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胡不归耶

作品:《段姑娘每天打两份工

    前头东厂的人名为护送,实则押解催促着刘琨启程,管家只得草草收拾几身衣物跟着,不想出到府外一看,竟愣住。


    吴德禄到底得意轻狂,连些体面都不肯周全这位前司礼监掌印,直接叫人雇辆牛车相送,拿这种法子侮辱人。


    管家快步下台阶,气势汹汹走到他跟前,毫不畏惧地质问他:“吴公公,老爷年纪大了,你就叫他坐这个?”


    吴德禄挺着腰,轻蔑一笑,“人家阁老都七十了,那年致仕回籍,不也坐得这个,咱们做奴才的,还能比朝中大臣尊贵?怨不得臣子怨怼,陛下盛怒,谁不知道,刘公公向来擅权专政呢。”


    这简直是胡扯,虽说今朝权宦势力不小,但都是替皇上办事,制衡朝臣的一套驭人权术罢了。


    刘琨做什么,能瞒得住当今皇上么?


    “吴公公,”管家咬着牙,把肚子里的恨意生生吞下去,“您说得是,您果真是大善人,兴许将来老爷后继之人,连这个牛车都坐不上呢,您说是吧。”


    吴德禄脸色一变,怒喝道:“孙子,你敢绕着弯咒老子!”


    “哼。”


    管家也懒得搭理他,大喇喇地拿着包袱径直寻自家老爷去了。


    这边忙着押人,后头也没人照看,府里一个老嬷嬷趁着前面乱着,遂引着陈雪游穿廊过院,从角门上出去。


    后角门上临西大街,走一截子路便出巷口,街上正热闹,东厂盯梢的人已撤,路人都顾着看杂耍,因此也没谁留心有人从刘府出来。


    陈雪游琢磨着,恐怕还得叫他去送一送才行,这不然,南京那地方远,京里的事一年半载解决不了,哪天再去瞧干爹,怕是赶不及。


    看天色,也快酉时,叫周元澈暗中送送是无妨的,料想小心些,也不容易被人发觉。


    这么想着,她便加快脚步,一头扎进暮色里,往春明茶馆的方向赶,然而,就在她快看到茶馆大门时,身后忽然有人叫了她一声:“段青萍!”


    她想也没想,扭过头去。


    这个声音是……


    那人遥遥立在人群中,冲着她一笑,“果然是你。”


    她怔住片刻,反应过来不妙,拔腿就跑。


    “她怎么还没回来?”


    周元澈还是这句话,问过后,无人应答,只觉得心里闷得慌,起身却把窗子打开,暖融融的春风扑面而来,带着湿润的潮气。


    眼前的江水,叫残阳染得通红。


    西边那轮红日慢慢堕入水面,像一块烧红的炭,骤然被无边江水吞进腹内。


    滋的一声,在水云相接之处,那抹猩红即将熄灭。


    他摸索着窗格子上的镂花,心中焦躁不安。


    “你说,这个时候,她也该回来了……”


    小杏勾着身子坐在矮几边的杌子上,干喝水,不敢答话,夫人临走前交代过,她不能说话,说话就不像夫人了。


    她好想说,大人你已经问过二十遍了。


    你看我理过你么?


    “你怎么不说话?”


    周元澈回转身来,看着那丫头,只见她用两只小胖手揣着小小的桃花杯,一个劲儿地啜啊啜,瞪着大大的眼睛望着自己。


    他顿悟了。


    对,她不让这傻丫头说话来着。


    “她叫你安静,没叫你不说话,你吱个声不成么。”


    “吱。”


    “……”


    蠢丫头。


    周元澈气馁地坐下去,凳子还没坐热乎,他忙起身,“我总觉得她快回来了。”


    说着踱步到外面,站在门前候着,手拉着槅子门,正想出去透透气。


    门还未开,忽听见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他拧眉听着,脸上的神色越发古怪。


    突然,房门吱嘎一声从里拉开,外头的茶香人气远远地往屋里涌入,“雪……”


    他怔愣住,惊讶地张张嘴:“王爷,是你啊。”


    燕王奇道:“周掌司。”


    他赧然,纠正道:“已经不是掌司,王爷直接叫小人名字就好。”


    “元澈啊,”王爷笑眯眯道:“你是否在等什么人?”


    他实话实说,眼底丝毫不掩饰黯然,“是,在等我家夫人。”


    如今他已削职,闲居在家,料想再难得皇帝重用,自己于王爷而言,便是一颗废掉的棋子,王爷实在没必要再来和他结交,今日竟不知何故这般火急火燎来找他。


    这边,燕王心里想的却是,看样子周元澈这些日子果然沉溺女色,一心粘在那个夫人身上,没有和别的什么人来往。听说这女子本来是做了谁的替身来着,好呀,竟有这种本事,叫他这么个人迷得神魂颠倒。


    连他之前放在周元澈身边的扬州瘦马,这人居然都不屑一顾。


    “就站在门口说话?”


