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子？什么本子？”许翎疑惑道。


    “当当当——”阮宁从怀里掏出一本格外眼熟的册子，居然又是那本杀千刀的《噬血鬼观察手册》！


    许翎震撼地盯着那本阴魂不散的册子，内心千万种秽语刷刷飞过，最终憋出一句话：“你居然还随身带着！”


    阮宁抱着册子，狠狠吸了一大口，又嗅了嗅瓶里的液体：“不会错的，就是这个气味，一模一样！”


    “这本册子你从何得来的？”白朔问道。


    “鬼市呀，”阮宁干脆道：“不过都是上个月的事了，我去鬼市随便逛逛，没想到就看中了这本册子。”


    “上个月在鬼市闻到的气味，你居然到现在还记得这么清楚？”白朔惊讶道。


    “嘿嘿。”阮宁有些得意地笑道，如果她有条尾巴，此刻摇得可欢了。


    许翎越细想越心惊，那本册子一看就出自柳渐青之手。什么样的人，能拿到柳渐青的东西，还敢在鬼市售卖？该死，他当初怎么就忽略了这点！


    看来那个神秘的卖家，他是无论如何也得去会会了。


    “阮宁。 ”


    “嗯？”阮宁尚未反应过来，许翎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一把攥住她的肩膀：“你说的那个鬼市卖主，在哪里？！”


    *


    近黄昏时分，南云宗脚下——


    “南行五十里，以半枯半荣树为标，那里就是鬼市的大门了。”阮宁从怀中掏出那本册子：“我在它上面贴了张留影符，凭它就能很轻松地找到那个老板。”


    “……多谢。”许翎真诚道谢道，伸手就要接过。


    阮宁手腕灵巧一旋，抽回了本子。


    许翎接书的动作顿住：“？”


    “怎么？”阮宁理直气壮道：“我有说要把册子交给你吗？这可是我拿辛辛苦苦炼制了三个月的丹药才换来的！”


    许翎眉头紧皱。


    “追查魔鬼藤的来源，这么好玩……这么要紧的事，怎么能少了我呢？！”阮宁左手一拍右手，两眼发亮。


    “阮宁，”许翎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沉了下来：“我此番是要去鬼市探查，不是去玩的，很危险。”


    万一那神秘的卖家，真的和噬血鬼有关。更有可能，“他”就是噬血鬼……


    以他现在的能力，无法敢保证他人的安全。


    “哦？这就奇怪了，”阮宁左手叉腰，歪着头看他：“既然危险，那不就更应该加上我吗？俗话都说多个人，多分力量啊。”


    许翎难得卡了壳，难得思索起了怎么在不伤人的情况下拒绝。这时，白朔赶到了，他背着个大包，鼓鼓囊囊的，看不清装的什么。


    “留影符得揭下来，”白朔瞥了一眼阮宁抱在怀中的册子，叹了口气：“当面清点，事后不论。鬼市的一大规矩，你们不知道？”


    许翎和阮宁皆是摇摇头。


    “鬼市的规矩可多着呢，”白朔：“没有我在，就你俩，小心被人给卖去咯。”


    许翎开口还想说些什么，白朔用眼神打断了他。


    “我还在宗门内留下了特制书信，倘若我们两个时辰内没有回来，便会自动送到师兄长老，以及宗主手上。但我们要是顺利回来，谁也不会知道这事。”白朔眨了眨眼：“这样，总算稳妥了吧。”


    “就是就是！”阮宁一拍胸膛：“再说，真要算年纪，我们还是你师哥师姐呢！说不定还是我俩保护你呢！”


    许翎没有说话，他其实并不想将这件事扯大。可能涉及到噬血鬼，说他自保也好冷漠也好，知情者越少越好。更何况，他下意识握了握脖子上的吊坠，这里面，可能还会有柳渐青的线索……


    他叹了口气：“那就出发吧。”


    *


    到达那鬼市大门时，月轮早已高悬夜空。许翎抬头望去，难怪叫做半枯半荣树——树的左边，枝叶葳蕤，停僮葱翠；右边却截然相反，枝干虬结枯槁，片叶不生。生死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如此诡异而又和谐地共生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想象世间还有如此奇景。


    这个世间，真是比他在书上阅读的还要精彩，难怪柳渐青以前总是想着拉他出门。


    白朔从包里取出三张面具，依次发给他们：“鬼市规矩森严，鱼龙混杂。待会我们进去后，一定要谨言慎行，阮宁就靠你那过人的鼻子来找之前那个卖主。找到后，我们也不要暴露曾在他那买过东西。鬼市规矩钱货两讫，事后再寻衅是大忌。”


    “为什么？”阮宁惊道：“这么不保护买家的权益吗？！”


    白朔面无表情道：“卖前都会把货物相关禁忌和代价明明白白告诉你的。至于为什么不让买后找上门——”


    “这里卖出的东西，基本不是能光明正大出来的。”他这时已经戴好了面具，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有些沉闷：“再说到卖家，能在鬼市卖东西的，不是流窜的亡命之徒，就是大有来头。他们要么以此谋生，要么是来脱手烫手山芋的。要是允了事后追查，顺藤摸瓜摸到些不该知道的，你猜猜下场会怎样？”


    夜晚气温陡然下降，阮宁不禁打了个寒颤 。


    “若是阮宁的鼻子没出错，”许翎沉思道：“就是那个卖家，出售着能吸人精血的魔鬼藤，亦或是有人买走了它，亦或是他亲自动手，用那魔鬼藤袭击了郭川穹。”


    “魔鬼藤居然还能吸人精血，”阮宁搓了搓胳膊，似乎想驱散那股寒意：“我一直以为它们只是格外皮实、格外缠人的藤蔓而已……”


