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达说她在里面。”顾辉说，“那她是怎么进去的？或者说……是怎么被带进去的？”


    黄羽翎环顾四周。


    地下室入口所在的这条走廊很窄，两侧是光秃秃的水泥墙，头顶的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除了这扇门，只有尽头有一排储物架，上面堆着清洁用品。


    她的目光落在储物架最下层。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纸箱，箱子上没有标签，但箱体侧面有一个小小的图案：一朵七瓣的花。


    “那个箱子。”她说。


    但问题来了。


    他们现在都是头颅，没有身体可以走过去打开箱子。


    “我们怎么打开它？”龙琴书沮丧道。


    周笔灰的头颅滚近些，仔细观察：“箱子没有锁，只是普通的纸箱盖。但我们需要某种工具，或者……”


    “用头发呀。”朱志明的声音响起，“兄弟姐妹们，多亏了我这头秀丽的长发。”


    见朱志明好不容易一扫之前的萎靡状态，大家淡淡笑了笑。


    说着，朱志明控制自己的头颅滚到纸箱前，然后用意念操控长发。长发如触手般延伸，缠绕在纸箱盖上，费力地向上掀开。


    动作很笨拙，长发毕竟不是真正的手，但经过几次尝试，箱盖终于被掀开了。


    里面不是清洁用品。


    是一排七个玻璃瓶，每个瓶子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东西。


    第一个瓶子里是一截小指。


    第二个是一缕头发。


    第三个是一片指甲。


    第四个是一滴凝固的血珠。


    第五个是一小块皮肤。


    第六个是一颗眼珠。


    第七个……是空的。


    “这是……”龙琴书说着，牙齿发颤。


    “纪念品。”叶温缇冷静分析，“或者说……‘凭证’。过往七个参与者的身体部分。”


    周笔灰的头颅滚近些，仔细看那些瓶子：“每个瓶子上有编号。从1到7。我们是第几批？”


    “不重要。”黄羽翎说，“重要的是第七个瓶子为什么是空的。”


    她顿了一下：“因为第七个参与者……还没有留下‘凭证’。”


    而他们正好是七个人。


    这个认知让寒意顺着不存在的脊背爬升。


    “门可能不需要推。”顾辉忽然说，“可能需要……验证。”


    他看向那排瓶子：“七个瓶子，七个参与者。也许需要放入新的‘凭证’，门才会开。”


    “用谁的？”龙琴书问，“我们连身体都没有，怎么……”


    话没说完，她停住了。


    所有人都停住了。


    “不。”黄羽翎立刻否定，“不能用任何人的头颅。一定有其他方法。这里是鬼屋，一定会让我们找到解题方法。”


    她再次观察那扇门。橡木门板上有细微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但当她集中注意力时，那些纹路逐渐清晰——


    是七朵花的图案。


    七朵七瓣花，排列成环形。


    而花的中心，每个都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大小正好……正好能放下一颗头……头颅？


    以上结论，黄羽翎完全是乱猜的。


    周笔灰看到了，却附和：“不是要放进去“是要……对准。”


    他控制自己的头颅滚到门前，让面部正对其中一朵花的中心凹槽。


    ……


    结果，什么也没发生。


    “也许需要七个同时。”叶温缇说。


    但郑琳达的头颅失活了，无法自主移动。而且他们只有六颗头颅在这里。


    第七个凹槽要怎么处理？


    “用头发。”朱志明的声音响起，“我的头发连接着我的头颅，也许可以算作‘第七个’。”


    这太牵强了。


    但值得一试。


    六颗头颅——周笔灰、黄羽翎、龙琴书、叶温缇、顾辉，以及被夹在中间的郑琳达头颅——分别滚到六朵花的凹槽前。


    朱志明控制自己的头颅滚到第七朵花前，然后用意念操控一束长发抬起，发梢对准凹槽中心。


    等待。


    三秒。五秒。十秒。


    就在众人准备放弃时，门内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像是什么机关解锁了。


    橡木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后面幽深的黑暗。


    以及黑暗中，隐约的蓝色光芒。


    门后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


    这不是普通的地下室，而是一个控制中心。


    房间呈圆形，直径约二十米，挑高至少五米。


    墙壁是光滑的黑色合金，表面流动着细微的蓝色光纹。


    房间中央是一个环形控制台，由七块弧形的屏幕组成，每块屏幕前都有一张悬浮的座椅。


    屏幕亮着，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控制台正上方，天花板是透明的，或者说，是一整块巨大的显示屏。此刻显示着豪宅各处的实时监控画面：客厅、餐厅、卧室、走廊、甚至浴室。每个画面里都有人活动：冒牌货们用着他们的身体，正在进行晨间洗漱、更衣、准备早餐。


