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笑声

作品:《不可能三角

    “你怪我骗你,可我已经骗了。我也没办法取消,只能这么补偿。”邹巡的语调平得像讨论公事。


    季桃问:“无尽星辉有我什么人事关系?”


    “奖金只能给公司员工发,你是无尽星辉的兼职员工。对了,那个钱已经扣了税。”


    顿了顿,邹巡又平静地说:“有份合同,我替你签的,——你可以去告我。”


    季桃忽地笑了:“你吓唬谁呀,邹先生?钱我收下了我不还了还不行吗?失陪了!”


    她扭身就走,加快了脚步,走了半分钟,猛地转过头:“你打算跟我到哪儿?跟回我家去?回笼觉就那么好睡?”


    “我开车了,送你回家——送到楼下。”邹巡摇了摇车钥匙,还是宝马的钥匙,还是那只小刺猬的钥匙环——季桃买的。他用的是理所当然的语气。


    季桃心中冷笑,到底是在美国读了几年书,学了一身假模假式的“绅士风度”,什么时候都不忘拿出来显白显白。


    “不用,我知道你觉得过意不去,但也用不着……”


    “不是过意不去。”邹巡打断,看了季桃一会儿,“我顺路。”


    “顺路?”季桃疑惑地问,旋即笑了,“不好意思,我忘了,你肯定也搬家了。现在,你当然不用窝在小房子里受委屈了。”


    “季桃!”邹巡低低地喊,变了脸色,“你走了,你以为我还能一个人住在那儿?你的心太狠了吧。”


    季桃没理他。又走了一会儿,邹巡先开口:“过几天我要去趟美国。”


    季桃马上答:“不用跟我说,你的事情我不关心。”


    “你可以搬回去住。”邹巡说,“你可以把我的指纹删掉,我不会去。——除非你允许。”


    你不能一个人住那儿我就可以?季桃想,邹巡的意思是,是她无情无义与他分手,所以她可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住回去。不过更可能是别的意思,反正只要骗进去,一切都好说。邹巡哪句话真过?她再信一次才怪了。


    她半惊半喜地瞅着他:“你真不会去?那我加别人的指纹了。”


    邹巡的脸色沉了沉。不等他说话,季桃抢先说:“所以,你看,对我来说不太方便。”


    “我的意思是,”邹巡缓和地说,“既然是我的过错,要走也是我走。与其房子空着,不如你先住,毕竟你也熟悉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说你想住哪儿住哪儿,全世界的豪宅等着你呢,任君挑选;而我,可怜巴巴的,离开你,只能在贫民窟一样的房子里猫身,你实在于心不安。谢谢你的好意,但是,真没必要。我以前是挺喜欢那儿的,但现在我不喜欢了。我觉得还不如我的贫民窟呢。”


    的确不喜欢了——那些甜蜜的点点滴滴都变了,因为全部是欺骗。他怎么能骗她的?在那间像城堡一样的小屋里,搂着她,吻着她,看着她,看她的笑话。


    “不是,季桃,我不是可怜你,虽然我真的很对不起。你别把我想得……”


    “不用解释,我不想听。我知道你肯定有理由,但是理由对我不重要,你的想法对我不重要,我自己的想法才重要。你有个员工带外公司女生混进去偷拍你,被开除了,开除前你问过原因吗?说不定人家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说不定那个女生……”季桃止住话,抱歉地一笑,“对不起,打错比方了,把咱俩的地位搞反了,你明白意思就行。不管你是想道歉还是想做什么,都没关系,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我不想要!所以你别自我感动了,你要是当真希望我好,就让我一个人,别来打扰,行不行?”


    季桃走出好远没回头看,但她知道,邹巡没有跟上来。


    .


    元旦假期过后,季桃还想,小顾会不会真来找她——没来。除了无尽星辉的钱按时到账,邹巡那边一片寂静。那通电话还不就是演戏给她看,季桃甚至懒得计较:不过是于邹巡罄竹难书的欺骗行为中,再多加小小一笔罢了。


    晚上八点钟,高恒打来电话。


    和邹巡分手后,季桃还没和高恒联系过,其实分手前好久,从上回打伤崔喆那事算起,就再没联系过了。就那次,高恒帮了那么大忙,也只是电话里谢了他几句,连面都没见。


    这时候高恒要说什么?虽然当着邹巡,季桃恨不得自己真和高恒在一起,但心底深处,她很清楚,她没有资格对高恒表现出亲昵。先前那样,言语间有点过线了,对不住他。


    没想到,高恒是来告别,他结束了在这家医院的实习,要去别的城市别的医院了。


    “上回……不是说没关系吗?”季桃小心地问。无论如何,肯定不是邹巡,他还不至于。


    “就怕你误会,没关系,不是那个事。”高恒爽朗地笑,“说实话,领导还不愿意我走呢,这里也缺人。不过那边医院确实更好一些,而且神经外科也是最好的。何况和父母在一个城市,到底方便些。”


