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表姐！


    这一定是表姐的安排！


    岑晚音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但随即又被巨大的忧虑压过。


    慈宁宫如今戒备何等森严，这换装潜入的计划，真的能成功吗？


    那“小心火烛”的提醒，又是什么意思？


    但此刻已无退路。


    她迅速换上那套宫女服饰，将头发打散，按宫女的样式简单绾起，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固定。


    那根带血的银针，被她小心地藏在袖袋暗袋中。自己的衣物和腰牌妥善藏好。


    子时二刻。


    她必须立刻出发，从静心苑到慈宁宫西北夹道，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且要避开巡夜的侍卫。


    这一次，她选择了从未走过的路线。


    翻越静心苑西北角一段相对低矮、且有几株老树遮掩的宫墙。


    这是她多日观察发现的、唯一可能避开正门守卫的出路，但也极为危险。


    攀爬并不容易，冰冷的墙壁，湿滑的积雪，粗糙的砖石磨破了她的手掌和膝盖。


    有几次她差点失手滑下，全靠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撑住。


    当她终于翻过墙头，跌落在宫墙外的雪地上时，几乎虚脱，手掌和膝盖火辣辣地疼。


    来不及喘息，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的西北夹道潜去。


    一路有惊无险，借着夜色和宫墙角落的阴影，她躲过了两拨巡逻的侍卫，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靠近慈宁宫西北角的一处废弃水渠入口。


    这里荒草丛生，乱石堆积，极为隐蔽。


    水渠入口被几块松动的大石半掩着，里面黑黢黢的，散发着阴冷潮湿的霉味。


    岑晚音咬牙，匍匐着钻了进去。


    水渠很窄，仅容一人爬行，里面满是淤泥和枯枝败叶，冰冷刺骨。


    她不顾污秽，一点点向前挪动，心中默数着距离。


    大约爬了半柱香的时间，前方隐约透出微光，还有潺潺的水流声。


    出口似乎是一个更大的、通往宫内地下的排水暗渠交汇处。


    她刚从出口探出头，就听到一阵极轻微的、有规律的敲击声，像是用石子敲击砖壁。


    三短，一长。


    是信号！


    岑晚音心中一定，压低声音：“是我。”


    一个黑影从暗处闪出，伸手将她拉了出来。


    借着对方手中气死风灯微弱的光芒，岑晚音看到这是一个身材瘦小、面庞隐在阴影中的太监，看不清样貌。


    “跟我来，快。”太监声音尖细低沉，语速极快，带着她七拐八绕，在迷宫般的废弃地下通道中穿行。


    通道内空气污浊，弥漫着腐朽的气味，偶尔有老鼠窸窣跑过。


    岑晚音紧紧跟着，心中既紧张又怀着一丝希望。


    终于，前方出现一道向上的、狭窄的阶梯。


    太监停下脚步，指了指上方，低声道：“上去就是佛堂后身的杂役院子，井台在院子东北角。我只能送到这里，上面有人接应。记住，子时三刻，只有一盏茶时间。拿到东西立刻原路返回，此地不可久留！”


    岑晚音点头，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狭窄湿滑的阶梯。


    阶梯顶端是一块活动的石板，她用力推开一条缝隙，向外窥视，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小院，寂静无人，只有远处佛堂隐约透出的长明灯光晕。


    她迅速钻出，将石板复原，借着杂物堆的阴影，向东北角的井台摸去。


    那口井早已废弃，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盖着，旁边散落着一些破旧的木桶和绳索。


    子时三刻到了。


    她屏息凝神，藏身在一个破水缸后，紧紧盯着井台。


    时间一点点流逝，四周寂静得可怕。


    并没有人出现。


    难道她来早了，还是对方出事了？


    就在她焦躁不安，准备冒险上前查看井台时，异变突生！


    佛堂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走水啦！走水啦！快来人啊！”


    紧接着，火光骤起。


    不是一处，而是好几处！


    火势在夜风的助长下迅速蔓延，照亮了半边天空。


    浓烟滚滚而起，伴随着嘈杂的人声、奔跑声、呼救声、水桶碰撞声……


    原本寂静的慈宁宫瞬间炸开了锅！


    岑晚音骇然失色。


    走水了？


    是意外，还是……


    “小心火烛”的提醒，应验在此处？


    这是调虎离山，为她创造机会？


    果然，杂役院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快！佛堂那边着火了！快去救火！”


    “保护太后！保护皇上皇后！”


    “水！快提水来！”


    守卫被引开了，机不可失！


    岑晚音再不犹豫，从藏身处冲出，直奔井台。


    她费力地推开井口沉重的青石板，一股陈腐的寒气扑面而来。


    井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东西在哪里？


    她趴在井口，伸手向下摸索。


    井壁湿滑，长满青苔。


    忽然，她的指尖触碰到井壁上一块略微凸起、似乎可以活动的砖石。


    她用力一按，砖石向内凹陷，露出一个小小的、黑洞洞的凹槽。


    凹槽里，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盒子！


    岑晚音心脏狂跳，一把将盒子抓出，塞入怀中。


    就在这时，杂役院外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谁在那里！”


    被发现了！


    岑晚音魂飞魄散，来不及盖回青石板，转身就朝着来时的地下通道入口狂奔！


    “站住！”呼喝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追来，越来越近。


    火光照亮了小院，也照亮了她仓皇逃离的背影！


    她扑到那活动石板处，用尽全身力气掀开，不顾一切地钻了进去，然后反手想要拉上石板。


    可是已经晚了，一只强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脚踝！


    “嘿嘿，抓住你了！”一个冷酷的男声从上方传来，带着得逞的狞笑。


    完了！


    岑晚音心中一片冰凉，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她拼命蹬踹，却无法挣脱。


    那只手如同铁钳，将她一点点向上拖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抓住她脚踝的手突然一松，上方传来一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紧接着，另一只手伸了下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将她猛地向上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