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 各自为战

作品:《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

    扬州,栖霞山。


    林清玄已在这片被黑雾笼罩的山林间潜伏了四日。


    山下传来的消息断断续续。他知道江都疫起,知道依依去了疫区,知道二叔与陆沉正在全力稳住城中局势。


    也知道安安每日傍晚都站在院子里,望着城门的方向。


    他不让自己去想。


    想,便静不下心。


    静不下心,便藏不住气息。


    而在这座被邪术浸透的山中,气息外露,便是死。


    柳运云从他身侧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南侧崖壁发现三处隐蔽洞窟,皆有尸气渗出。规模不比老鸦山小。”


    林清玄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密林,落向半山腰那处被阵法层层遮蔽的凹陷地带。


    那里有一块石头。


    隔着这么远,他看不真切颜色。


    但怀中那支七宝菩提杖,从昨夜开始便持续发热。


    杖头的纹路隐约指向那个方向,如同心跳。


    红色石头。


    安安说,要打碎红色的石头。


    他握紧杖身,缓缓调息。


    再等等。


    等月最暗、等风转向、等那些在山腹中游荡的尸兵换防。


    等他找到那条能直取要害的路。


    江都,城西闹市口。


    辰时三刻,日光惨白。


    那家药铺的店主被两个差役押上临时搭起的木台,膝盖一软,跪在冰凉的石板上。


    台下乌压压挤满了人。


    不是来看热闹的。


    是来看官府那纸“斩立决”令,到底是吓唬人的空文,还是真正落下的刀。


    谢刺史亲自监斩。


    他没有坐轿,也没有让人撑伞遮阳。


    六十一岁的老人立在台侧,一身寻常官服,脊背笔直,鬓边几缕白发被晨风吹动。


    师爷展开罪状,高声诵读。


    字字清晰,句句落地。


    “……哄抬药价,十倍于常,致贫者无药可医,老妪王氏之子延误病情,今晨殁于城西隔离所.....”


    台下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低低抽泣。


    有人攥紧了拳。


    店主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昨夜还抱着侥幸,以为最多是打板子、罚银钱、封铺子。


    他没想到谢刺史真的会杀人。


    更没想到会杀得这样快。


    “……罪无可恕,依防疫特令,斩立决!”


    师爷话音落下的刹那,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尖利的哭嚎。


    是店主的妻子。


    她披头散发想要冲上木台,被差役拦住,跌坐在地,捶地哭喊:“老爷!老爷饶命啊!我们知错了,钱都退回去,铺子也不要了,求老爷开恩.....”


    谢刺史没有看她。


    他只是抬起手,往下轻轻一压。


    刽子手的长刀映着日光,划过一道雪亮的弧。


    血溅三尺。


    台下上千人,鸦雀无声。


    谢刺史转过身,面向那一片沉默的面孔。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生了根,一字一字钉进石板缝里:


    “本官知道,你们当中有人觉得我狠。”


    “也有人在等,等我这道令撑不过三日。”


    他顿了顿。


    “那本官今日便告诉你们....”


    “疫症一日不退,此令一日不废。谁敢在这时候发国难财,赚人命钱,这就是下场。”


    他慢慢扫视全场。


    “都记住了?”


    没有人回答。


    但那双双望向他的眼睛,从惊惧、怀疑,渐渐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那是乱世里百姓最吝啬给予的东西。


    信。


    城西那家药铺当日下午便被官府查封。


    库房里囤积的三十余担药材——板蓝根、银翘、柴胡、苍术——尽数清点造册,充公调配至各施药点。


    消息传开,此后两日,全城药价粮价纹丝不动。


    甚至有商户主动找到坊里正,表示愿将库存平价让给官府统一调配,


    “不敢赚这昧心钱”。


    谢刺史听闻,沉默良久。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叠商户自愿让利的单子一张张看过去,然后收进袖中。


    城西,井台边。


    拾荒的老妪佝偻着背,浑浊的老眼努力辨认着眼前这名女将的面容。


    “后生……”她习惯性地唤。


    林玉婉蹲下身,让自己与她平视。


    “老人家,您说三日前夜里,看见一个灰袍人在这井边停留?”


