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星若抬头看到门口的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把手藏到身后，神情里流露出一丝无措。


    陈时澹将果盘搁在桌上，朝她一步一步靠近。


    她下意识想逃避，身后却是一堵挂满了画的毛毡墙。


    她只能愣愣看着陈时澹走过来，隐晦的情绪无处遁藏。


    “对不起……”乔星若下意识道歉。


    这种事情不是她能控制的，她知道自己没有错，陈时澹也知道并且理解。可好像除了这句，她也没别的能说了。


    陈时澹将她捞入怀中，半张脸埋进她的肩窝里。


    “不用藏，我说过会陪你一起的。”


    “很辛苦吧。”陈时澹低垂着眸，鼻子一阵酸楚。


    她的痛苦，那些他看得到的就已经足够疲惫了，更别说还有更多他看不到的。


    这仅仅是他见过的一次而已。


    她现在躯体化的情况，也许曾经有过无数次，也许这次还不是最严重的。


    他无法想象以往她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为什么对她那么不公平？


    为什么她要那么辛苦地活着？


    一想到她经历过很多难过的时光，直到现在都没办法解脱，陈时澹的心脏都在抽痛，将怀里的人抱的更紧了些，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怕，我在。”


    “我会一直陪着你。”


    “……”


    一个持久的拥抱。


    不知过了多久，乔星若的手抖没这么严重了，她抬手摸摸陈时澹泛红的眼尾，故作轻松地开玩笑：“陈时澹，你哭起来还挺好看。”


    特别是现在这种要哭不哭的感觉，眼睑下垂，像只可怜的大狗狗。


    “脑回路是这么转的吗。”陈时澹带着惩罚意味掐了一下她腰侧。


    腰部是乔星若的敏感带，她猛地瑟缩了一下，在他怀里挣扎躲开。


    乔星若躲到门口撑着门框探头，撩拨人的兴致不降反升：“你还记得去年你跟我提起我们几年前见过的那晚吗，当时你在煮面我就在想师哥的眼睛好漂亮哭起来超好看——”


    “乔、星、若。”陈时澹整张脸红透，一路蔓延至衣领以下，咬牙切齿地走过去。


    乔星若见状立即转身往外跑。


    两人闹到了客厅，围着沙发追逐，甚至上演了一场枕头大战。


    抱枕全散落在地上，最终还是被抓到并被扑倒在沙发上的乔星若双腿扑棱着。


    “你好幼稚啊！”


    陈时澹单臂圈着她，哼笑一声：“你要不要回想一下是谁先开始的？”


    乔星若不承认：“谁啊，反正不是我。”


    “就会耍赖，你可多把柄在我手里了，和你朋友画的那什么图，还有……”陈时澹顿了一下，将她腮帮上的肉肉挤作一团，“你之前屋里晚上经常有声音，在做什么？”


    乔星若没懂他的意思，顺着他的话回忆了一下，想起了江嘉明送自己那张拨筋养生馆会员卡之前，她有一段时间会在夜里用米谰给她推荐的手部按摩仪。


    乔星若有些意外，原来他这边是能听到的啊。不过这也算把柄？


    “在按摩呀。”乔星若虽然疑惑，但还是诚实回答。


    这下轮到陈时澹发愣了，他以为她会害羞，没想到就这么坦诚说出来了。


    乔星若见他这副表情，补了一句：“米谰送给我的，我用着感觉还蛮舒服的。”


    “？”


    女生之间送的，从这两人互相分享对方画的那些图的事情上看，送那种东西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陈时澹不语，对乔星若的刻板印象一味加深。


    大概是在一起久了，脑回路这种东西容易被她感染。他脑子一抽，未经思考来了句：“好像很久没听到你那边有声了。”


    乔星若“哦”了一声，不假思索道：“我去外面找人了。”


    陈时澹一脸震惊：“？？你找什么人了？”


    “就……我朋友给我介绍的呀，专业的，技术好，结束之后还很舒服的。”


    “……”


    盯着她清澈的眼睛，陈时澹陷入头脑风暴。


    是他思想太保守了？


    怎么大她两三岁，却有种和她不是一个年代的感觉……


    如果他吃醋，她不会觉得他无理取闹吧？


    “你在想什么呢？”乔星若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等等——”陈时澹终于察觉到他们的脑回路不在一个频道上了，“我们在聊什么？”


    乔星若也懵了：“按摩仪啊，就是那种按摩手部的……”她在手臂上比划了一下。


    陈时澹：“……”


    心脏看什么都脏。


    ——致自己。


    “那……找人呢？”


    “就是一家叫什么拨筋养生馆的，服务超好，下次我们一起去呀。”


    误会彻底解开，陈时澹勾了下唇，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所以你想哪去了？”乔星若用手肘怼了一下他的胸脯。


    “没有。”陈时澹心虚否认，凑近亲她的眉骨。


    “停停停，别乱动。”乔星若感觉到身体一股暖流下坠，预感不妙，“我好像来生理期了。”


