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嘉言詈骂

作品:《段姑娘每天打两份工

    暮光斜照,檐牙挑起淡金色的浮云。


    这被日头晒过的九重宫阙,终于吹起和软的春风,轻拂着人的心。


    她望着肩舆上的人,目光坚定,“不管您认不认,我还是得叫您一声干爹。”


    刘琨正打算把怀里的和离书拿出来,猛然听见她的回答,手一顿,眼睛里浮起异样的光彩。


    “你是说,这荣华富贵和安逸生活你都不要?你最好想清楚些。”


    陈雪游侧着脸,露出那道骇人的伤口,故作轻松地笑道:“干爹,女儿的脸伤成这样,他就想着抛下我不管?那可不成。您可得给我做主,哎,不如这样,以后他但有俸禄奖赏您别给他,直接给我就好,算他赔我的。”


    刘琨眉开眼笑,把和离书重新塞回去,拍轻着肩舆扶手道:“好丫头,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你有把咱们这些人当人看呐,来,到这上面来,干爹亲自送你回去。”


    片刻之后,肩舆再起,稳稳当当穿过冗长复杂的甬道,径出宫门,走过街市,直到周府门口又落下。


    沿途路人皆惊诧不已,能让内廷大珰如此重视之人,必非常人。然而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小宫女,还有道骇人的口子,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这其中亦包括偶然闻知此事的崔洇,她知道那脸上有伤的宫女一定就是陈雪游,心里不禁气恼,一气这丫头太不懂事到处乱跑,二气这刘琨也真是的,连个小宫女都……他这年纪,都快赶上给人当爷爷了!


    刘琨回宫没多久,崔洇便火急火燎找来,“刘公公,你这是何意?”


    “崔姑姑有急事?”


    刘琨从宫外回来,风尘仆仆,伺候的小太监立马端来水给他洗脸。


    崔洇也不等人叫他看座,直接自己坐下了。


    “我听说,你今天送一个宫女出宫,那宫女可是我的人,你就是要人,也该跟我知会一声才是。”


    他擦干净脸,扔下手里那条松江棉帕,笑问:“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哎哟,这我倒忘了,不过好认,她左脸有很长一道伤。”崔洇也不相瞒,就把在郡主屋里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话语里不乏对那丫头的赞赏与喜爱。


    “倒是个有气性的丫头,不过还是得调教调教,像她这般莽撞,以后还不知惹出多少麻烦来。”


    刘琨恍然大悟,原来那丫头的伤是这么来的,她也不吭声,真是个倔强的孩子。


    “那我更不能把她还给你了。”


    崔洇蹙着眉头,语气不悦道:“不过是个小丫头,您要喜欢,不挑个好点的伺候,何苦非看上她不可。”


    刘琨知道她是不轻易求人的,只好实言相告,“什么小宫女,崔洇,你好糊涂,那可是咱家的儿媳妇。人家有丈夫,有家,跟着咱们这样的人干什么呀?”


    哪怕是回到周府,陈雪游夜里还是睡不踏实。


    起初,伤口疼得难以入眠,好容易睡着,又总做噩梦。


    梦里梦见满脸是血的凤莲死死掐着她的脖子,她害怕极了。


    拼命地咬她踹她用拳头捶她。


    她很怕死,怕死怕得要命。


    怕一觉醒来,让锦衣卫用枷锁套了脖子,拖到刑场,和周元澈两个人齐刷刷脑袋落地,骨碌碌滚出老远。


    后半夜,她不敢再睡,抱着被子直坐到天亮。


    东窗既白,屋子亮堂堂的,唯独她的脸色暗沉,眼睛熬得通红,红得快滴出血来。


    把罗姑娘吓得直掉眼泪。


    “嫂嫂,你…你昨晚都没睡觉么?是在为哥哥的事担心?”


    罗雪衣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都没发觉,不过到底是听清楚她在问什么,于是很诚实地答道:“嫂嫂我没这么善良,不过是怕被连累罢了。”


    “我明白,”罗姑娘拉着她的手,一脸认真道:“嫂嫂只是不好意思承认,其实爱惨了哥哥。”


    陈雪游吓得甩开她的手,“你别胡说,我才没有,我们管这叫江湖义气,朋友有难,怎么能丢下他不管呢?”


    “嗯,江湖义气,我懂。”罗姑娘重重点头。


    “你真懂吗?”她红着脸问道。


    “懂,你害羞了。”


    “……”


    快酉牌时刻,太监张青带着宫里的旨意来到周府,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便催促着周家娘子去宫里领人。


    陈雪游听到“领人”而非“收尸”时,愣怔在那里,吊着的那口气,终于下来了。


    “哎哟,嫂子,您发什么愣呀,收拾收拾随我进宫吧。”


    不过很快,她又困惑起来,按着张青的要求,她得赶紧找个大夫,准备好裹伤的棉布、清水、剪刀、金疮药膏等物。


    “带这些做什么?”


    张青面色有些难堪,“嫂子,你可得做好那万一之想,咱师兄要回来,可得先吃一顿板子。”


    到午门时,他们恰好赶上内官宣旨:“圣上有旨,着打周元澈六十杖。若有徇私,一律廷杖处置,打!”


