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柔：“说是值班。”


    年春：“那晚上守灵会过来吧？”


    罗霜华：“不见得。”问陶杏，“我记得说是，她家思思追言豪好几年，对方都没动静。后来突然来了感觉结的婚？”


    陶杏：“也不是追……应该说互相暗恋？他们当时在同一家酒店上班，言豪是思思上司。两个人暧昧了很久才在一起。思思说能跟言豪结婚，就像做梦一样。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还是年轻人有意思，”年春听了感慨，“听你们说什么情啊爱的，就觉得你们特别新鲜，而我呢，特别老。”


    蔡云深并不觉得年春老，却听她继续——


    “人老了，身上会散发臭味。特别是耳朵后面，一出汗就有股老人臭。所以我洗澡的时候总是特别小心，每次都要把耳背洗很多遍！”


    孟柔有感而发：“嘴巴也是臭的。”她说，“什么早起亲一口？早上起来我自己臭，老陶也臭。”


    年春同意：“我还被臭醒过呢！”她抱怨，“起来一看，原来是睡着了，不小心跟老严贴一起。他嘴巴大张着，正对着我鼻子！把我熏的！当场就给他骂醒，让他立刻背朝我！”


    罗霜华闻言笑开：“你这样你家严律师得多伤心？”又道，“还是孟柔和她家奶油小生好，虽然都臭，起码不嫌弃。”


    孟柔只是一笑，说什么感情好，年春说得对——


    “爱情这东西只存在于年轻时。上了年纪，再可爱的，都变成一个散发臭味的人。维系我跟他的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不想改变现状的无奈。”


    年春听得直摇头：“看看，到我们这年龄，真是死气沉沉，”说着看向蔡云深和陶杏，“还是年轻有意思，怎么活，都好像鲜花一样。”


    罗霜华被提醒，想起来：


    “笑死，”她告诉两个姐妹，“昨晚我去701，被一个人说我‘长成大姑娘了’！敷着个面膜，我还说哪来的小年轻没老没少。结果一看，是许老爷子！”


    孟柔闻言也笑，讲：“许叔叔今天还哭呢，说这个尚秀啊，怎么搞的，年纪轻轻就死了！”


    陶杏无语：“妈，你在人秀婆婆灵堂说什么呢？”


    年春却笑：“你秀婆婆不会生气的。”她说，“要是她在，只会跟我们一起大笑。”


    蔡云深在旁，听阿姨们说着，笑着，烦恼着；一边观察她们的眼角，皱纹，和笑起来眼中的神采。通过她们的爱憎、唏嘘和唠叨，窥看某种假设——


    假设今天，蔡美仙也在这。


    妈妈会因为年纪变化，也长出皱纹吧？对于自己的人生，她或许也会生出新的疲惫；会和姐妹们谈笑，好坏不忌、什么都讲……


    她试图在长辈们身上，寻找那个已经永远失去的庇护所。心因此既惆怅，又温暖。


    “不行，我得去上个厕所！”这时陶杏说。


    蔡云深回过神，想也不想就说，去我家吧，我家近。


    说完才觉不好意思，毕竟年春在这，她居然把别人家说成自己的。


    然而大家并未觉得不妥，陶杏还兴高采烈：


    “好呀！顺便去看看狗崽子！”


    跟陶杏出来经过主灵堂，蔡云深发现思思不见了——


    迎接宾客的还真换过了别人，一看，不正是刘志勋。


    当年的小胖子如今人高马大，单看外形确实算俊朗。但他正在做的事却让蔡云深瞬间不满：


    此刻，趁着四下无人，刘志勋拆下所有思思写的黄纸。


    “？他不会是打算把思思写的全换过吧？！”


    “……应该是。”


    正猜测，刘志勋发现她俩。招呼陶杏是一句欢天喜地的“杏儿！”招呼蔡云深却是——


    “臭棋篓子！”


    这称呼一出，蔡云深想起小时候，她跟刘志勋下五子棋。当时他的棋品就让人不敢恭维：


    赢了，说人是“臭棋篓子”；输了，就说这盘不算。


    跟陶杏走到刘志勋面前，蔡云深烦到根本不想睬他。


    陶杏却不同，叫他“志勋哥”，但也只是为了想确认：


    “你为什么要把这些黄条都扯掉？”


    刘志勋看看那些字迹娟秀的礼单，答：“你们俩来得晚，不知道。这些啊，不能用。”


    ？真不知道谁才是那个来得最晚的。


    蔡云深努力让自己耐心点：“什么叫不能用？”她问刘志勋，“这不是思思刚写的？”


    “对啊，所以不能用了，”刘志勋道，“我爸讲了，女人写的黄纸不能烧，不然会坏风水。害得我还要重写一遍，真是。”


    听他这么一说，蔡云深确实发现他已经抄了几张。


    看到男人那张牙舞爪、十几年没进步的烂字，她实在是忍不住嫌弃。


    刘志勋把她外露的表情看在眼里：“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还是没点女孩子样？”说她，“一点也不端庄。你看人家杏儿，哪像你。”


