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宦海沉浮

作品:《段姑娘每天打两份工

    同舟阁还是老样子,一应陈设皆未换过,窗外那春江潮起,白浪翻滚着好似煎盐叠雪,在骄阳下闪烁生辉。


    这雅间内室空了许久,如今故人重来,已是两般心境。


    又是一年春日,四方矮几上摆着一套红绿二色的茶具,红的杯叫桃花杯,绿的那只是杨柳杯,周元澈攥着柳杯浅浅啜饮,侧身曲膝,歪在一张铺着锦裀的软榻上,安静地看她换衣裳。


    眼底没有暧昧,全是好奇。


    肩头柔软丝衣倏然滑落,她察觉到背后那道探询好奇的目光,扭头低斥道:“周元澈,你怎的不关窗啊?被人看见可怎生是好?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他抿唇一笑,“外面是江,这时风浪正大,也没船只在江上泊着。”


    而且,她里面还裹得严严实实。


    “关上!”


    “要是有人看,我就把他眼睛珠子挖出来。”话虽如此,他还是起身将那半扇朱窗紧紧阖上。


    只是转身的功夫,陈雪游已将堆在地上那沤着酸臭味的粗布衣裳穿了,脑袋上包着条辨不清颜色的头巾。


    可真够脏的。


    接着她又伸手从妆盒里抓了把不知什么粉往上一抹,脸就黄不拉几的,看起来像是从没吃饱过饭。


    “对了,再来一颗带毛的痣。”她抠出个黏糊糊的黑东西,头发扯断,一分为二粘在上面,啪唧按在左边脸颊。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令周元澈叹为观止,手里的柳杯几乎捏碎。


    快还他那漂亮可爱的旧夫人。


    他可不要这个新夫人。


    “相公,我现在美吗?”


    “你…你离我远一点。”


    陈雪游看他那害怕的样子,乐得不行。


    “小杏进来。”


    现在轮到给小杏化妆易容,改头换面。


    这却比扮丑更要不易,因此经过将近半个时辰的涂脂抹粉、修容,才勉强将这丫头打扮得和夫人颇有七八分相似。


    周元澈叹道:“夫人这手绝活,当真是神乎其技矣。”


    只不过小杏一开口就露馅,“夫、夫人,你会变戏法吗?”


    “你啊,别说话,在这儿坐着。”


    神态举止的差别亦很大,于是她索性命小杏歪在一边打盹,让周元澈画她。


    周元澈:“我不会画。”


    “也没指望你是什么丹青圣手,画得差不多就行。”


    他翻身下榻,拿来笔墨纸砚,随手画了几笔。


    “这样?”


    好吧,有胳膊有腿的,勉强似个人吧。


    她端详一阵,“嗯,那就这么画,相公画得很好。”


    周元澈嗤的笑出声。


    陈雪游交代完,拉着地上一大包东西搂在怀里,转身便要走。


    他有些慌,舍不得,还怕她遇到危险,应该阻止她的。


    可是她这人偏不喜欢把自己当柔弱的小鸟,让人保护。


    她真要干劲起来,死都不怕。


    “雪游,你一个人…路上要小心。”


    “知道。”


    “真的不叫人跟着?”


    “不用,人多碍事。”


    “今儿是干爹的千秋,累你走一趟。”


    “你真磨叽,走了。”说着,她将碗里的春不老蒸乳饼拿了两块用纸包好在路上吃,乐呵呵地推开门出去。


    周元澈不得不感叹,这人入戏真快,活脱脱一个市井小民。


    刘琨在宫外的府邸十分豪奢,在京中繁华之地亦是惹眼的,光是客堂便有五楹之大,府中还有一个很大的花园。


    现在看着虽光鲜,知道里面住着宫中贵人,凡经过的百姓无不仰视称叹,眼底都是艳羡之色。


    可是里面的底细,却鲜有人知道。


    不久前的一道旨意下下来,竟让一个在宫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巨珰从天上跌落至尘埃。


    带着旨意而来的是乾清宫的管事牌子吴德禄,此人同时兼掌尚膳监印信。


    这人平素照看着皇帝的饮食起居,颇受器重,好在人看着老实,懂得奉承刘琨这个司礼监掌印,如今真是没想到,阴沟里翻船,万料不到这人一夕之间,大改面目,与刘琨成了死敌,不知使了什么下作手段,撺掇着圣上下旨,意图将自己驱逐。


    吴德禄带着旨意来到刘琨府里时,他方将拟好的宴席单子一一细看过,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过几日便是他千秋,这个寿诞得请什么人,摆多少桌酒,可是早拟好了的。


    不想,管家把单子拿下去,吴德禄立马带人进来,尖着嗓子传旨:“圣上口谕,刘琨掌司礼监印信以来,恭敬勤恳,忠心侍君,念及其年老体衰,合该颐养天年,现着在家闲居,保养身体。”