    周元澈反应过来,慌忙将他迎进来,请到正厅一张大圆桌前。


    “不知王爷驾到,仓促间没任何准备,实在是失礼。您稍坐,我叫小二给你泡壶茶,太湖碧螺春您可吃得惯?”


    “不用忙,”燕王眉眼乜斜,提起袍角欠身坐下,“本王只说几句话,这宫里的事,你可略有耳闻?”


    他笑道:“王爷也知道,小人替皇上当差,只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把刀,如今用得差不多,该弃就得弃,断无再召回的可能,哪里还敢再想宫里的事。”


    燕王叹了口气,“不意皇兄如此寡恩,你放心,将来我若得成大业,一定抬举你。对了,听说,你和司礼监的刘公公情同父子,想必你有什么事求他,他必肯依的。”


    周元澈诧异,问道:“王爷这么问,莫非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燕王毫不顾忌:“本王听朝里的人说,皇上病重,这几日罢朝,想着不知是不是眼看着就要龙驭宾天,正没个近前的人好打听的,这才托你找刘公公问问。”


    “是,小人定当尽心竭力。”


    燕王很是宽心,如今鲁王青宫已毓,已然册立为太子。齐王被赶走,不仅赶回青州就藩,还大大削减了他的护卫,就是怕威胁到而今的太子,可见皇帝仍然是忌惮齐王,偏重鲁王的。


    想必齐王那时离京,想造反的心都有了。


    如今朝中大员皆在自己掌握之中,只待皇帝宾天,他便可扶持这个傀儡太子登基,这皇帝的宝座自然可徐徐图之。


    眼前这个局面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果然是你,萍儿。”


    陈雪游步步后退,终被逼进陋巷。


    眼前身后,都无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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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她是跑到人群拥挤处,以为能躲开他的,不想他穷追不舍,咬得紧,慌乱之间,她躲进巷子里。


    可人家是会飞檐走壁的,跑着跑着,倒在前头给他截住。


    郑砚龙步步紧逼,凑近前细细一阵打量,伸手撩开她脸上的发丝,一时愣住,“你的脸,弄伤过?”


    崔洇姑姑给的御用生肌膏还是挺管用的,那么深的疤,她每天用药膏抹着,再加上干爹送的滋补养颜的补品吃着,如今几乎全然愈合,疤痕淡去,不细看也看不出来,还只道是根头发丝儿。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萍…段青萍,”郑二眼底乌青,烫人的目光逼视着她,“那日你故意引开我,你知道我家会出事?”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算是默认。


    “二公子,我眼下有急事,明日、明日我再来找你,我会把什么事都跟你说清楚的。”


    可他横臂挡在身前,丝毫没有让她离开的意思。


    “明日,我等不得明日,现在就告诉我。你,和那个阉人,是不是?”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额角青筋暴起,似是极力隐忍,“都是你们设计好的?”


    如果她真的和那人勾结,害他全家,那他必须杀了她。


    天色将暮,西边浮云粼粼碎金黯淡,堆积的赤红如烧着的炭,在水云相接的地方一熄,浓墨似的黑夜眨眼间被扯下来。


    城中街道燃起灯火。


    仿佛有无数只眼睛悄悄窥视着他们。


    该怎么说?实话实说,惹恼了他可怎好?愧疚、心虚诚然是有,毕竟伤了他的心,但心这个东西伤着,或许有再复原的时候,可那些死去的人和将死之人呢?


    于她自己而言,她只觉得万分抱歉,于她这个身子的主人而言却是义不容辞,她合该替段玉鸿报这个血海深仇。


    何况,还有瑞云,她可怜的瑞云,被他们逼入绝境。


    郑家人难道不该死么?


    天怎么能容得下这等人?


    陈雪游想明白这些,心里有了直面一切的底气,但她还是不敢说话太直,免得刺激到他,因笑道:“我若想害你,就不会这般冒险救你。我对你纵然无情,也有义气,一个男人就非得得到女人的真情和身体,才知足吗?或许你根本就没有把我和你放在同样的位置,同等看待过吧。”


    郑二只是个普通男人,脾性好,为人宽和,但他到底是郑鹤秋那种人教出来的,长幼有序,男尊女卑,等级有别,为她所作所为已是离经叛道,根本领会不了她话里的意思。


    简单来说,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他听不明白,可到底是听出来一点,她从未对他动过真情。


    密密麻麻的酸楚,自心底爬至眉梢眼角。


    趁着郑砚龙愣神之际,陈雪游拨开他的手,“我明日再来找你,你小心些,别让人抓到。”交代完,她扭身朝着巷口走去,脚刚踏出去一步,身后劲风袭来。


    肩头一阵酸麻剧痛。


    瞬间天旋地转,万家灯火化作一滩薄薄的光影,在她眼底黯淡。


    腰上的力量骤然收紧,疼得她皱眉,却发不出声音。


    “萍儿啊,你死,也是我郑家的鬼,我不许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