    ……是了。小时候，刘志勋就对陶杏特别着迷，非要她帮忙牵线。


    她不想，他就处处挤兑她。


    本就不爽，这人还来一句：“说话呀，臭棋篓子？”


    你家办丧事，我已经够克制了。但是可忍孰不可忍——


    蔡云深白眼翻上天，“臭棋篓子，你指谁啊？”


    刘志勋笑一声：“不是吧，”他挤眉弄眼，“该不会跟你开个玩笑都开不起？女人就是小气。”


    蔡云深也无所谓自己是否失礼：“下棋输多赢少的，才叫臭棋篓子，那个是你，刘志勋。不仅爱输，还一输就耍赖说这局不算。这才叫真小气。”


    刘志勋的脸当场就挂不住，看见一旁陶杏在，更加恼羞成怒：


    “都知道你脑子不好记性差，没想到连黑白都能记颠倒？”男人说她，“你的五子棋还是我教的呢，你忘了？”


    蔡云深也不再讲多的，只说：“那来赌吗？”


    刘志勋：“赌什么？”


    “下五子棋，”蔡云深认真，“要是我输了，我就承认你是我师父，并且给你鞠躬道歉。”


    蔡云深后来回忆，觉得“多大点事”，“当时为什么就是咽不下那口气？”“别人家守灵呢，给人添什么堵。”


    但是那时候，对方也上头：“赌就赌！”刘志勋生气，“一言为定！”


    “我话还没说完，”趁刘志勋答允，蔡云深追击——


    “要是你输了，你就不能扔思思写好的黄纸！”


    刘志勋果然不说话了。看来，他是真没那个胆忤逆他爹。


    蔡云深接着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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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不敢赌？你怕输？臭气篓子？”


    刘志勋果然被点着：“你去找棋！”他大喊。


    “找什么棋啊！”一旁的陶杏看热闹不嫌事大，“五子棋不是有纸笔就行？”


    纸笔当然有了。陶杏又去找了思思来，让她代替刘志勋迎一刻钟的客。随后领着刘志勋和蔡云深去灵堂外战——


    三人行至花架。以丁聪聪为首的一帮孩子刚在那吃完零食。见三个大人过来，都留下，懂棋的不懂棋的围着她和刘志勋堆一圈。


    到此，蔡云深已有些后悔：


    被一群小娃娃看着，跟人对局的还要是五子棋这种孩童益智游戏，都不能叫意气用事了，简直是“稚气用事”。


    但一想到刘志勋答应只要他输，就保下思思的黄纸。又叫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


    今天这局棋，要么不下，下了，就必须赢！


    目标非达成不可，压力便接踵而至：


    一紧张，划拳就划输。


    于是刘志勋挑棋色：他选黑，她便只能执白，走后手。


    开局。刘志勋明显想直冲，看上去想把她从头拖到尾。


    蔡云深却不着急，落子选活位，避免被牵制。


    几番来去，已经能感觉到对面开始有情绪。他愈急切，她就愈徐缓，以至于身旁的丁聪聪都替她焦灼，看她半天不下笔，生怕她看不到黑棋已经连了三颗。


    见她最终堵上，又替她欢喜，一开心就道了个“好”字。被刘志勋抓个正着——


    “下个五子棋，还能让小孩儿当帮手？”讥讽完训丁聪聪，“观棋不语真君子，懂吗？！”


    蔡云深也不恼，云淡风轻：“没办法，怪我在小朋友里面人缘好吧，”阴阳完后立刻护短，“但是人家可没有出言指点过，就是喝个彩。你不会真的这么小气，跟小朋友也计较？”


    刘志勋被说得脸发青，画个黑子使劲涂，差点没把纸戳烂：


    “待会儿我看你输了，怎么乖乖道歉，叫我师父！在所有小朋友面前！”


    话是说得满，但阵脚是一点不顺畅。刘志勋太急于开疆拓土，只顾冲锋，根本没发现蔡云深在堵棋同时也成了阵型，转眼间，攻守之势异也。


    她不是刘志勋，既然上手，便不会给对方一点可乘之机：


    最终，蔡云深四三速胜。


    刘志勋竟然没看到胜局，非要等她五子连成线，他才反应过来。


    接下来，他竟一把抓毁纸棋盘，“这局不算！”喊完起身就要走。


    蔡云深还没开口，观者们先怒了，西西一马当先——


    “怎么不算？”小女孩追着输得灰头土脸的男人直言，“是你输了，刘叔叔！”


    蔡云深和陶杏对个眼色，齐齐起身追刘志勋去。其他小朋友也跟上。


    童童跑得最慢，但他扯着嗓门大义灭亲：“表舅，”他喊，“刚才确实是蔡阿姨赢了！我们都看见的！”


    刘志勋被搞得心烦意乱，眼看女人们追来，且灵堂就在不远处。前面全是熟人，西西又在这时拖住他裤脚。一急眼，根本不在乎这是不是白月光的女儿，竟一脚踢开她。


    西西一个小女孩，哪里承受得住一个平时健身的成年男人的力道。被踹到道旁还没摔稳，眼看就要滚下阶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