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暴击

作品:《不可能三角

    季桃和谭一伊的合租生活迅速变得规律起来。她们早上七点起床,一个做早餐,一个打扫卫生;吃过饭,谭一伊去上班,季桃去超市买菜;中午,季桃给自己做一至两个菜的简单午餐,下午,再加一道菜,做两个人的简单晚餐。


    此外,季桃每天在书桌前钉六个小时。念书虽说没有上班压力大,但季桃很专心,坐在那里就是全神贯注,六个小时几乎比上八小时班更累。


    晚饭和晚饭后的半小时,是两个人聊天的时间,开始几天,话题总是不离邹巡。


    谭一伊在网上搜到邹巡的信息,告诉季桃说:“他以前在美国开的那家公司,Zillion,连他自己在内,全部员工才二十多人,谁听过呀?怪不得你不知道。”


    “不过,公司盈利很高的,全靠卖专利,主要卖给伏线。然后,伏线收购Zillion,他变成CEO,这操作。”谭一伊啧啧称奇。


    “他大学是在斯坦福念的,物理和经济学双学位。这个他也没告诉你?”


    “没告诉。我以为他上的F大,他甚至还做了个假证,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给我介绍打工,假装担心我怀疑,把证书照片发给我了。”季桃低头,手指在桌上划来划去,“我当时想,要是真骗子,太套路了,如果邹巡想骗人,肯定不会第一天就急着证明,所以我从来没怀疑过,从来没想着去查。对了,有一次我说想看他大学时的样子,他真的给我发了几张照片,他就是在F大校园,还有在宿舍和舍友勾肩搭背的,全是中国人——我怀疑他都能当黑客,p几张照片算啥。”


    “唉,他确实太过分了。”谭一伊叹息,“看着挺好的一个人啊。”


    邹巡的家人也都比较低调,但信息是公开的,有心便能查到,谭一伊去扒了,告诉季桃邹巡的祖父母、父母都做什么,季桃面无表情听着。


    “他哥的对冲基金公司去年规模上了300亿美元,净收益45亿美元。”


    “嗯,邹巡确实跟我说过他哥哥。”季桃平静地说,“而且没骗人。”


    “啊,他咋说的?”


    “说‘我哥比我能干得多。’——你说他逗不逗?”季桃再也撑不住,抱着谭一伊大笑起来。


    季桃不反对聊天聊邹巡。她想,将来总有可能从这里或那里听到,与其遭受当头暴击,还不如早点儿习惯的好。


    所谓暴击,是指邹巡结婚。


    无论季桃怎么说服自己,她甩掉的是一个卑鄙无耻、老奸巨猾的烂人,无论她怎么告诉自己,应该把这个烂人从她干净剔透的心灵中彻底清理出去,她还是害怕——怕有天听见邹巡结婚的消息。


    季桃并没忘记,邹巡一度想要和她结婚。她想起有天早上,她听见了邹巡和家人的通话。


    他是不是还当面请求过,直接对她说,我们结婚吧?当然没有。


    那就不算,说不定电话是她做梦梦见的。


    有时,谭一伊也宽慰季桃:“像你,要啥样的男人没有?想跟谁睡就能跟谁睡。真的,不是我说,就看你想不想,没有睡不睡得到的问题。”


    听着倒是挺爽,可真要睡嘛——季桃在脑子里思索了一遍,不想和谁睡呀。她真恨自己如此“眼高”。而且,她还在想,谭一伊这话对邹巡同样适用。


    谭一伊又说:“哪怕追个星——”


    季桃即刻多了心,想装不在乎,但话已经脱口而出,声音高了三度:“他和哪个明星搞上了?”


    “没有没有,你想哪儿去了。啥都没有。”谭一伊仿佛自己是被质问的对象,着急地解释,“我是说你。你可以。”


    季桃趁机装回若无其事,仰头想了想,问:“电影明星也行吗?”


    谭一伊立马用怀疑的目光盯住她:“XXX不行,他是我的!”


    季桃大声笑了。真的笑——只要有朋友在身边,任何事都不会太糟糕。


    到了周五,季桃和谭一伊约定在外面吃顿饭。谭一伊下班直接去饭店,季桃也到了,坐下后,谭一伊点了菜。


    “太多了吧。”季桃说。


    “等等,还有个人呢。”谭一伊不好意思地瞧着季桃,“我男朋友,刚刚通过试用期,让你看看。”


    最近有几天谭一伊回家晚,季桃还常看见她对着手机笑,猜测她是不是交了男朋友,不过谭一伊一直没说,想来是为体贴她正“失恋”。季桃感到不过意,笑道:“你不早说,这么重要的场合,我就这么来了。幸亏今天还洗了个头,不然头发都是塌的,给你丢人。”


    “得了,你就是不洗脸,也够把他看瞎的。”谭一伊摆摆手,带几分羞涩说,“我在D市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不过我想着反正要回来嘛,又成不了。没想到他偷摸跳槽,跟着也跑来了,就比我晚一天,闹着玩一样。既然都送上门了,总不能往外赶,大家都闹着玩呗。他比我大一岁,二六,快二七了,反正还能玩几年,对吧?”


