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特里斯

作品:《天使归位指南【诡秘之主】

    这算什么?


    小说主角召唤阿爸小哨子的呃……


    小手指版?


    诺兰蓦地一怔,心下茫然——


    “阿爸”是谁?


    克莱恩的父母,不是早在《诡秘之主》开篇……


    就已经不在了吗?


    颅内一阵抽痛袭来,令他不敢在Z先生面前深究回忆。


    五指收拢,诺兰以指腹轻捏掌心那根皮肉紧实、骨节分明的断指,习惯性地为其覆上了一层与外界隔绝的灵性薄膜。


    Z先生登时发觉,方才还与自身清晰相连的那道血肉感知,竟如同“前两次”一般骤然中断、模糊难辨,不由得眉梢微挑。


    他当即松手与诺兰分开,视线落向对方紧攥着那根断指的右拳,面露一丝兴味地问道:“你……做了什么?”


    诺兰垂眸顺着Z先生的目光望去,立刻明白对方所指。


    他唯恐自己对那根断指的处理方式有所不妥,忙撤去灵性薄膜,摊开掌心,迟疑应道:“我怕它活性流失、沾染杂质,就临时覆了一层灵性屏障,以延缓它的……”


    “腐坏速度?”


    他总不能向一名全无“防腐”、“无菌”等这类现代——不对,是“旧日”医学认知的超凡神使,提出这般跨越时代的概念吧?


    而Z先生似是恍然想通了什么,忽地低笑一声,抬眼看向诺兰,追问道:“你对我给你的左腿与心脏,也做了同样的处理?”


    “对。”诺兰点了点头。


    他捕捉到脑海中倏然闪过的一道灵光,盯着眼前这位切实做过数年恩马特港医院副院长、兼皇家医学会终身顾问的极光会神使,怀揣些许期待地透露道:“Z先生,我计划在‘下周一’——也就是后天,试验一场‘异体断肢接合’手术。”


    “您既是肢体的提供者,又是鲁恩王国外科领域的顶级权威之一,更精通血肉层面的非凡奥秘……”


    诺兰见Z先生被捧得缓缓抬起了下颌,便稍稍放软语气,诚恳请教道:“我真的很想听听您的术前建议,比如有什么是我一定——”


    他刻意一顿,加重语气道:“一定要留意的?”


    Z先生并未立刻作答,只扬手示意对方先落座,自己也就近坐入一张单人沙发,这才慢条斯理地指点道:“首先,你要明确一点——这并非普通意义上的外科手术。”


    “它本质是一场‘灵性嫁接’,而非单纯的血肉|||缝合。”


    “况且我的血肉,本就承载着主赐福的灵性烙印,活性极强。”


    “只要我没有彻底切断联系,便可驱使它们迅速与周遭血肉融合、共生,乃至反向同化,成为我的延伸,或是完全变为……”


    他恶劣一笑,故意含糊了自身能力的真实效果,只以一个单词作结:“‘我’。”


    “所以我需要知道,你选定的‘接合受体’——”


    Z先生左肘抵上沙发扶手,左手支住下颌,尾音上挑地问道:“是谁?”


    然而,得知这位神使的血肉特性后,诺兰不免在心里嫌弃了半秒。


    对方那堪比病菌般的侵染性,真是麻烦又棘手。


    可转念一想,这或许亦是确保这场手术圆满成功的最大保障。


    毕竟Z先生的断肢活性强悍,排异近乎为零,甚至能主动修复受体组织损伤,这足以大幅降低普通异体肢体移植中常见且致命的失血、感染等风险。


    “是一位意外失去左腿的老修士。”


    今日刚知晓Z先生对自身血肉的感知何等灵敏,诺兰哪敢在受体身份上有半分隐瞒,索性直言道:“他曾任繁星救济院院长、村礼拜堂主事,为黑夜教会效力数十年,是一位非常虔诚的黑夜信徒,如今就在我居住的静修院中静养。”


    Z先生唇角笑意未减,眸中温度却倏然褪尽,沉缓出声道:“‘黑夜’的——”


    “虔诚信徒?”


