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择吉时
作品:《天心月明》 罗霜华讲,这男人是纪芳去镇上跳广场舞认识的。原本住枇杷村,当时就在吃软饭。
说出他前任的名字,蔡云深才惊觉天心真是个小地方——
开鱼塘的宁萍。
“宁寡妇跟他在一起也有段时间,结果发现这个小白脸,不对,小黑脸,有重大问题,把他给扫地出门赶出来的!”
年春好奇:“具体是什么问题?”
“‘身份信息异常’,”罗霜华凑近告诉姐妹们,“因为一个什么事,宁寡妇偶然查小黑脸的身份证发现的!”
孟柔惊讶:“不会是逃犯吧?”边说边念,“这个纪芳,年纪越大越糊涂!怎么连对方是谁都不调查清楚,就把人接屋里住了?”
年春也担心:“要不你去劝劝?”她说罗霜华,“贱皮在茶馆帮忙,她总不可能跟你也闹僵的。”
罗霜华摇头:“现在纪芳整个大恋爱中,一提到小黑脸,她就是对方多帅、像古天乐、对她又好。你要我怎么开口?”
蔡云深听了满耳朵的“小黑脸”,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晒内衣时,楼下有个长得很黑的男人在那鬼鬼祟祟——
现在一想,那不就是跟纪阿姨住在一起那人?
刚犹豫要不要把这事告诉阿姨们,刘琴就带一个穿了一身黑的女子进来。
蔡云深看得震然:
原来今早看到的不是幻觉,那阴间使者一般的人竟是真实存在的。
刘琴把人拉到最里面,拿出手机给她看:
“小神仙,这是阴阳先生刚定的下葬时间。这是我妈的生辰和死亡时间。你帮我看看,他挑的对不对,是不是良辰吉日?”
听到此人就是于岳望提过的“小神仙”,蔡云深瞬间来了好奇,跟陶杏低声打听。
陶杏跟她耳语,道此人名叫郁心,在殡葬公司工作——
“她母亲那边姓李,李家在江安做阴阳先生是出了名的。千禧年后大家有钱了,李家除了帮人下葬,也开始算命,起家很快的。不过现在呢,断代了……”
蔡云深奇怪,心想怎么叫断代?郁心不还在做丧葬吗?
暗忖及此,她忽地想通那时在音像店,于岳望说过的话——
这“小神仙”原来是做丧葬行业的,可不是要跟死人相处?
刚理清楚,一个穿着儒雅的中年男人突然进来。
“大哥!”本在自顾自聊天的亲戚们全都化身向日葵,齐齐面朝男人。刘老大也笑得和善,全无架子地跟众人点头示意。直到走到刘琴身旁,一背过人就变脸——
“刘志勋呢?”问起自家儿子,他斧头眉紧蹙。
“志勋还在睡,”刘琴跟大哥解释,“他凌晨才从医院回去,说实在太困了……”
“困又怎么样?!”自己都迟到了的刘老大低声怒斥,“他可是这个家的长孙!该负责接待的!”
又说刘琴:“你也是,怎么能让个姑娘家在那写礼单?这要烧到地下坏了我们刘家的风水,你负责?!”
向来泼辣的刘琴听到这毫无道理的说法,竟闷声杵在那,像小孩子听训。
嫌完那头,又发现戴口罩的黑衣女子,刘老大问刘琴:
“我刚才听你在跟她问下葬的日子?”
“是啊,”刘琴道,“哥你不知道,这孩子是那个做阴阳出了名的李家的后人,八字命理她自小学到大的!”
“我管她什么张家李家!”刘老大一边拿出手机来给自家儿子打电话,一边责怪,“你到底有没有常识?女人阴气重,是绝对不能碰阴阳的!”
刘琴无辜:“我没说让她做阴阳啊……我只是让她帮忙看看时辰对不对……”
“有什么好看的?”刘老大道,“要是她说不对,你还真按她说的改?给妈招来脏东西怎么办?!让她老人家下去都不安生!”
刘琴哑言。
那全身覆黑、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女人在这时开口:
“时数和黄历是死的,不是谁说了什么就会变。”她语气淡然,“另外,我们公司找来的阴阳先生也是三代祖传,技术过硬,不用担心他出错。这边没我的事我先出去。”
人都走了,刘老大还在骂:“没教养,谁问她了?!”转头说刘琴,“找的什么丧葬,居然有女人混在里边?!”又迁怒电话那头,“这个刘志勋是睡死了吗?响这么久电话也不接!”