    几个行刑卫卒原是要徇私的,这时听见这话也不敢大意,还真下了死手往下打。


    木杖起落,不到十五杖,臀部便是一片血肉模糊,周元澈嘴里咬着东西,一声不吭,脸上却忍得大汗淋漓。


    午门廷杖向来是用处罚大臣的,处置周元澈不仅是因为他职务特殊,更是皇帝借着处罚给底下的大臣们出口恶气,也是在向外廷宣示内廷管理的严苛,才好把昌乐郡主那件腌臜事掩盖下来。


    因此,除了周家家眷,午门外还有在此观刑的大臣,个个伸长着脖子瞧着,脸上露出得意痛快之色。


    “三十、三十一……”


    不到四十杖,周元澈身下的毡毯亦被鲜血浸透,打到第四十二杖,一口鲜血哇的吐出来,人彻底昏晕过去,看着已是奄奄一息,再挨不下板子了。


    陈雪游忍不住上前一步,被张青拉住,“姑奶奶,你可别乱来。”


    她红着眼眶,喉头哽住,“不能、不能再打了,会出人命的。”


    “嘿,”张青露出个难堪的苦笑,“人命算什么?这宫里像咱们这种人的命,压根就算不得什么。唉,何况我们这种东西,连人都算不上。”


    木杖继续打下去,落在人身就像落在软绵绵的棉花上,骨头打碎,烂肉脱落,根本是在捣肉泥。


    陈雪游蓦地回想起奉春死的那个夜晚,强忍着眼泪,死死咬着自己的手指。


    眼泪混着鲜血从指缝里滴落,她浑然不觉痛,


    这时,人群中有人拍手喝彩:“苍天有眼,皇上圣明!”


    她回头,恶狠狠瞪着那人。


    那身穿青色官袍的人,虽然心里有点发怵,到底是个官,根本就不把女人放在眼里,因大胆问道:“你是什么人啊,竟敢瞪本官!”


    有人提醒他:“这就是周元澈娶的那位夫人。”


    “哦,”他阴阳怪气道:“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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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那阉人养的小娘子,啧,怎么是这么个丑八怪?”


    其他人跟着起哄:“阉人能找到老婆就不错了,我看这小娘子原也有几分姿色,想必是太监怕老婆太漂亮出去找野男人,把她脸弄别这样,也好独享快活。”


    一帮读书人出身的官员,满嘴男盗女娼,污言秽语。


    陈雪游正要反唇相讥,只听得木杖声落下,卫卒叫道:“六十!”


    她忙推着大夫过去,看看周元澈的情况。


    那些官员也没走,就等着他咽气。


    由于行刑前,要将犯人裤子褪下,以免碎裂的布片粘在肉里,清理不便,所以周元澈此时下半身都光着。


    大夫仔细查看一番,对她道:“夫人不必担心,这位大人还有气,死不了。”


    陈雪游松了口气。


    接着,大夫用干净的布帕小心翼翼抹净血污,上药裹伤,把毯子盖住周元澈下半身,用一条春凳将人抬回去。


    经过观刑的官员,只听那青衣官员笑道:“好不知羞的娘子,大庭广众之下,竟也不知避嫌。”


    另一名官员则□□道:“这有什么,人家晚上回去还不是脱光了睡的,怎么看不得自家男人的屁股?”听着像是为她说话,不过是引着人往龌龊里想。


    果然,人群里响起一阵哄笑声,看过这场热闹,众人准备散去。


    陈雪游二话不说,快步走到方才出言讥讽的两名官员面前。


    “汪大人,”她顿了顿,朗声道:“您是吏部文选司郎中,听说以前是个狗贩子呢,怪不得姓汪,您这也能当官,不会是靠跪和舔讨得这个官吧?”


    旁边的官员正要开口训斥,却被她抢先,“啊,这不是洪大人么,听说您以前当过泥瓦匠,专门给大户人家修茅房来着,呵呵,您是不是给郑大人也修得一手好茅房,才到营缮司任职的啊。”


    “你!”


    她上上下下打量那人一番,继续补充道:“这模样,这身段,郑大人没找您贴过好烧饼?”


    姓洪的登时紫漒了面皮,翘起兰花指指着她骂了句:“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便气呼呼地掉头,溜之大吉。


    陈雪游愣住,后半句是她瞎猜的,没想到一猜一个准,这人还的确卖过后面呢。


    真羡慕男人,靠前靠后都能发家致富,升官发财。


    这会儿,其他大人也知道这女人有多厉害,不过懒待同她争执,纷纷拂袖而去。


    她仍在后面嚷道:“齐大人慢走,您老今年七十,刚娶了第六房小妾,可要当心着身子。”


    这一喊,众人马不停蹄,越走越快,一不小心便你撞到我,我踩到他的靴子,乱成一团。


    “诸位大人,好体面,都是体面人啊,韩大人、李大人,别走那么快,小女子还有一肚子推心置腹之言要与众位大人说呢!”


    方才还气焰甚高的诸位大人,如今都耷拉着脑袋,七拐八拐消失在了午门外。


    身旁的张青嗤的笑出声,“我真服了您,姑奶奶,快走吧。”


    胸中郁结之气大出,真是畅快无比。


    陈雪游点点头,随后便跟着张青登上马车。


    然而刚上车,却见不远处有几个太监抬着一具尸体经过,好像是故意要让她看见似的,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突然把盖在尸体上的草席揭开,露出一张清秀的脸蛋。


    “周夫人,您等等,郡主有句话叫奴才们带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