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星若“啊”了一声，半晌没反应过来。


    这是中文吗……？


    陈时澹到现在还对她之前醉酒翻阳台的事情心有余悸，担心她今晚赶上情绪低落，来个梦游啥的往阳台走。


    “我打地铺，行么？”如果她不同意，那他这一整宿都得在隔壁守着阳台了。


    乔星若舔了下唇，神色呐呐地问：“你……为什么要和我一个房间？”


    “刚看了天气预报，今晚会打雷，我害怕。”陈时澹随便编了个借口。


    乔星若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内心松动了一下。


    因为……打雷，她也怕啊。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房间，乔星若从衣柜里翻出了套备用的被褥，犹犹豫豫地递给陈时澹。


    陈时澹接过来正要往地上铺，却又被乔星若拽住了袖子。


    他转头看向她，眼神询问怎么了。


    乔星若纠结挠挠头，小声说：“呃……你还是别打地铺了，外面还在下雨，夜里很冷的。”


    陈时澹轻轻挑了下眉，平静问：“那我睡哪？”


    乔星若想说“回隔壁”，可陈时澹都告诉她为什么过来了，如果赶他走好像有点过分。


    “……你，要不，和我凑合一张床？”这话听着怪怪的，乔星若说出来的时候舌头直打结。


    室内安静了一瞬。


    陈时澹：“不太好吧？”虽这么说，行为上已经诚实地把被褥放到了床边。


    “……”乔星若紧绷着脸，故作平静，“我们这个关系，在一张床上睡觉，好像还……挺合理的？”


    陈时澹沉默两秒，幽幽看了她一眼。


    “宝贝儿。”


    “？”


    “别撩我了。”


    “……谁撩你了？！”乔星若脸刷地一下红了，别开脸不肯再看他。


    要说撩，明明都是他在撩拨她！这人完全就是在颠倒黑白。


    “哦，你没有。”陈时澹勾唇笑了一声，“杵那当兵呢，不敢过来睡？”


    被激将法浅整了一下的乔星若直板板地走过去，那气势不像是要睡觉，说是要把人给睡了都不为过。


    “等、等一下。”走到一半，乔星若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到衣柜前，翻出了几个毛绒玩偶。


    她抱着这些玩偶来到床沿，通通扔到床上，自己也蹬开拖鞋跪坐了上去。


    乔星若用这些玩偶在床的中间摆出一条分界线，嘴里絮絮叨叨的：“这是三八线，我们都不许超过……”


    陈时澹抱臂垂眸看着她的动作，觉得好笑：“还三八线，你小学生啊？”


    乔星若觉得自己被侮辱到了：“你才小学生。”


    陈时澹歪了下头：“刚不是还说咱们在一张床上睡觉挺合理的？”


    “有吗，没有吧？”乔星若眼神乱飘着，矢口否认。


    “没有就没有吧。”陈时澹哼笑一声，走到开关前，“关灯了？”


    “不要。”乔星若的心底立即触发起抗拒。


    她现在还不想待在伸手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那今晚开着灯睡？”


    “……嗯。”


    “行。”陈时澹走了回来。


    其实同床共枕好像也没想象中的那么紧张，毕竟是一人盖一张被子，两人之间还被玩偶隔开了距离。


    乔咪咪不知道溜哪跑酷去了，乔星若抱着大鹅，背对着另一边的人侧躺。


    一起睡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她想翻个身调整姿势都觉得不自在。


    乔星若僵着一个姿势胡思乱想了几个小时，睁开尚还清明的眼睛，一点困意都没有。


    无意瞥见阳台门前漏出的一条缝隙，乔星若盯着纠结了几秒，强迫症似的起身走过去，将窗帘拉严实。


    她的动作放得很轻，正欲转身回到床上时，身后忽然传来陈时澹的声音：“睡不着？”


    乔星若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到陈时澹不知什么时候也坐了起来。


    她眨了眨眼，缓过来后“嗯”了一声。


    “我给你讲个故事？”陈时澹朝她伸出一只手，“过来。”


    乔星若乖乖走过去坐下，好奇问：“你要讲什么故事？”


    陈时澹扯了扯唇，其实他还真没什么故事储备量，但话都说出口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讲。


    “从前有个富人的妻子生了很重的病……”


    乔星若盘腿坐在床上，下巴抵着怀里的大鹅，与陈时澹面对面坐着，默默听他讲童话故事。


    听完灰姑娘上岸拥有了双腿被女巫抓回高塔接着被小矮人救下后吃了女巫的苹果中毒最终王子救了的“一个”故事，她茫然“啊”了一声。


    “你小时候看的是哪个版本啊？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对……”乔星若的心情有亿点复杂。


    岂止是哪里不对，简直是哪哪都不对。


    陈时澹被揭穿仍面不改色：“可能我看的童话书是盗版的。”


    乔星若噗嗤一声，后仰躺了下来：“你还是别讲了，毁我童年。”


    “那你困了没？”


    “唔，好像还没。”