正烦着,有人来了门口:“哎呀,刘总!总算找到您!”
刘老大一回头,光速变脸,放下手机笑得一脸随和:
“张总!”他朗声招呼十步开外的来人,“感谢感谢!这么远还跑一趟,有心啊!”
出去迎客前,男人回头叮嘱:“赶紧把刘志勋给我叫下来!”
刘老大走远了,刘琴才攥紧拳头骂骂咧咧。几个姐妹也适时上前:
“回礼包完了,”先开口的是年春,随即揶揄,“几年不见,刘老大还是人不人、鬼不鬼。”
孟柔也生气:“秀阿姨住院一年多,在人间不安生的时候不见他来,现在倒是关心起人下去了安不安生。”
“他哪是关心他老妈?”罗霜华冷嘲,“他是关心风水,怕影响了他的生意!就是不知道我们女人准备的回礼会不会脏了刘家的龙脉?!”
“说什么呢?刘家感谢你们还来不及!”刘琴终于恢复了平日的样子,“我的个亲姐妹们,看在老妈的面子上,别跟刘老大那个烂人一般见识好吗?你看我,权当被狗咬!”
一边说一边给侄子刘志勋打电话,等人接的间隙又念叨:
“我得去找小神仙跟人家赔个不是才好……她刚才看起来好像生气了?”
年春宽慰她:“放心。要是跟咱们这些凡人计较,她也不会被叫‘小神仙’了。”
“是啊,”孟柔也关心刘琴,“比起那个,你要不要找空隙打个盹?操持了一整宿没睡,今晚守灵可又要通宵。”
“通宵就通宵,”刘琴拖着一双憔悴的肿泡眼说,“我啊,精神得很,根本睡不着。”说着对电话那头,“志勋!你总算接电话了!……”
刘琴讲着电话离开,阿姨们才又回来坐下。蔡云深听她们议论,说刘老大年轻时独自打拼,钱帮补家里养大小妹,当年也是仪表厂人人称道的模范。但变成大老板建立小家后,人就变了。回天心回得少。总是说忙,很忙。
父母退休后,都是刘琴一家在照顾。刘老大连探望都少,更别说掏钱孝敬。
他的意思是,这个家最难的时候我奉献过了,现在大家都过得不错。爸妈退休两份工资,全归小妹刘琴。你是照顾二老,但你有的拿呀?还不公平?
说来说去,就是不计亲情,只计钱。
“所以我总说刘琴,脑子是懵的,辨不出好坏!”罗霜华恨铁不成钢,“你看刘老大怎么待她?她却总觉得早年是哥哥养家,他做什么都是好的!就算骂,也只会背着人家骂!”
“秀阿姨住院也是,”孟柔也抱不平,“刘老大全程不出现,支使儿子来代表他。志勋那孩子比起他爸呢,是没那么混账,起码愿意请假回国、来医院走动。有时守得太晚,他还在刘琴家过夜,第二天回城里。”
蔡云深闻言,不禁回忆起小时候。
小时候,阿姨们口中的刘志勋还是个嘴巴永远在吃的小胖子,学习中等,但喜欢研究历史。一开口就是哪个古人又云了什么,甚是博学那样。然而学东西却不怎么行,成绩吊尾,被刘老大想方设法用钱送出国。再出现时已经减肥成功,又是健身又是户外,练出一身肌肉,好像变了个人。
自那日起,他就成了刘家的骄傲——
“我们刘家终于也出了个留学生,光宗耀祖啊!”刘老大总是说。
“可是思思最近也在医院里照顾啊!”罗霜华不满,“她和外婆感情也很好,为什么她就没资格写礼单?就连读书也是思思更厉害,对吧妹妹?”女人说着问蔡云深,“你和思思好像同一所高中?”
蔡云深回过神,答对,不仅同一所高中,高一还同班——
“思思成绩很好,在我们班她总是前三。”
“思思大学也上的一本啊,”年春这时说,“要说我们国家的高考,可比国外难太多……大学学的是……什么管理来着?”