    那些动作熟练得可怕。


    冒牌货黄羽翎在梳妆台前化妆，手法娴熟。


    冒牌货周笔灰在衣帽间挑选西装，对着镜子打领带。


    冒牌货龙琴书在厨房煎蛋，翻面的时机完美。


    他们不是在“扮演”豪门子女。


    他们就是在“成为”豪门子女。


    “这些屏幕……”叶温缇的头颅滚到控制台边缘，仰头看最近的一块屏幕，“显示的是直播数据。”


    确实。屏幕上分栏显示：


    -直播编号


    -时间戳


    -参与者ID


    -表演类型


    -观众峰值


    -打赏金额


    -能量收集效率


    数据从顶部不断刷新，向下滚动，仿佛永无止境。


    “找最早的记录。”周笔灰说。


    但问题又来了——控制台需要操作，而他们现在都是头颅，没有手。


    “也许……”黄羽翎思考着，“系统能识别我们的意识？或者……”


    朱志明再次尝试用长发。他控制头颅滚到控制台前，用长发触碰屏幕。


    屏幕闪烁了一下，但没有响应。


    “需要指纹。”顾辉注意到屏幕下方的指纹识别区，“看那里。”


    【系统登录】


    【请输入管理员权限】


    下面是一个指纹识别区。


    “但我们连手都没有，哪来的指纹？”龙琴书沮丧地说。


    朱志明却想到了什么：“我的长发……跟你们说，我的头发现在是无敌，反正也没其他办法，瞎试试看。”


    说着，朱志明用长发的一缕发梢轻轻触碰指纹识别区。


    【权限验证中……】


    【验证通过】


    【欢迎回来，郑楚文】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也可以！！！


    郑楚文。


    这个系统的管理员是郑楚文。


    而朱志明的长发，或者说，长发中蕴含的某种能量有权限登录。


    “头发……”黄羽翎忽然明白过来，“朱志明的长发……也许不只是头发。也许它……吸收了郑楚文的某些东西。在豪宅里待了这么久，被惩罚了这么多次……”


    朱志明自己也震惊了。但他没有时间细想，因为屏幕已经进入了主界面。


    【直播档案库】


    【按时间排序】


    他用长发“点击”了“从最早开始”。


    第一块屏幕的画面变了。


    ---


    直播编号：#0001


    时间：25年前，某月某日，03:17


    参与者：郑楚文（新生儿）


    表演类型：出生


    备注：全球直播开始。父亲郑世昌安排，被动接受。


    画面是一间产房。不是医院那种冰冷的产房，而是豪宅内特别改造的“直播产房”。镜头从多个角度拍摄。郑世昌——年轻了二十五岁的郑世昌——站在镜头外，手持对讲机，冷静地指挥：“三号机推进，特写婴儿面部。五号机准备捕捉第一声啼哭。”


    婴儿出生了。浑身血污，皱巴巴的，闭着眼。


    郑世昌的声音：“完美。收视率破纪录了。继续，全天候直播。”


    ---


    直播编号：#0127


    时间：22年前，郑楚文3岁生日


    参与者：郑楚文、郑世昌、12名“演员”保姆/玩伴


    表演类型：生日派对


    备注：开始主动要求特定玩具入镜。


    画面里，3岁的郑楚文坐在一堆礼物中间。他拿起一个遥控汽车，看了看镜头——他清楚地知道镜头在哪里——然后说：“爸爸，这个车可以飞吗？飞起来拍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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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郑世昌在画面外笑：“可以，儿子。你说怎么拍就怎么拍。”


