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一。


    天气晴，宜嫁娶、沐浴、安门、祭祀、动土。


    意晚楼今日山门紧闭，一年一度的数字姑娘选拔。


    院内的弟子们正摩拳擦掌，全力以赴，意晚楼的数字姑娘选拔十分隆重，诗词歌赋、武学、药草、追踪术、情报转运等等来意谋生的技能，每年一次的选拔也等同于对意晚楼弟子的一种鞭策，意晚楼的弟子不同于旁人，不上进，连饭都吃不上，所以每一个弟子，都会拼尽全力。


    燕家庄，君若为燕亭澜包扎完伤口，收拾好案上的银针伤药。


    “燕公子，再上一次药，这伤就好全了。”她柔声道，君若虽然很清楚燕亭澜的心意，和他现在的身份，但她还是心里放不下。


    “有劳了。”燕亭澜并不在意身上的小伤。


    君若欲言又止看着燕亭澜，叶轻寒在一旁静静地望着君若。


    “燕公子，好生歇着，我先行告退。”君若拿起药箱，微微颔首。


    “来人，送送君姑娘。”燕亭澜目送君若出去后，睨了眼面无表情的叶轻寒，他手臂微微用力，将叶轻寒抱到自己腿上，细细嗅着她的馨香，这几日都不曾亲近，甚是心痒。


    “亭澜，我还有事，去去就回。”叶轻寒不着痕迹地躲开他炽热的吻。


    “我在这等你。”燕亭澜勾唇，嘴角竟然生出一丝邪魅。


    “等我。”叶轻寒径自坐上他的大腿，手臂搂紧他的脖子，仰起头，红唇覆上他的薄唇，燕亭澜受不了一点撩拨，体内的火焰燃烧，他喉中逸出喘息，他紧紧扣住叶轻寒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热烈的吻。


    叶轻寒感觉衣裳底下一凉，她的外袍已经松开，燕亭澜的手顺势探进衣衫内。


    “别……”叶轻寒纤细的手覆上他的，制止他的下一步。


    “娘子……”燕亭澜的呼吸急促起来。


    “等我回来。”叶轻寒声音也微微颤抖起来，但她手掌很坚定地挡住燕亭澜下一步的动作。


    她竭力站起来，腿肚子也有些发颤。


    “好。”燕亭澜的手依依不舍地从她腰上离开，他现在的伤未好全，也不尽兴，索性成全叶轻寒。


    廊下，叶轻寒伸出手，君若为她把完脉，眉头舒展不少。


    “你身上的余毒越来越少了，再服用几剂药，你就能恢复如初。”君若熟练地把针扎在她手臂的穴位上。


    “有劳你了。”叶轻寒眉眼舒展，这一日越来越近，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别忘了你当初承诺我的事。”君若再次提醒她。


    “你放心。”叶轻寒淡然抬眸，她巴不得早点走。


    君若却想到燕亭澜，明明叶轻寒解了毒便会离开，可她却想到燕亭澜为此难受，又有些不快：“你对燕亭澜真一点情意都没有吗？”


    “没有，你满意吗？”叶轻寒不假思索地说道。


    君若诧异地望着她，“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几个月，亭澜对你的感情，大家有目共睹，你竟然这么绝情？”


    叶轻寒唇角勾起一抹戏谑，“把我当成小猫小狗吗？”


    “你是这么认为的？”君若眯起眼。


    “君若姑娘，你我之间本是场交易，你不是最想我早些离开燕亭澜吗？如今我就要离开，你怎么反而不愿意了？”叶轻寒勾唇冷笑，有些不屑。


    君若只是叹了一口气，默默将案上的银针收起来，“我只是不希望亭澜伤心，你要是离开了，他怎么办？”