    老妪点点头,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竹杖。


    “是,那晚老身起夜,从棚子里望出去……月亮底下,井台边站着个人。”


    “您看清他的脸了吗?”


    “没有。他背对着老身。”老妪顿了顿,“但他走路的样子……老身活了七十八年,从没见过人那样走路。”


    林玉婉心头一凛:“怎样?”


    老妪眯起眼,似乎也在努力回忆。


    “膝盖……像是不会弯。腿直挺挺地往前挪,每一步都像硬戳进地里。”


    她打了个寒噤。


    “老身当时想,莫不是梦游?还是喝多了酒?可那身影……太直了,直得像块门板。”


    林玉婉没有追问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已隐约猜到那是什么。


    不是梦游的人。


    也不是喝醉的酒鬼。


    是另一种东西。


    那日夜间,她在城外斩杀的那条异变野狗,四肢也是这样僵直地往前挪。


    像膝盖不会弯。


    像被人牵了线的木偶。


    她送走老妪,站在原地望着那口已被封禁的井。


    良久,对身旁家丁道:


    “把城中所有水井的分布图拿来。再派人去城外义庄、废弃寺庙、无人老宅——凡能藏人的地方,都搜一遍。”


    “投毒者。”她顿了顿,“未必还活着。”


    城北谢氏祠堂,夜。


    邱茹滢伏在一张临时搭起的长案上,左手边叠着厚厚一沓纸。


    那是这三日来所有登记在册的疫病患者信息:


    姓名、住址、发病时间、初现症状、活动轨迹、近三日饮水来源……


    她的烧还没完全退,指尖微凉,执笔时偶尔会轻轻发抖。


    但她没有停。


    “城西——李王氏,发病于初九酉时,住甜水巷,日常取水来自巷口公井。此井林姑娘已封。”


    她划去一行。


    “城南——张小六,发病于初十寅时,住柳叶街,家中有自备井,未使用公井。但初八日曾去城隍庙上香……”


    她顿了顿,在这行字旁画了一个问号。


    “城隍庙后院那口井。”


    她抬起头,看向烛火另一侧的蒋依依。


    “依依,林姑娘封的那几口井,有没有城隍庙那口?”


    蒋依依放下手中的药碗:“有。”


    邱茹滢沉默片刻。


    她的目光落回纸上,落在那条尚未闭合的轨迹线上。


    “发病时间最早的,不是城西。”她说。


    “是城隍庙周边三条巷子。”


    她将那几张纸并排铺开,手指沿着时间轴缓缓移动。


    “初七,城隍庙后街首现病例。”


    “初八,蔓延至庙前街、豆腐巷。”


    “初九,扩散至城西甜水巷、城南柳叶街局部。”


    她停下。


    “初十,全城多点同时爆发。”


    蒋依依看着她在纸上画出的那条传播链——起初只是一点,然后两点、四点,然后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像一棵倒长的树,根在城隍庙。


    “投毒时间。”邱茹滢轻声说,“应该是初六夜间至初七凌晨。”


    她放下笔,疲惫地靠向椅背。


    “那个灰袍人。初六夜。”


    蒋依依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一盏温热的姜茶轻轻推到她手边。


    邱茹滢低头,看着茶盏里自己的倒影。


    “依依。”她说。


    “嗯。”


    “我做这些……有没有用?”


    蒋依依看着她。


    这个从前只会在课堂上安静抄写笔记、偶尔为书中人物的命运轻轻叹息的女子。


    此刻眼底布满血丝,十指沾满墨渍,高烧未退。


    却问:有没有用。


    “有用。”蒋依依说。


    她没有说“谢谢你”。


    也没有说“你做得很好”。


    她只是说:


    “那些孩子的家人以后会知道,有个姓邱的女先生,为了找出害死他们孩子的源头,病着还在查。”


    “他们不会知道你的名字。”


    “但他们会知道,曾有人替他们讨过公道。”


    邱茹滢垂下眼帘。


    一滴泪落在桌案上,洇开了纸上未干的墨迹。


    她没有擦。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