    他心中漠然掠过一念:还是个上了年纪、被教会边缘化的老修士?


    诺兰清楚Z先生在介意什么,脑中旋即有了一套能取之于对方、用之于对方的说辞——


    “您之前不是说过,希望我能感念主赐予的天赋与机会,进一步取得值夜者、取得黑夜教会的信任吗?”


    Z先生闻言没有接话,只似笑非笑地望着诺兰,静候下文。


    “廷根值夜者小队里,有位前途可期的成员,正是那位老修士亲手抚育长大的孤儿,两人来往密切,是我见过感情最好的一对‘父子’。”


    见Z先生听得专注,全无打断之意,诺兰又续道:“圣赛琳娜教堂的主教,也与那位老修士有很深的交情。”


    “如果我能为他接好断肢、恢复行动力……”


    他没再往下展开,给对方留足了想象空间。


    ——这是邓恩·史密斯教他的谈话技巧,对付这类心思深沉之人最是有效,我方只需点到即止,对方便会自行补全前因后果,完成自我说服。


    话音落下,Z先生果然陷入了沉思。


    片刻过后,这位神使才轻轻颔首,给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术前建议”。


    “我会切断与那截断肢……”Z先生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略一思忖,才继续道,“还有那颗心脏之间的联系,方便你施行灵性嫁接。”


    他认为诺兰·温特的疯狂“试验”,不会止步于区区异体断肢接合手术,否则对方当初也不会在收下那条左腿后,又特意向自己索求了一颗心脏。


    莫非这家伙……


    还打算试验受损脏器的异体替换?


    Z先生想起对方先前在这一假想课题上流露出的极高热忱,难免朝这个方向稍加揣测了一瞬,随即收敛思绪,回归正题道:“至于主的赐福——”


    他放下支着下颌的左手,在单人沙发内坐正身子,用词谨慎而郑重地说道:“你可以布置仪式,‘尝试’向主祈祷。”


    诺兰敏锐觉察到了这句话里的重音。


    “尝试”?


    他立时明悟——


    即便身为极光会神使,Z先生貌似也无法保证,向真实造物主祈祷便能彻底清除自己提供血肉中暗藏的全部风险。


    但这也确实给了诺兰一个思路。


    一记起上次被迫诵念真实造物主尊名时那窒息又可怖的体验,他便浑身发冷、心里发毛,对拟于术前举行的仪式魔法,也有了明确设想——向、且只向执掌净化、治愈,以及运气相关权柄的“正神”进行祈祷。


    告别了留在布料商人西里斯·阿瑞匹斯家中冒充贴身男仆的Z先生,诺兰背着重量减轻不少的斜挎包,步行至附近的公共马车站点,等来了一辆双层轨道公共马车。


    上车后被收费员问及目的地时,他下意识瞥了眼车内悬着的挂钟。


    此时刚过九点一刻,而自己方才在西里斯·阿瑞匹斯府上,竟连一杯水都没蹭到……


    口干舌燥间,诺兰忽然想起伦纳德·米切尔提过的一款夏日清凉饮品——


    甜冰茶!


    左右时间尚早,他估计伦纳德这会儿还没忙完与警方的交接手续,把“摇椅太太”的遗体运回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地下停尸房,便对马车收费员说道:“铁十字街。”


    “那在西区,”收费员摊手报价道,“4便士。”


    诺兰从斜挎包里摸出四枚铜便士递了过去。


    趁气温尚未升高,他依偏好登上视野开阔、空气流通的二层车厢,一人独占了这份清静,顺带……


    诺兰掏出一只掌心大小的镀银烟草盒,“咔哒”一声弹开盒盖,从中拈起Z先生赠予的那根手指,端详把玩了起来。


    瞧着其指腹上那一条条细密排布、呈箕形开口的纹路,诺兰不由参考母亲麦女士曾一度沉迷的“手相学”,自娱自乐地感慨这位极光会神使,倒还真是个头脑灵活,不吝散财换人缘的人物。


    思及此处,他才惊觉,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居然从未看过自己的指纹。


    当即张开十指仔细辨认,结果猛地一愣——


    他这具躯体的十根手指,指腹上竟全是呈闭合螺旋状的涡纹?!