    “我为何要考虑他？”叶轻寒说罢觉得自己真是绝情，随即笑了笑，心底泛起了细微的波动，极小，小到被她忽略过去。


    “叶轻寒，你们意晚楼的数字姑娘都是这么杀伐果敢吗？”君若冷笑一声，此刻她竟然觉得叶轻寒骨子里是透着冷意的。


    叶轻寒面无表情，“意晚楼的女子从来都与旁人不同。”她们仅仅是活着都要付出异于常人的努力，她们自有意识起便知道自己是父母丢弃的孩子，只有依靠意晚楼才能活下去，好好活着，活下去是她们首要的任务。


    “确实不同，你们就像冰山，像一块石头，冰冷坚硬且不近人情。”君若有些嘲讽，她算是看清了，叶轻寒就是一个没心的女人，就算是冰块也该融化了。


    叶轻寒丝毫不在意：“随你怎么说，意晚楼的数字姑娘不需要让别人理解。”她们不需要同别人解释太多，更不需要向众人证明什么，何况，呐喊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自己变强。


    “好，你既然下定决心，我也不会拦你。”君若决定不再纠结，她从药箱取出药递给叶轻寒，“这药今日再服下去。”


    “多谢君姑娘，我向来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日后我自当欠下你一份恩情。”叶轻寒接过药。


    君若有些担忧：“你……你不会伤害燕亭澜吧。”


    叶轻寒只是笑了笑，并未搭腔。


    君若有些不祥地预感，“叶轻寒，我不许你伤害燕亭澜！”


    叶轻寒只是径自离去，长廊下，她的身影渐渐远去。


    “叶轻寒！”


    叶轻寒的每一个步伐都稳健有力，她捏紧手中的药，只一次，最后一次，她便可以离开这里。


    她坐在窗旁，侍女为她卸下发钗。


    “娘子，什么时候好？”燕亭澜斜躺在床上，把玩着床上的枕头。


    叶轻寒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带着一丝魅惑，戏演久了，自然炉火纯青，燕亭澜眼底满是欲念，叶轻寒总是能轻易撩拨他。


    “少夫人，药熬好了，您趁热用。”外头一个侍女端着药进来。


    “好好地喝什么药？”燕亭澜疑惑道。


    叶轻寒姿态优雅地端起药，一饮而尽，侍女递上丝帕，让她擦拭，再送上水让她漱口。


    “我想给你生个孩子。”她净完手，擦拭干净手指上的水珠。


    燕亭澜倏地坐起来，眼底满是不可思议和震惊，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神情望着叶轻寒。


    几个侍女识趣地退出房中，贴心地把门关上。


    “轻寒……”燕亭澜向来狂妄，不可一世，但听到叶轻寒说出这句话时，他竟然怔住。


    叶轻寒只是抬眸望着他。


    没有任何诱人的肢体动作和魅惑的眼神，但这一双波澜无惊的眼眸更胜千言万语。


    “这可是你说的。”他的声音低沉，他抱起叶轻寒，将她轻柔放在床上。


    叶轻寒这一次没有任何的不满和抗拒，她主动揽住燕亭澜的脖子，放纵自己的感觉，任凭燕亭澜无尽索取。


    只是最后一次，往后再也不会有可能，叶轻寒在昏睡前，脑子里残存的唯一念头。


    香禾胜出，为此次选拔的榜首。


    她手持长剑，激动又欣慰地望着天空。


    五姑娘，若是你在，看到我也成为数字姑娘，你定然会很开心。


    意晚楼的祭祀大典随着雁初晴一声令下开启。


    青丝剑立在案上，数字姑娘们虔诚祭拜。


    “今日青字辈数字姑娘再添一员，上告列位掌门、诸位数字姑娘定要谨记本门门规。”雁初晴领着众人祭拜。


    “意晚楼八姑娘听令。”楼浅画手持青玉令，在众人热切的注视下，举起手中的青玉令。


    香禾跪下，眼含热泪。


    “本派弟子，皆受门派再造之恩，上跪天地，下跪师父，生来无姓，死亦无族，今日意晚楼掌门归隐，由青字辈大姑娘暂代，请大姑娘传青玉令！”


    雁初晴在众人的注视下，庄重地把青玉令举高，在众人的见证下，郑重传到香禾手中。


    “礼成！八姑娘，你可以选姓了！”雁初晴甚是欣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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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香禾，不由想起了从前，她跪在此处，由师父亲自传她青玉令。