    ---


    直播编号：#0456


    时间：18年前，郑楚文7岁


    参与者：郑楚文、保姆李姐


    表演类型：日常“意外”


    备注：第一次提出剧情建议。


    小郑楚文坐在书房地毯上画画。保姆李姐端着果汁走进来。郑楚文抬头，对隐藏麦克风说：“爸爸，让李姐‘不小心’摔倒吧。果汁洒一地，我帮她擦，观众会喜欢的。”


    三分钟后，李姐果然“脚下一滑”，果汁泼了一地。郑楚文立刻跑过去，用袖子擦地板，抬头时眼眶泛红：“李姐你没事吧？疼不疼？”


    画面外，郑世昌的声音：“打赏金额+300%。儿子，你是个天才。”


    ---


    直播编号：#1023


    时间：13年前，郑楚文12岁


    参与者：郑楚文、三名同学（演员）


    表演类型：校园霸凌反击


    备注：亲自编写剧本，安排“反派”同学。


    画面是学校厕所。三个高大男生围着郑楚文，推搡他，骂他“豪门废物”。郑楚文低着头，但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


    其中一个男生按剧本说：“把你钱包交出来！”


    郑楚文忽然抬头，眼神凌厉，一个过肩摔把男生放倒，动作干净利落——明显受过专业训练。另外两个男生“吓得”逃跑。


    郑楚文对着隐藏摄像头眨眼：“这段剪进去，配上热血音乐。标题就叫《豪门少爷隐藏武功，校园霸凌瞬间反转》。”


    数据备注：该片段成为当月最热视频，打赏金额创新高。


    ---


    直播编号：#2047


    时间：7年前，郑楚文18岁成人礼


    参与者：郑楚文、郑世昌、数十名“宾客”


    表演类型：继承仪式


    备注：首次提出“永恒直播”概念。


    画面里，18岁的郑楚文站在宴会厅中央，聚光灯下。他接过郑世昌递来的象征家族权柄的印章，转身面对镜头。


    “感谢所有观众十八年来的陪伴。”他微笑，笑容完美，“但直播不该有终点。从今天起，我将创造一种新的艺术形式——永恒直播。演员会变，剧情会变，但表演本身……永不落幕。”


    郑世昌在台下鼓掌，眼神狂热。


    ---


    直播编号：#2501


    时间：5年前，郑楚文20岁


    参与者：郑楚文、心理医生（演员）


    表演类型：心理崩溃


    备注：开始模糊现实与表演界限。


    画面是书房。郑楚文蜷缩在沙发角落，抱头颤抖：“医生，我分不清了……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剧本？我昨晚梦见自己真的死了，但醒来发现那只是一场直播……”


    心理医生按照剧本安慰他。


    但郑楚文忽然抬头，眼神清醒得可怕：“刚才那段怎么样？真实感够吗？我觉得可以再加点细节……”


    备注：该次直播后，郑楚文开始减少睡眠，长时间待在控制室。


    ---


    直播编号：#3000


    时间：3年前，郑楚文22岁


    参与者：郑楚文（独自）


    表演类型：死亡


    备注：最后一次以“郑楚文”身份直播。


    画面里，郑楚文坐在控制台前，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喃喃自语：


    “不够……还不够极致。演员会累，会老，会死。观众会腻，会走。我需要……一种永不衰竭的能量来源。”


    他调出一个复杂的界面，标题是【意识上传与豪宅系统融合计划】。


    “把意识数据化，融入豪宅的每一个摄像头、每一根电线、每一块砖石。这样，我就能永远导演下去。而演员……可以永远更换。”


    他按下确认键。


    屏幕闪烁，数据流疯狂滚动。郑楚文的身体在座椅上剧烈抽搐，七窍渗出淡蓝色的光。那光芒脱离身体，被吸入控制台，顺着电缆流向豪宅各处。


    身体瘫软，倒下。


    但豪宅活了。


    墙壁的纹路开始流动，灯光有了呼吸般的节奏，监控画面自动切换角度——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观察一切。


    备注：郑楚文意识上传成功。豪宅系统激活。


    开始筛选“新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