    吴德禄念毕,躬身笑道:“刘公公,接旨吧。”


    这千秋寿宴自是办不得,刘琨整个人灰了心。


    寿日那天,阖府府门紧闭,原先预备好来送礼的,闻见这信哪敢再来,刘府门庭冷落,四周布置的眼线却不少,都仔仔细细盯着,看朝中有哪些人与之来往,好借机一往打尽。


    刘琨闷坐在书房,琢磨一宿,也没闹明白怎么突然变成今天这样。


    他一向小心谨慎。


    午饷后,他仍坐在书房,忽听得管家脚步匆匆走进门来,“老爷,有个送菜的要求见您,说是给您祝寿。”


    刘琨眉头一皱,一个送菜的也想见他?平日里,连那些大臣也不是想见就能见到他的,如今,连个送菜的倒这般不自量力。


    不过树倒猢狲散,眼下谁能图他什么好处,这也是个有心的,罢了,罢了。


    “给他拿两钱银子吃茶,打发他走。”


    管家没动,忽然把手里一块令牌递过来,“他给了小的这个,还说什么儿女想前来尽尽孝心,小的看这不是公子当掌司时特铸的令牌么,就没打发他走。”


    这个送菜的眼下正在花厅候着,她知道自己身上又脏又臭,没敢坐,怕给下人们添麻烦,索性就站在地下等。


    没多久,刘琨果然亲自前来见她。


    “哎哟,有贵客,怎么不上茶?也不坐,干站着做什么?我这地方虽好,可也马上就要易主了。”


    陈雪游笑嘻嘻跪下,磕了个头,:“女儿给干爹请安,祝干爹福如东海,寿比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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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


    刘琨饶是见过世面也没见过这一出,听这声音竟像是澈儿那媳妇儿,怎么装扮成这个模样?


    他不确定,走近前瞧瞧,陈雪游立马撕下脸上的黑痣,用湿帕子一抹,立时露出真容,一张脸赫然便是块莹洁美玉。


    刘琨愣了一瞬。


    “好、好孩子,难为你受这般委屈,来看干爹。”刘琨眼睛里闪着泪花,说着便要去拉她的手。


    她没敢伸手,略带歉意笑笑:“女儿怕熏着你,换身衣裳再来。”


    “也好,反正也是闲着,咱们还有日子说话呢。”


    陈雪游点点头,告退,随后跟着管家到一间厢房里面歇息。


    管家差几个丫鬟来伺候,便出去了。


    她在房内,里里外外衣裳都换过,用香熏一会子,也不吃茶,径直推门出来。


    恰见廊下管家走来,面露难色,“少夫人等等,吴公公突然来访,这会子老爷不得空。”


    “吴公公是谁呀?”


    管家皱眉叹息道:“甭提,是个白眼狼。”紧接着,将宫中近况都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儿全与她说一遍。


    要论起这场灾祸,并不是毫无征兆。


    事情还要从那一碟桃花糕说起,前不久一日午饷过后,皇帝看奏折看得正困乏,尚膳监随后呈上一碟芙蓉糕,不知是用什么做的,那糕点香气浓郁,光是闻着,再挑嘴的人,都能把馋虫勾动。


    皇帝平日只不过吃两三块便搁下,赏给底下人,那一次,竟整盘都吃了个干净,吃完精神倍增,竟以为奇。


    此后,每日都叫尚膳监送芙蓉糕,按理说,这是好事,皇上高兴,底下人也好讨赏。但刘琨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哪里看不出来这是吴德禄在背后弄古怪。


    因此命张青偷了块糕点出来,命御医查验,并没查出什么。


    想来是他自个儿多心。


    然而这事出来没多久,圣上的旨意就突然下来,刘琨从这以后,就被吴德禄软禁,如今,也不知道宫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陈雪游听罢,也觉得奇怪:“干爹虑得很是,这糕点怕是有问题,想来御医已被他们收买,只是这么做,万一被发现,可是要杀头的,吴德禄他怎么敢?”


    “老爷也是不解,难不成有什么人指使他,意图谋朝篡位?”


    两人同时想到这里,都惊得魂飞天外。


    若真是如此,恐怕京中将有大变。


    就在这当口,一个仆人匆匆跑过来,“三爷,不得了,那边催着咱们今日就启程去南京呢。”


    管家诧道:“怎么又去南京?”


    仆人道:“吴公公方才传新旨意过来,着老爷去南京守陵。”


    管家闻言大惊,跌跌撞撞跑出门去,忽想起少夫人还在,于是转头走回来,抹着眼泪道:“少夫人,替我跟公子问好,老爷年纪大了,身子不好,怕是以后都没机会见了。”说罢,决然而去。


    陈雪游怔怔看着管家的背影,眼眶一红,“干爹,您好生照顾自己。”


    这一句话,是代周元澈说的。


    她知道,他这辈子恐怕再没机会尽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