    一个弟子捧着托盘，上头是一些木牌，刻了各种姓。


    香禾看了一圈，最终选了叶字。


    “承蒙师父和诸位姑娘的栽培，香禾更想和五姑娘一般。”


    楼浅画将她扶起，从瓶中取出蛊。


    “按照意晚楼的规矩，我必须将这情蛊种入你体内。”


    雁初晴欲言又止，楼浅画知道她在想什么，拉住雁初晴，轻声道：“大姐，这是门派的规矩。”也是告诫江湖上的宵小，意晚楼的数字姑娘碰不得，否则死路一条。


    “我知道……”她指尖微微颤抖，又想到了月兰幽。


    香禾神色坦然：“请三姑娘为我种蛊。”


    雁初晴不愿再看，她悄声退出去。


    伏云在随着她到了后山。


    后山清净，雁初晴任由秋风拂面。


    “大姐……”


    “我已经坏了门派的规矩，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如今意晚楼步入正轨，我也该离去了。”她欣然望着山谷中的院子，自幼在这里长大，她心中虽然不舍，但她也该舍弃。


    “大姐，既然你想好了，那我也不好强留你。”伏云在眼巴巴望着雁初晴，雁初晴无奈地张开手臂，伏云在趁机抱住雁初晴。


    “你啊，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嘴上虽然嫌弃，却还是搂紧了她。


    “那大姐怎么就舍得我呢。”她亲昵地蹭着雁初晴的脖子。


    后山的林子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似乎有人踏足于此。


    伏云在和雁初晴眉眼一凛，跃上树干，凌厉地扫视一圈。


    动静又没了，伏云在和雁初晴使了个眼神。


    守在暗桩的弟子听到动静，小跑过来。


    “大姑娘，七姑娘，这几日总有些奇怪的动静，只是这人似乎熟知意晚楼的暗桩，连连躲开了。”


    “难道是五姐？”伏云在只能想到叶轻寒。


    “若是轻寒了结了燕亭澜，江湖上必然有动静。”雁初晴摇摇头。


    林子又传来细微的动静。


    雁初晴提起剑，悄声走近。


    躲在树下的身影动了一下。


    “是谁！”雁初晴警惕地望着树干下，隐隐约约看到了一抹灰色的裙摆。


    伏云在看到那抹灰色的裙摆，觉得甚是眼熟，她拦住雁初晴，“大姐，这人很眼熟，不像是坏人。”


    那树干下的身影听到伏云在的声音，急急忙忙从树下爬出来，她脸上脏污，头发也是脏乱打结，看到伏云在和雁初晴，她兴奋地跑过来，嘴里“呜呜呜”地喊着。


    “傻妞？”伏云在收起招式，居然在这里碰到傻妞。


    “傻妞？”雁初晴确认没有威胁，将手中的剑收回。


    傻妞看到雁初晴和伏云在，又兴奋又急，只是嘴里说不出话，只能手舞足蹈。


    “大姐，我忘了和你说，我在长渊泽不仅遇到了大师伯，还遇到了她，她是大师伯的徒弟，不会说话，但是她不是坏人。”伏云在牵着傻妞的手腕。


    傻妞任由伏云在牵着，她的眼睛似乎会说话，一直望着伏云在。


    “原来如此，只是长渊泽路途遥远，她是如何能找到这？大师伯呢？”雁初晴扫了圈四周，空无一人。


    “或许是她自己偷溜出来的，和大师伯走散了，算了，我们先把她带回去吧。”伏云在看她的样子，像是几日未吃东西，本来就干瘦，此刻更是力气都弱了。


    雁初晴细细看着傻妞，总觉得她很熟悉，只是她的脸甚是脏污，掩盖了本身的模样。


    “既然如此，那我们先回去让浅画为她诊脉。”雁初晴说道。


    弟子已经回到暗桩。


    傻妞跟着伏云在，乖乖地往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