    白朔沉思片刻：“普通的魔鬼藤，自然是做不到的。但若是有噬血鬼在背后操纵，就完全不一样了。据说在噬血鬼的掌控下，魔鬼藤会变得异常强悍，也会汲取人的血液。只是……噬血鬼消失十几年，这些事，早就没几个人记得了。”


    “什么？！”阮宁瞪大了双眼，压低声音道：“你的意思是，那个卖家很有可能是个噬血鬼？！”


    许翎也作出一副惊愕的模样：“什么？居然可能是噬血鬼？！”


    脑海里的许羽忍不住冒出一句：“你演技好烂啊。”


    许翎在脑子里白他一眼。“但这终究只是猜测，”白朔道：“但对方既然能拥有这种邪物，无论他是不是噬血鬼，都必然掌握着相关的危险手段。我们此番探查，务必格外谨慎。”


    “但有一点我想不明白，”许翎纠结道，眉头皱成一团：“为什么，会是郭川穹？”


    平心而论，那家伙外貌还算看的过去，但也只是看的过去。除了出身富贵，天赋只能算是中上，至于智商……更是无法提及之物。


    袭击者为何要袭击他，更为何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用如此显眼的魔鬼藤？


    如果是想谋杀，普通的刀剑不好吗？用魔鬼藤，简直就等于在宣告所有人，快来看啊，我和噬血鬼有关系。


    许翎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问题，等咱们找到那位卖主，说不定就能有眉目呢。”白朔宽声道。


    许翎点点头。三人一同穿过那棵半枯半荣树，一阵晕眩过后，周遭景象瞬间更换。


    鬼市里并非想象中那般阴森，反而灯火摇曳，人影憧憧，乍一眼和普通集市倒无不同。只是所有人都戴着面具，交谈声也压得极低，汇成一片窸窣浮动的暗潮。摊位杂乱却有序，售卖之物更是千奇百怪。


    三人一路目不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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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阮宁鼻子不停地抽动着，寻找记忆里那个味道。


    然而他们在里面绕了大一圈，也毫无所获。


    “唉，不行了，”阮宁垂头丧气道：“我都快把鼻子闻坏了，也没闻到上次那股气息。”


    许翎沉默地走着，一言不发。


    忽然，他们脚步一顿。原是前方挤满了人，堵住了路。


    “走，去看看。”白朔温言道：“说不定能有什么新发现呢。”


    走近一瞧，原来是一卖主正生龙活虎吆喝：“瞧一瞧看一看呐！上古神兽白虎精魄一缕，封于这昆仑玉之中！只要诚心供奉，既可唤得白虎法相临世，护主杀伐，威震八方——”


    这噱头引得不少人侧目，纷纷起哄让他现场展示。卖主将那块玉置于掌心，煞有介事地念诵咒诀。一阵强烈的光芒过后——


    一只通体雪白、眼睛溜圆的幼虎赫然出现在地上。它身形不过巴掌大，看起来还未断奶，懵懂地坐在那里。无意识地“嗷呜”一声，细弱得像猫叫。


    许翎：“……”


    阮宁：“哇，好可爱！”


    围观人群的反应与许翎的沉默大同小异，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一阵阵不客气的“噫”声和哄笑。


    “这就是白虎神兽？我看跟我家那只会偷鱼的白猫差不多嘛！”


    “威震八方？靠什么威震？靠这小身板把人给笑死吗？”


    虽然戴着面具看不清，但许翎猜那卖主必然是气得不轻，因为接下来，他提高音量，试图挽回局面：“安静！尔等肉/体凡胎，不识真神法相！小咪，哦不小白，上！让他们见识见识你的真本事！”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努力昂起它那小脑袋，颤颤巍巍试图站直，四只小爪子努力向前瞪。


    随后，它后腿猛一发力，试图来个饿虎扑食。然而，它大约是太小了，脑壳还未发育，小脑和一颗瓜子没什么区别。它没能扑倒任何看客，反而一头狠狠撞上了摊位边沿一张矮木桌。


    木桌一摇晃，上面一个未塞紧的、看似不起眼的陶瓶应声翻倒，从桌沿滚落。


    “啪嚓！”


    陶瓶顿时摔得粉碎。瓶身破裂的刹那，涌出一大股浓稠的灰白雾气，急速扩散蔓延，瞬间吞噬了周遭的光线。


    四面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雾气遮住了视线，近在咫尺的人影都化为了模糊扭曲的轮廓。


    “靠！这是怎么回事？！”


    “这雾……不对头！”


    “我看不见了！谁他妈踩我脚？！”


    一片混乱中，许翎反应极快，一把抓住身边两人，朝空旷的地方跑去。


    直到冲出雾最稠密的范围，能看清身旁人轮廓时，他才停下喘口气。


    许翎问：“你上回来，也是这般精彩？”


    “别提了，”阮宁捂着面具：“我现在突然觉得，上次能全须全尾走出去，简直是天大的好运。”


    如此离奇的地方，阮宁上次只是买走了一本八卦册子，简直就是一朵泥石流里生长出来的奇葩。


    许翎叹了口气，刚想松开手，余光却瞥见身旁的不是白朔，而是一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身形有些消瘦的陌生人。对方怔怔地望向许翎，手腕还正被他抓住。


    许翎：“……”


    他缓缓松开了手。


    天杀的，那雾气太浓郁，他居然抓错了人！


    “那个……对不起。”他急忙鞠身道歉，转头就拉着阮宁准备回去找白朔，阮宁却在下面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就是他！”阮宁悄声道：“上回卖给我的册子的人，就是他！”


    许翎猛然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