微用力，将她转向自己。他低头，温热的触感落在她侧脸。


    周黛青被这突如其来的温度电了一下，下意识皱起小脸。盛巍见状，手贴着她手背举起相机，带着她的手指稳稳按下快门。


    快门声音一闪而过，就听见男人在她耳边低声道：“你看看。”


    周黛青低头，手指熟练地按着相机键，刚才的照片出现在背屏上。


    绿茵茵的背景露出一角蓝天，她下巴被他的手掌托着，眼睛眯成一条缝，苹果肌高高扬起。而他只露了侧脸，垂着眼看她，眼角温柔如水。


    周黛青盯着屏幕频频点头，越看越满意。虽然构图没什么技巧，但一切都出奇地融洽。她抬头点赞，“不愧是我男朋友！”


    盛巍勾勾唇角，嗓音如初夏般温暖，“再走走？”


    “好。”周黛青关上相机，盛巍伸手想接过去，她灵活地斜挎上身，拍了拍机身，“相机不重，而且这也是我穿搭的一部分。”


    盛巍收回手，点点头，“听你的。”


    周黛青脚步轻快，随口问：“过段时间晓韫毕业典礼，你能来吗？帮我俩拍照片。”


    “好。”


    周黛青挠挠他的手背，又问：“你怎么不问问具体哪天？”


    他语气笃定，“做不到拒绝你。”


    六月十七日，空气中已有些暑气，是漫长的毕业季中平常的一天。


    周黛青抱着好大一束彩色花束，见到杨晓韫，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样？这束花一会儿拍照应该很出片。”


    杨晓韫眼睛亮了亮，点头道：“不错不错。”


    周黛青转身把花束往身后一递，盛巍自然地接过来，稳稳抱在臂弯里。又挽起杨晓韫的胳膊，声音雀跃，“走，找地方给你拍照。”


    这一天盛巍都默默跟在周黛青身后，不远不近，手上拎着包、花束、水杯，偶尔腾出手帮两人拍合照。


    中间有几次，周黛青正低头翻看照片，没注意有男生走过来想加微信，盛巍一个淡淡的眼神飘过去，对方便识趣地退开了。


    学士帽的流苏在空中飞舞，校园里到处是穿着黑袍的年轻身影，欢笑声和快门声此起彼伏。


    黄昏时分，喧嚣渐渐散去，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橘红色。


    周黛青和杨晓韫迎着橘调，随意坐在操场草坪上，手撑着身后的草地。


    “时间真的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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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感觉昨天还在这操场体测跑八百米呢。”杨晓韫望着远处，语气里有些感慨。


    周黛青侧头盯着她，笑得眉眼弯弯，“晓韫，毕业快乐！”


    盛巍站在不远处，取景框里她的脸颊在余晖下毛茸茸的，连发丝都是金色的。


    一抹复古粉忽然遮住了橘黄的天际，黑色的身影越来越近，周黛青眯起眼，只觉得那人轮廓眼熟。直到那人的声音响起，她才确认是贺斯年。


    “毕业快乐！”


    “你不是说回不来吗？”


    “我又没说不回来。”


    周黛青偷偷笑了，识趣地起身，用口型对杨晓韫无声说：“我先走啦！”然后在操场环视一圈，很快找到盛巍的身影，小跑过去，裙摆轻轻飘起。


    盛巍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问：“怎么过来了？”


    “我们该回去喽。”周黛青仰头看他，语气轻快。


    盛巍抬眸望向那对背影，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了然地点点头，牵起她的手，“那走吧。”


    出了操场，通往学校门口是一条悠长的林荫路。金色光影从叶间落下，树影斑驳，明暗交错。


    他牵着她的手，掌心温热。她故意用力晃着胳膊，走过这一段，就当是她们也在校园时相爱过了。想到这，周黛青忽然笑起来。


    “笑什么？”


    “没什么啊。”


    校门口树阴处，只鸟儿在枝头盘旋，交谈声由远及近，清晰起来。


    “哎好，李教授、周教授我们下次再见。”


    李英华转身之际，与迎面走来的周黛青和盛巍目光直直撞上。


    周黛青认出面前的人是她父母，脚步猛地顿住，大脑一片空白，牵着盛巍的手下意识收紧。


    盛巍感受到她手心的冰凉，他垂眸看了她一眼。


    对面那个女人眼神利落，他见过，是周黛青的母亲，旁边的男人身上有种温和的书卷气，周黛青眉眼与他有几分相似。


    他能感受到面前的女人对他的审视，周黛青牵着他走近几步。


    盛巍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声音平稳，“伯母，伯父。”


    李英华目光从他脸上淡淡掠过，没什么温度地嗯了声，算作回应。


    旁边的老教授察觉出气氛的微妙，笑着摆摆手，“我还有事，先回去了。”说完便识趣地走开了。


    周书成看着周黛青，“小乖，这是你说的男朋友？”


    盛巍嘴唇发干，不动声色地抿了一下，唇角绷成一条线，静静等着她的回答。


    周黛青拇指悄悄摩挲他手背，她抬起头，声音清脆，“是的，他是我男朋友。”


    那一瞬间，一阵风吹过。盛巍眼睛半眯着，平整的嘴角翘起小小的弧度。


    他上前半步，微微欠身，伸出手自我介绍，“伯父、伯母好，我是小黛男朋友，盛巍。”


    周书成礼貌性地握上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没什么温度，很快就松开了。


    李英华目光投向周黛青，语气平淡，“时间不早了，回家吧，你爸下厨。”


    周黛青能感受到父母对盛巍那种不动声色的淡漠，她看着他，心里发酸，张了张嘴，想为他说些什么。


    盛巍却捏了捏她手心，指尖轻点她手背，示意她不用再说什么，跟他们回去。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后，周黛青掏出手机，屏幕上静静躺着一行字：【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