    就很秃然。


    “难受么？”陈时澹从沙发上起来，作势要将她拦腰抱起。


    “你肩膀还有伤呢，扶就行。”乔星若撑着身体起来，脸都要皱到一起去了，“我要回去换卫生巾。”


    “好。”


    “……”


    陈时澹扶她到隔壁的卫生间门口，低声嘱咐：“小心一点。我回去拿点东西，很快就过来。”


    陈时澹回去找了热水袋和煮红糖姜枣茶的材料，来到乔星若这边的厨房煮。


    看到她从卫生间出来时发白的脸色，他连忙过来扶她进房间躺下，将暖水袋垫在她的后腰位置，盖好被子。


    “我有止痛药，在抽屉里……”乔星若偏了下脸，勉强给他指了下位置。可半途想起抽屉里除了止痛药还有些什么药时，想阻止却来不及了。


    陈时澹走过去拉开抽屉，看到了满满一个抽屉的药瓶和药片的泡罩包装。


    吃完的，没吃完的，药盒上面标注着服用次数。


    还有零散的几十张便利贴，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记录着惊人的服用量。


    室内安静下来，陈时澹沉默地在这堆药里翻找着止痛药。


    好不容易找到了，却发现是过期的。


    陈时澹关上抽屉，声音沙哑：“宝宝，药过期了，我点跑腿送过来。”


    乔星若裹紧被子，闷闷“嗯”了一声。


    “姜茶应该好了，我去看一下。”


    陈时澹出去了几分钟，再进来时手里多了个冒着热气的陶瓷杯。


    乔星若撑着身体坐起来，陈时澹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给她垫好枕头，重新拿起杯子半勺半勺地喂她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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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烫吗？”


    “还好。”


    半杯热姜茶入肚，乔星若感觉肚子暖了些，不像刚才那么一抽一抽的绞痛了。


    她终于有精力抬头，也因此注意到陈时澹通红的眼眶。


    乔星若想像上回那样开个玩笑转换气氛，比如“你跑到哪里偷偷哭啦”，或者“其实我也没那么难受啦”，可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


    半晌，乔星若忍着哽咽问了句：“……跑腿大概还有多久到呀？”


    陈时澹看了眼手机：“估计还得半小时，现在下雨，又是高峰期，可能会超时。”


    “那你跟他说一下雨天注意安全，超时没关系的。”


    “嗯，已经说了。”


    “……”


    喂乔星若喝完姜茶，陈时澹扶她重新躺下。


    乔星若将裹着身上的被子往床的另一边扯了扯，掀开一角，牵了下他的指尖。


    “陈时澹，你上来吧，被子捂不暖。”


    陈时澹绕到另一边上床，从身后抱住她。热水袋依然固定在她的后腰位置，将手掌覆盖在她的小腹上。


    暖意很快通向了全身，像是待在温暖的火炉子旁。乔星若满意蹭了蹭枕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陈时澹填的是他那边的地址，备注了不用打电话。跑腿到了之后，他去801门口拿药。


    再回来时，乔星若已经醒了。她坐在床上，神情有些茫然。


    听到房间门口的动静，她抬头看他，语气带着指责和委屈：“你去哪应该告诉我，你不能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你得告诉我……”


    “对不起，是我不好。”陈时澹过来握住她的手，耐心解释，“我出去拿东西了，没告诉你是想让你多睡会儿。你要是觉得这样不好，下次我先跟你说了再离开，好不好？”


    “嗯……”


    看着乔星若的情绪渐渐恢复如常，陈时澹跟她说了一声，出去接温水给她吃药。


    在乔星若吃药期间，陈时澹从外卖袋子里拿出了一沓暖贴：“不知道你有没有，我还下单了一些暖贴。”


    乔星若捧着温热的杯子，吸了吸鼻子：“你怎么这么会照顾女生的生理期？”


    “我妈年轻的时候痛经，我爸工作原因不怎么着家，都是我照顾着，熟能生巧呗。”陈时澹笑了笑，“我记得我第一次给我妈煮姜枣茶，闻着味儿都是苦的，我妈寻思着我给她熬中药了。”


    乔星若噗嗤一声，差点被水呛到。


    “慢点喝。”陈时澹给她顺了顺背，看她喝得差不多后接过杯子搁在柜上，“行了，给你伤口换个药。”


    这几天为了方便给乔星若换药，他那边的药箱都是放在她房间里的，人也差不多住进来了。


    乔星若本着礼尚往来，主要还是想看一下他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也想帮他换，却每次都被他用各种借口搪塞过去。


    “那我等会儿也要帮你换。”乔星若再次提了这个要求。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那我也自己来。”乔星若说着将拆了一半纱布的手蜷缩起来。


    “别乱动，听话。”陈时澹及时固定住她的手腕，动作没敢用力。


    “可是你也不听话。”乔星若跟他怄气似的，伸出另一边手将他的头发揉乱。


    凌乱的头发翘起几根呆毛，还怪可爱的。


    乔星若欣赏自己的杰作忍俊不禁，立即打开板子的绘画软件，简单勾了个Q版的大头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