    “什么时候过去?”季桃问。


    高恒顿了下:“明天的飞机。”


    季桃一愣。明天就走,高恒这么晚才打电话,大概就是为了免去当面道别,不过她还是说:“哪一趟航班,我去送你。”


    尽管高恒执意不肯,但季桃更坚定,说服了他。


    两人在机场见面,高恒办好了行李托运,和季桃在安检外找个没人的地方,站着说话。高恒歉意笑道:“原来想着订周内的机票,省得你跑一趟。这下好,不但让你跑一趟,还害你请假。”


    季桃轻巧地摆摆手:“不要紧,我马上就不上班了。我离职了,正走流程呢。”工作变动若现在不说,将来高恒可能从舅舅或表哥那里知晓,那样更不好。


    高恒很惊讶:“怎么了,为什么离职?”


    “我准备考研了,专心复习。”季桃说。本意是编个理由,免得高恒多问,可这几个字一出口,她立即知道了自己想干什么,该干什么。一霎间,她的眼睛里闪出光。


    “那很好呀。”高恒也笑了,“还考你们学校?”


    “哪个学校我还没想好。”季桃低头说。


    “你去哪里肯定都没问题,不过J大就相当不错呀,考本校也容易些。”高恒笑道,“别误会,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是觉得小姑娘有条件还是轻松一点好,不用那么辛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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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邹巡肯定也不能答应吧。”


    “我又不和他……”季桃的声音轻得不自然。


    “你说什么?”高恒没听清。


    季桃抬起头,正要张口。高恒看着她,收了笑,认真地说:“你别想那么多,用不着觉得压力大,没必要。”


    季桃疑惑地望望他。


    “我看出来了,邹巡他们家肯定不是一般的家庭。”高恒又笑呵呵了,“上回,三院院长开会时表扬了我几句,是全院的大会,之后上下领导看我都不一样了,我本来没啥,结果搞得还真有点不自在——我也没那么好吧?心里老犯嘀咕,真背上包袱了。所以,我挺能理解你的,你是不是感觉……”


    “不是。”季桃着急地打断,“我从来没考虑那些,和他没关系。”


    “对,对,不用考虑,其它都无关紧要。再说,邹巡本身也是特别厉害一个人。——当然,你也厉害啊。你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怕人家小看你。”


    “你这是准备当心理医生了吧?”季桃玩笑说,想把话岔开。


    高恒哈哈大笑:“你别嫌我多嘴。我就是客观说一下我的看法,不偏向谁。即使我先认识邹巡,再认识你,也一样。我看见你肯定想:这么优秀这么可爱的女生,难怪呢。”


    “行了,你就别奉承我了。”季桃说,“我都没奉承你。我以后看病真打算找你呢。”


    “这不是奉承啊?”高恒又笑了一阵,“别别,我可不想让你找。你要这么说,那我看我还是当保健医生比较好。”


    “那你当个美容医生吧,减肥的也行,我帮你打广告。”


    远远地,笑声就传过来了,像一串飞鸟,翅膀明快地扇动。路过的那些穿着沉闷的衣服,拎着沉闷的旅行包的乘客们不由向他们张望。两人谁也没在意,谁也没向周围看一眼,只是望着彼此,说着,笑着。


    邹巡可以猜出路人看他们时在想什么,他自己也是那样想,比哪一个人都更强烈:如果换作他站在那里,他当然也会开怀大笑,旁若无人。


    她说人不可能装出自己开心时大笑的声音,确实装不出,除非真正开心。


    笑声像飞鸟翅膀,直往脸上扇。


    不要被她看见。邹巡急速地、毫不犹豫地走进安检通道。可是那张洋洋得意、花儿般的笑脸在后面追他。即使没看清,他完全知道她怎么笑:那双寒光闪闪的眼睛同时也是火热的,在毛嘟嘟两排眼睫下,调皮地一闪一闪。记忆有时很烦人。


    飞机在跑道还没完全停下时,邹巡拿出手机看了看,他想:高恒的飞机降落后,是不是先给她发一条消息?是不是等着她回消息?她是不是还是喜欢发语音?高恒是不是喜欢收到她的声音?听完后是不是会保存下来?


    每当将她带着笑的声音贴近耳朵,他就看见她带着笑的双眼。这样的声音手机里还有很多,他却不敢再去听。现在,她已经不对着他笑了,虽然她曾那么多次对他笑过。


    当他登上另一架飞机,以每小时九百公里的速度越过太平洋,十几小时后,降落在肯尼迪机场,那双笑盈盈的眼睛仍跟着他,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