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不够意思
作品:《不可能三角》 从机场回来的路上,季桃做出了决定:出国读硕士。工作的事以后再说,反正她确实喜欢念书,哪怕是为增长经历增加见识也好啊。本来嘛,没有白走的路,哪一条路上都有没见过的风景。她突然真切地感到自己还这么年轻,未来还有很多可能。
一进家门,季桃迫不及待冲到镜子前,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年轻真好,她抱了自己一下。
她已经初步想好了学校:去德国,柏林工业大学。
那回和高恒一起吃火锅时,邹巡提过这所学校,不过与邹巡无关,本来系里的老师就曾推荐过的,还有位学姐申请成功,本科一毕业就去了德国,现在,硕士都马上毕业了。那时候,她对学姐在朋友圈发的一些内容感兴趣,请教过学姐几回,学姐也鼓励她过去读研,这是她想学的专业方向最好的学校之一。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德国公立大学免学费。她手头可支配的钱还有三十四万多,如果节省一点,应该能撑到去德国——入学前大半年的开支,一张去柏林的机票,以及留学签证的保证金存款。
不过,柏林生活程度肯定不低,在那儿会过得相当窘迫。当然,妈妈随时可以提供资助,但这么大还向妈妈伸手要钱,实在脸红。还是自己想办法,可以慢慢去想,当务之急是——季桃拿出手机,看了好几次日期和时间——想要赶上今年冬季学期,一秒钟都不能耽搁了。
很快,她查清楚申请要求,先在德国驻华使馆留德人员审核部官网启动了学历审核。之后,再把硕士申请的材料准备好。她工作时间不长,但确实完成了两个完整的设计项目,此外,还有在校期间的设计,季桃认为,自己有一定把握。
现在,最大的难点是,她需要在短短几个月迅速提高德语水平,九月份去德国参加学校的DSH德语考试,并确保通过。
季桃学英语确实挺快。她妈妈原先是出版社的外版书编辑,家里有很多英文书籍,季桃从小英文书和中文书一起念,上学的时候,从没在英语上花太多工夫,轻轻松松就能拿高分。上大学后,她用别人学英语的时间学德语,报了德语选修课,课程只设两学期,她又断断续续自学了两年。不过,她知道:也就有个基础罢了,距离考试还差得远呢。
季桃去咨询中级德语培训班,对老师和教材满意,听完费用后,她说:“我再考虑一下。”以后必须养成习惯——每花一笔钱,都得规划规划。
她不愿去想自己账上的钱数远多于三十四万,但还是想了,想了好多次!每天早上收到一万块时,她的情绪是很复杂的,她辨得出,里头夹杂着一丝安心,绝不单单只有气愤。
季桃为此羞耻。和公司签完离职协议,领到最后一月工资,她又花小半天时间去银行开了个新户头,把原来的账户注销了。
一下子,她失去了那种“有收入”的隐隐的踏实感,赫然发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穷人。她甚至想,是不是不该考虑留学,是不是应该先想办法工作,钱多一点再说?
可是托邹巡福得来的那份工作,工资就算很高了,要重新再找,一个本科文凭能找到的班儿,每月撑死五六千,一两年内不可能存下多少钱。
唉,之前是太幸运,得到了神明的奖金,以至于心都高了,不甘心再做寻常牛马。季桃想,既然都得到神明的“赠予”了,是不是有资格再任性一次?
而且,她记得神明说过,他们的规矩是不能对凡人生活有负面影响。因为奖金,她没能和邹巡提分手,不然可能早就发现他骗人了,现在,她用奖金出国念书,实现心愿,算是正负相抵。大概神明也会对她的安排满意吧。
顺这个思路往下想,神明的奖金就不该给邹巡,他不需要不稀罕不在乎。这样,她的资金就可以再增加四十六万了。
季桃心中一凛,及时止住了自己的“贪念”。虽然没什么志气,但这次她要硬到底。
她没去还钱是因为上次邹巡说的话。现在去找他无非还是吵,不如等到冷静些,再见最后一次。
另外,邹巡上回好像说他要去美国呆一段。他倒有得是地方可去,想跑多远跑多远。那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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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桃每天都忙忙碌碌的。晚上,她放着德语音频上床,这样容易入睡。第二天,她对照头天列好的list,一项一项完成。她不敢让自己闲下来,一旦有空隙,就会有个身影挤进她脑子,在那儿晃来晃去。
分手的事暂时还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连最好的朋友谭一伊也没说。向人倾诉倾诉能轻松些,但季桃觉得自己正在慢慢“麻木”,她怕万一开了口子,情绪会决堤,先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有一天,打开朋友圈,看见窦意鸣发了张照片。照片里好几个人,不知怎的,季桃一眼注意到一个短头发,文文气气的女生,再往前翻,元旦那天,窦意鸣发了几个同学一起跨年的照片,也有这个女生。
那天窦意鸣还给季桃发了新年问候,当时没心思回他。这时,季桃道了歉,又问:短发女生是女朋友?