    一会儿,谭一伊招手,季桃回头,见一个背双肩包戴眼睛的男生走过来,中等偏高个儿,身形很匀称,皮肤略黑,但整张脸看起来又挺清秀,总之,外表能上八十分。


    走近了,谭一伊拉一下男生,说:“给你介绍一下我的男朋友,罗凡,平凡的凡。季桃,我跟你说过的。”


    罗凡在谭一伊旁边坐下,寒暄几句。他有点腼腆,两个人的话基本全被谭一伊一人包办了。


    谭一伊对季桃笑道:“他没怎么见过美女,你多包涵。他是个程序员,中不溜那种。”她告诉季桃罗凡新近就职的公司和岗位,季桃心中估摸一下,年薪可能四五十万,按他的年龄来说相当不错,他比邹巡还小一岁——以前以为,邹巡最近一年的年薪就是四十万。


    打住,怎么能把罗凡和邹巡比?罗凡是一个真正有出息的年轻人,关键是诚实——诚实看得出来,但季桃对自己的识人本事已经产生了巨大怀疑,她是相信谭一伊的眼光。虽然谭一伊也曾在半夜哭泣过。眼光嘛,都是练出来的,谁会一次又一次伤心失望呢?


    罗凡不说话,只在谭一伊“吹嘘”他时,抬头看她一眼,更加羞涩地笑。


    介绍完,谭一伊转头对罗凡说:“季桃之前被一个假装程序员的人给骗了。”


    “怎么假装的?”罗凡好奇地问,仿佛感到问得不合适,脸变红了,抱歉地望望季桃。


    “没有的事,别听她瞎说。”季桃忙说。


    “季桃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今天跟你说她的事,什么意思你自己掂量。”谭一伊说。


    罗凡有点懵:“我可没骗你啊。”


    谭一伊哧地一笑:“你也得有那个本事。你不懂算了,季桃明白就行。”


    季桃明白。谭一伊意思是,她对罗凡是认真的,彻底把他当成“自己人”看。一个幸运的男生。


    “我们说的话,你不许往外乱讲。”谭一伊告诫罗凡,接着说,“那个人其实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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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亿万富豪,家里要多有钱就多有钱,他自己还开了个软件公司玩,开着玩的公司总营收和净利润比你们公司还高。但他和季桃在一起两年,一直说他是码农,愣是没让季桃发现。”


    罗凡差点呛住:“我以为你说是个骗子。亿万富豪为什么要假装程序员?”问完,他的脸更红了,大概是自己想到了答案:因为怕季桃向他要钱。罗凡同情地看看季桃。


    “怪异就怪异在这儿。”谭一伊答。


    第二天吃早餐时,谭一伊若有所思:“邹巡是富人装穷,跟穷人装富是两码事。我觉得……”


    “还不如穷人装富呢。”季桃打断,“我反思过,邹巡为什么能骗到我:一个是他就大大方方在人堆里行骗,不光骗我一个,他公司好多同事都不知道,大隐隐于市啊,还是古人厉害,早就总结出来了;二一个,他不单富人装穷,他还和穷人装富结合起来用,他是假装成‘假装富人的穷人’,有时候节省,有时候花钱不心疼,给人一种印象,他想显示自己比实际有钱,你就不会怀疑他实际真有钱了。”


    不是,这些都不是最最关键的原因,最最关键的是,她相信邹巡。就像她和谭一伊彼此信任一样,朋友间、恋人间难道不是如此?那时的她,无比相信邹巡。


    想了想,季桃自嘲地笑了:“以前觉得他给我买东买西的,特别大方,现在再看,他来读两年研究生,顺便找个校园女友陪着,用老舍先生的话说,弄个‘纯洁的女学生’,‘刚红了嘴的桃’。”季桃想起自己的名字,为比喻的巧合笑出了眼泪,笑完说,“对吧,干净、浪漫,关键还省钱!——买几部手机电脑就能感动得不得了。他是不是太会精打细算了,有钱人都这个德性?”


    谭一伊好一阵不吭声,突然问:“邹巡送你的东西你都没要?”


    季桃给自己夹好第二块三明治,咬了一口:“要了呀。钱我都没还呢。”


    “不是钱,送你的东西。”


    “钱都拿着,还在乎东西?就是那些呗,电子产品,还有几件衣服,记不清了。“季桃满不在乎挥挥手,”反正衣食住行全靠他,要是有志气,我就得光着从他家出来。”


    谭一伊紧张地盯着她:“之前有条项链,你戴过的,很漂亮,粉红桃心,你说邹巡送的。”


    “对,项链怎么了?”


    “在哪儿?”谭一伊抓住季桃胳膊,“你不会扔了吧?”


    “没扔,扔了干嘛?挺好看的,反正不占地儿。”季桃说。


    “现在在哪儿,我想看看。”


    “我给你找。”季桃叹口气。其实不难找,就收在一只小木盒里,和某个情人节邹巡送她的小卵石一起。木盒是她上小学时,父母从日本游玩回来给她带的礼物。要是照她妈妈看,家庭破裂,曾经的愉快旅行变得不堪回首,纪念品自然也该扔掉。可是季桃舍不得,木盒很漂亮,上面的猫咪图案不是直接画上去,而是用其它多块木材拼镶出的。——事情都能从两面看,比如,一方面她不愿回忆与邹巡的过往,一方面,她仍可以保留他送的礼物。


    小木盒放在她不用的一只旧包中,旧包在立柜底层那个格子,半分钟就拿出来了。季桃拿给谭一伊。


    谭一伊把吊坠抓进手里,看了看,又对着光看了看:“妈呀,我就说怎么这么漂亮,这是一颗钻石啊。”


    “哦,是钻石。”季桃往沙发上一坐,“八成是假的,现在可以人工合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