    这种纹路,在季麦瑶老家叫作“斗”,而Z先生的那种,则叫作“簸箕”。


    只可惜她并非麦女士那样的民俗爱好者,不曾认真钻研过这类玄乎事物,只晓得“斗”越多越易富贵,却不清楚“十指全斗”究竟意味着什么。


    何况在常年谦逊与知足教育的熏陶下,季麦瑶十分认同“月盈则亏”、“十全十美难得”这类道理。


    因此她瞅着“诺兰·温特”这手上的“十斗”,隐约觉得——


    自己这具躯体的一生,恐怕未必能如指纹显示的这般圆满、完美……


    随着车轮撞击轨道的声响逐渐被周遭愈发嘈杂的摊贩叫卖声盖过,脏水垃圾的恶臭也同果蔬食物的香气绞成一张巨网,笼罩了这片在马车夫摇铃报站中被称作“铁十字街”的混乱街区。


    诺兰缓步走下公共马车,在候车站点的标识旁驻足,许久未曾挪步。


    他知道在小说开篇,主角克莱恩家境贫寒,可……


    可他没想到,对方——不,不是周明瑞,而是真正的克莱恩·莫雷蒂,竟是在如此杂乱污浊的环境里考上大学,并顺利完成了学业。


    诺兰过去在廷根远郊的斯普劳特溪畔生活时,虽不算富裕,却与养母梅布尔共住着一栋无须支付租金的自建木屋,不仅带阁楼,屋前还有一小片开垦出来的土地,可以种菜、种草药。


    林中也能随意采摘野蔬野果、狩猎野兔山禽。


    更常有以物、以工抵诊金的村民们来往关照,日子过得安稳又平静。


    即使偶尔搭乘邻居卡伦先生的平板马车进城兜售自家种的蔬菜瓜果,去的也多是工薪阶层聚居的街区,而那些地方也远不似这里——


    “别发愣了,大个子。”


    “看好你的包,这里的小偷和强盗,可不比苍蝇少。”


    身旁猝然响起的男声,一下子打断了诺兰的思绪。


    他循声扭头,视线下移,看见一张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圆嫩面庞。


    对方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与诺兰目光相触时愣怔了一瞬,旋即又挂上了亲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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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足的浅笑。


    “第一次来?”那少年径直问道。


    诺兰依言将斜挎包转移到身前护好,点头“嗯”了一声:“谢谢你提醒我。”


    少年闻言,不以为意地轻笑道:“我也是第一次来这边。”


    “要一起逛逛吗?”他邀请道,“多个人,也能多些安全。”


    “抱歉,”诺兰推辞道,“我赶时间,买完东西就走。”


    那少年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耸了耸鼻子,歪头好奇道:“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擦香水了?”


    诺兰直觉此人有问题,不愿多做纠缠,决定效仿Z先生散财消灾。


    他从包里取出那瓶只用过几次的自制花草香露,递了过去。


    “这是我调制的驱蚊香露,你喜欢就拿着吧,我家里还有。”


    说完,诺兰便告辞离开,一路打听着找到了那家卖甜冰茶的斯林面包房。


    可那道明显异于普通人的生命波动,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连带着引来了街上一众凶徒的关注与尾随。


    见斯林面包房的店主是位七十余岁的老妇人,诺兰不愿随意进店,平白给对方招惹麻烦,便顿住步子,旋身朝那名少年非凡者当前所在的路边摊走去。


    “真巧,又见面了。”


    诺兰率先开口道:“你也是来买石榴的?”