“企业管理。”陶杏帮着补充。
“这就是我最搞不懂的地方!”罗霜华道,“在我看来,思思很优秀啊!但刘琴好像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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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她低人一头。认为她比不上刘志勋也就算了,就连现在这个女婿,他们也觉得是思思撞了狗屎运才遇上的!生怕女婿会跑!”
年春奇怪:“说起来,今天周末,怎么没看到女婿来灵堂?”
孟柔:“说是轮到他值班。”
年春:“那晚上会过来?”
罗霜华:“可不见得。”说着问陶杏,“我记得当时说是,思思追言豪好几年,对方都没动静。后来突然来了感觉结的婚?”
陶杏:“也不是追……应该说互相暗恋?他们当时在同一家酒店上班,言豪是思思上司。两个人暧昧了很久才终于在一起。思思说能跟言豪结婚,就像做梦一样。他俩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年春听了这话感慨:“还是年轻人有意思,”她说,“听你们说什么情啊爱的,就觉得你们特别新鲜,而我呢,特别老。”
蔡云深不觉得年春老,想反驳,却听女人继续——
“人老了,身上会散发臭味。特别是耳朵后面,一出汗就有股老人臭。所以我洗澡的时候总是特别小心,每次都要把耳背洗很多遍!”
孟柔有感而发:“嘴巴也是臭的。什么早起亲一口?早上起来我自己臭,老陶也臭。”
年春不能更同意:“别说亲了,我还被臭醒过!”她抱怨,“起来一看,原来是睡着了跟老严贴到一起。他嘴巴大张着,正对着我鼻子!气得我当场给他骂醒,让他背朝我!”
罗霜华闻言笑开:“你样你家严律师得多伤心?”又道,“还是孟柔和她家奶油小生感情好,早上虽然都臭,起码互相不嫌弃。”
孟柔只是一笑,说什么感情好,还是年春说得对——
“爱这东西只存在于年轻时。日子久了、上了年纪,那个人在你眼里便不再千般可爱。他变成一个散发臭味的普通人。维系我跟他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是一种不想改变现状的无奈。”
年春听到这,评价:“你看看,我们真是死气沉沉。”说着慈爱地看向蔡云深和陶杏,“还是年轻有意思,怎么活,都好像鲜花一样。”
罗霜华倒是被提醒,想起来:
“笑死,”她告诉两个姐妹,“昨天我去701,被一个人说我‘长成大姑娘了’!敷着个面膜,我还说哪来的小年轻没老没少。结果一看,是许老爷子!”
孟柔闻言也笑,讲:“许叔叔今天还哭呢,说这个阿秀啊,怎么搞的,年纪轻轻就死了!”
陶杏无语:“妈,你在人秀婆婆灵堂说什么呢?”
年春却讲:“你秀婆婆不会生气的。要是她在,会跟我们一起大笑。”
笑完后,孟柔感慨:“可是,我真的觉得自己还是大姑娘啊……突然有一天,变阿姨了……还没适应,又变成了婆婆。但我的心,好像还留在小时候。”
蔡云深在旁,一边听阿姨们说着,笑着,烦恼着;一边观察她们的眼角,皱纹,和笑起来时眼中的神采。通过她们的爱憎和唏嘘,窥看某种假设——
假设今天,蔡美仙也在这里。
她会因为年纪变化,比记忆里多一些皱纹、更苍老一点。但她笑起来的神色一定依然年轻。
就像孟阿姨说的那样——
她们的心,还留在小时候。
她试图在长辈们身上,寻找那个已经永远失去的归宿。心因此既惆怅,又温暖。
“不行,我得去上个厕所!”这时陶杏说。
蔡云深回过神,想也不想就说,去我家吧,我家近。
说完才觉不好意思,毕竟年春在这,她居然把别人家说成自己的。
然而大家似乎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陶杏还兴高采烈:
“好呀!顺便去看狗崽子!”
跟陶杏出来,经过主灵堂。发现这时向思思不见了,迎接的人被换成了刘志勋。
此刻四下无人。刘志勋正把所有思思写的黄条摘下来。
蔡云深无语:“他们不会是真打算把思思写的全换过吧?!”
陶杏也生气:“看来是真的。”
正说话,刘志勋发现她俩。招呼陶杏是一句欢天喜地的“杏儿!”招呼蔡云深却是——
“臭棋篓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