    “那我还是再给你讲讲吧。”陈时澹也躺了下来，侧身面朝她的后脑勺，“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都进入状态了。”


    乔星若：“……”大可不必。


    感觉到她的沉默，陈时澹轻笑了一声：“真讲的那么差啊？我上回给小云讲，她没两分钟就睡着了呢。”


    “……小云可能是觉得你讲的太难听了想让你闭嘴，所以装睡的吧。”


    “啧，骂的有点难听了啊。”


    “应该是我骂的有点委婉了。”乔星若转过头看他，认真地说。


    “那我还得谢谢你。”陈时澹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脸。


    “不客气。”乔星若弯起眸，伸手随意拨开中间的玩偶，身体挪得离他近了些，语气饶有兴致，“陈时澹，你给我说说你读书那会儿的事情呗？”


    陈时澹动作自然地抬起手臂，将她的身体包裹进自己的被窝里，环住她的后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的被窝比自己的温度高，暖烘烘的，好闻的气味全锁在了里面。


    “emmm你还挺适合暖床。”乔星若还没来得及矜持一点，就生不起离开的念头了。


    陈时澹听成了某种变相的邀请：“以后每天都给你暖？”


    乔星若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想得美，快说。”


    “我读书那会儿？”陈时澹沉吟片刻，“初中三年，和梁知恒隔三差五逃晚自习去食堂买宵夜，经常在回来路上被级长抓到罚我们站在讲台吃完，一到这时候就觉得手里的串儿更香了，就此带动半个班的人逃课买宵夜。”


    乔星若一时想不通这场景是在惩罚他们还是讲台下面的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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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居然没被打死，好神奇。”


    “当然没有，某种意义上我们还立功了。”陈时澹挑了挑眉，继续道，“我初中是在另一个画室的，高中才来川海。”


    “集训那年我中午懒得去食堂吃饭，和几个哥们经常在画室泡粉面菜蛋。有次看到画室里的小番茄熟了，我们就摘了加餐。”


    乔星若回想了一下：“那棵小番茄是李老师种的吧？”


    当年全画室都知道李老师有一棵非常宝贝的小番茄，谁碰个叶子都跟谁急。


    乔星若自然也是知道的，但是一直不知道李老师为什么会这么急，原来是有“被偷家”的先例。


    这么看来，陈时澹一点也不符合她印象里那种很守规矩的学生。


    陈时澹想到后面要说什么就想笑：“是，我们后来才知道这盆栽是师母送的，也就是李哥他初恋。师母说是果子熟了就和他领证，结果全被我们吃了。”


    乔星若感觉自己的笑点和道德在打架，嗔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笑，幸好人家领证了，不然你们就是他仇人，被逐出师门的那种。”


    陈时澹不可置否，轻捏了一下她的腰侧：“想睡觉没？”


    “嗯嗯。”在暖和的地方待久了，乔星若还真生起了点困意。她在他胸膛前蹭了蹭，调整到舒服的姿势，“晚安。”


    陈时澹亲了亲她的睫毛。


    “安。”


    “……”


    可能是太累了，乔星若后半夜睡的还算安稳，也没有出现中途抽搐惊醒的情况。


    翌日在陈时澹的怀里醒来，发现自己半个身体挂在陈时澹身上时，乔星若脑子嗡了一声。


    这是把人当抱枕了……


    她的脸有些热，想趁着他还没醒把搭在他身上的腿撤下来。


    可陈时澹忽然有了动静，眼帘半睁半阖着，似乎是察觉到她醒了，下巴在她的肩窝里亲昵蹭了蹭。


    “早。”


    “早呀……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我睡相不太好。”乔星若用腹部发力，往后挪了一下。


    陈时澹笑了一下，回忆起某人昨晚睡着之后对他又抱又蹭的，还往他身上拱。


    这不就是跟人类亲热的小猫嘛，可爱死了。


    “你笑什么？”乔星若以为他是在嘲笑她，瘪了下唇，“睡相这种东西我又控制不了，你可以推开我的嘛……”


    “宝宝，你咋恁可爱啊。”陈时澹捏了捏她的脸，“没嫌你睡相差，我睡得挺好的。”


    “……哦。”


    “你再睡会儿，我去弄早餐。”


    “……”


    —


    乔星若跟画室那边请了一周假，这几天她都和陈时澹宅在家里画画看电影，跟他学做烘焙。


    她不想出门，乔咪咪也是陈时澹帮忙下楼遛的。


    许敏每天都过来，和他们聊聊天，关心一下乔星若的状况便离开了。


    陈时澹不知道乔星若愿不愿意说，所以一直没问她心理咨询的日程。


    直到两人休假在家的第三天，乔星若在他这边的书房画画。中途他去厨房切了些水果，回来时看到她拿着画笔发抖的手，一时错愕。


    沾了水粉的画笔最终不稳跌落，哐当一声掉入水桶里，水花溅开。


    乔星若弓着背，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的手腕，试图控制住躯体化的发抖，呼吸抑制不住地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