窦意鸣回了个尴尬的笑脸,说:好眼力啊。又连发几条:“现在还不是,一年三十万加元,追女生,难!”“不过,有难度才有意思,终于体会到了。”“反正咱有经验教训,好女孩靠钱追不着。还是得向大哥学习。”
这么说,窦意鸣已经得知了邹巡的事,只是还不知道她和邹巡分手了。季桃心中忽起一念:会不会他当初就知道,一起骗她?不大可能——窦意鸣不像心里藏得住秘密的人,知道的话肯定告诉她。
窦意鸣又说:放心,将来有女朋友,第一个告诉你,我不会忘了哥们儿。
季桃看着手机笑了,无论如何,没法朝窦意鸣撒气。对窦意鸣,她只有满心羞愧难当,这是因为想起了冯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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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谭一伊来了电话,季桃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听她大声喊叫:“季桃,你嘴巴怎么这么紧!多久了,还一个字不跟我说。”
“我……”
谭一伊开了头的话要一气说完,不容别人打断:“你知道谁跟我说的?喻珠!她不是和我们老板分了,去别处了?今天我又碰上她,她非请我吃饭,跟我道歉,说那回拿到S的画是我的功劳,她不该抢。算了我不和她计较了,我说我也没啥功劳。喻珠说你朋友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我还愣着,她又说怪不得季桃敢把廖展飞那样,原来她男朋友这么厉害呀,她说她这辈子见的最好笑的东西,就是那天廖展飞的脸。
“她在那儿笑,我还愣着呢,我问谁男朋友?她说你不会没看新闻吧,季桃男朋友已经是他们公司董事长兼CEO了。我说邹巡?我看见新闻了,就瞄了一眼,根本没看名字,换老板换呗,这事你们家邹巡自己关心就行了,我又不认识,我哪里想到就是邹巡本人!喻珠说邹巡父母都在美国,所以才能找到S家。她说季桃挺够意思,给你帮忙也不邀功。——哪里够意思?你太不够意思了!让喻珠笑话我。你怎么连我都不透露,是不是商业机密?新闻也公布好几天了吧,你怎么还一直不吭声?”
“我和邹巡分手了。”季桃说。“我能不能去你那儿待几天。”季桃又说。
不等季桃去找谭一伊,谭一伊先来了C市。她们公司在这边业务越来越多,老板嫌出差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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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高,在C市设了办事处,已经调了几人过来,原定春节后谭一伊也来。因为季桃,谭一伊申请提前调动,老板同意了,但只给她报销三天的酒店住宿,要她尽快租房。
于是,谭一伊一下火车,就马不停蹄和季桃看房,两天内租好一套两室一厅。季桃原先的房子还没到期,她也没去找房东,先搬进了新住处。谭一伊帮她搬完,便回D市打包自己的行李。
住进新居,季桃的心情更加平静了,安心地等着朋友。
两日后,她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以为是骚扰电话,想想还是接起来。
“季桃。”是邹巡的声音。
季桃没说话。她在犹豫要不要挂掉,还是云淡风轻和他聊两句?
等了一会儿,他又说:“你最近好不好?”
季桃点了点头。
“前几天我没在国内,但是我一直想……没别的意思,就是……放心不下。”
这时候季桃才发现,比起他的无礼,他关心的话更刺耳、刺心。
“你——搬到哪儿去了?”邹巡小心地问。
季桃挂了电话,关掉手机。第二天,她去营业厅换了一个新号码。
谭一伊搬回C市第一夜,两个人叫了外卖和啤酒,在客厅里边喝边聊。
谭一伊变了,话都少了许多,季桃知道是怕碰她创口,便说:“没事,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咱们认识在先,别叫别人影响了。”
她把分手的大致经过告诉谭一伊。
谭一伊问:“真没可能了?”
“没了。”季桃说。
谭一伊看看她:“到底是为啥呀?因为他没跟你说实话?”
默然一会儿,季桃笑了:“那时候我还怀疑他做鸭呢。”
“什么?”
“你还记得窦意鸣吧,以前追过我那个,他家里不是挺有钱嘛,他妈是个企业家,和他爸离婚了,有一天……”
季桃把前头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只是有关神明的部分不得不瞎编几句。
“刚毕业那时候,其实我本来是打算和邹巡分手。我家里有点事,需要用钱,邹巡说让我别操心钱的事,他找了另一家公司,给人家写软件,每天赚一万。他直接留了我的银行卡,确实每天有一万,我就没和他分手。后来我发现那家公司在窦意鸣妈妈名下,又看见他们一起去酒店参加宴会,我还以为邹巡被包养了呢,就去和他提分手。”
“你说邹巡之前每天给你一万?”
“对。”季桃找出一条银行入账短信给谭一伊看,“就这样每天给我转账。”
“还真是个公司,真是每天一万。难怪你要怀疑!薪酬日结,要么是发传单卖苦力,要么女的当鸡,男的做鸭。关键有一万块这么多,那只能是——”谭一伊猛地打住,尴尬地笑笑,“我不是说你,我意思是说你怀疑得很有道理呀。”
“我明白。”季桃笑着摆摆手。
“所以,这没啥吧,怪邹巡自己,说清楚不就完了,也不至于分手,难道伤他自尊了?不应该呀,说他能从富婆身上赚钱,这不是夸他嘛。”
“你别说,他还真是这么想的。”季桃笑得弯下腰。
倘若换个位,邹巡那样诬蔑她,她非得气死不可;可是邹巡不,污蔑对他毫无杀伤力,他甚至不感觉受侮辱,因为他有底气:于他,那是千万分之一都没有的可能性。
笑过一阵,季桃说:“伤他不怕,不是说,伤男人越狠,他把你记得越牢。关键是我根本伤不了他,他没有没用的自尊心。他是铜墙铁壁,我连他一根毫毛都碰不着,我永远伤不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