    那少年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折返搭话,默然迟疑了数秒,才放下手中的石榴,摇了摇头:“有点贵,我也没那么想吃。”


    诺兰转而看向摊主,询问道:“怎么卖?”


    长着一副南方海湾人面孔的摊主,从右到左依次报价道:“小果2便士,中果3便士,大果4便士。”


    他面露微笑,搓手瞧着摊前这位衣着干净的金发顾客,又耐心补充了一句:“都是一颗的价格,多买我还能送你一颗。”


    “可我只有1苏勒。”


    诺兰熟练还价,想省2便士:“您便宜点,卖我两颗大果、两颗中果吧。”


    “我家里人都喜欢吃石榴,等过两天发了薪水,我再来找您买些回去做脆皮石榴派。”


    这摊主一听他要用石榴做脆皮派,登时眼睛一亮,惊喜道:“小伙,你也是迪西郡人?”


    “我父亲是南边的,我在这边工作。”


    诺兰在心里默默补道:我可没撒谎,我家就剩我一个人了,而我喜欢吃石榴。


    过两天,也就是下周一,我便能领到第一笔线人津贴了。


    如果给米切尔老主事接腿顺利,那我也不是不能借比利先生的厨房,试做一回脆皮石榴派,来庆祝手术成功。


    再说我亲爱的安东尼教父虽在贝克兰德,但这……


    怎就不算是在廷根的“南边”呢?


    最终,诺兰用1苏勒的“同郡价”,买下了原价1苏勒8便士的五颗石榴大果,随后领着那名可疑的少年,走到了斯林面包房对面的树荫下乘凉。


    “你等我一下。”


    他从摊主给的纸袋里掏出一颗石榴,用大拇指的指甲,切入花萼附近的果皮下,绕着划了一圈,掀开顶部果皮,又顺着内部隔膜的纹路,在果皮上自上而下地划了几道,两手略一发力,“咔”一声脆响,石榴便被掰成了四瓣。


    “吃吧。”


    诺兰递出两瓣给身旁少年,又从纸袋口撕下一小片纸,擦拭干净沾到指甲上的果皮汁液和碎屑,这才与对方闲聊道:“你为什么来这条街?”


    “我想找个租金便宜的住处。”


    那少年似乎不太会吃石榴,只抠着尝了几粒便停了手,转头问道:“你叫什么?”


    “温特,”诺兰反问,“你呢?”


    “特里斯。”


    看着相貌出众的金发青年,竟像啃苹果一样,单手抓着半颗石榴又啃又吮,特里斯眸光微闪,又问道:“你真是迪西郡人?”


    坦白讲,他还是头一次见这么粗犷、这么野蛮、这么……


    这么“男人”的吃法。


    诺兰咀嚼咽下一口多汁清甜的石榴籽,诚实答道:“不是,我就是廷根本地人。”


    “所以你刚刚欺骗了那个摊主?”特里斯来了兴致,弯眸打趣道,“之前我还真没看出来,大个子你还挺狡诈。”


    “是那人卖的价格本就虚高,”诺兰淡淡道,“我1苏勒买五颗这种大小和熟度的石榴,他也一点都不亏。”


    “过两天,你信不信他那些石榴的卖价还能更低?”


    特里斯低笑着捧场道:“信,这石榴已经熟透,再等两天,只怕就要烂在他手里了。”


    他学着温特的吃法,也撕掉石榴内部的白色隔膜,嘴巴张大,狠狠啃咬了一口,干涩的喉咙顿时舒爽了不少。


    舔去唇角沾上的汁水,特里斯按捺不住好奇,再次探问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联想到那瓶温特送的驱蚊香露,他猜测道:“调香师,还是药剂师?”


    “都不是。”


    诺兰故意提高音量,确保附近那几个盯着他的小偷都能听清——


    “我是见习督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