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盲点

作品:《不可能三角

    季桃想着她和邹巡之间的另一个故事。


    在大方向上,故事的结局是相同的,不过情节简单得多了,至少不会出现神明节外生枝;而且氛围也迥异,比如那个故事就没有伤感,没有酸楚,没有断了的肠子碎了的心。那是个千篇一律的故事,大家各取所需,夹杂着权宜和偶尔逞逞小心机,最后友好或不够友好地拜拜。


    不知道她的想法从哪里泄露出来了。邹巡说:“我知道你会,但是,你就看不到真正的我,只把我看成一个自大、无趣的人。而我也没法看到你,我想和现在这样的你,和真正的季桃在一起。”


    “真正的你?”季桃真想放声大笑,不过她只略微弯了弯嘴,“我直到圣诞节那天才看见真正的你。你也没见过真正的我。我现在和你说真话:换一个不是你的有钱人,我也行。我知道你是想把话讲得好听点儿,但你的意图变不了——说白了你就是想考验我,看我到底喜欢你的人,还是喜欢你的钱,对吧?”她腾地站起身。


    邹巡也立起来,站在她对面,两个人面对面对视着。“不是,用不着考验,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季桃把一声冷哼闷在心里,问他:“要是我没发现,你打算再骗我多久?”


    “我本来打算等你毕业的时候告诉你。”邹巡急忙又补充,“但我确实怕你生气。结果,我还没说,神明来了。我问他能不能告诉你,他说不行,他要我顺其自然,等你自己发现。”


    看着季桃,他轻轻笑了笑,“现在我明白神明的意思了。我要是当时告诉你,就无可挽回了。等你发现,至少还可以和你多待一段时间,是不是?”


    对,如果那时告诉她,她就那时和他分手,一定,肯定。


    邹巡神情严肃中带着些伤心,看着她:“我知道我是骗你,但我要仔细去想才想得起来,和你在一起,我从来没感觉自己是假装。我就是那个样子,不管有没有钱,在心底里,我对你是一样的。拿钱对人好很容易,我不想用钱证明自己。再说,钱财是身外之物,有,当然更好,没有也不是不行,但是没有你不行。”


    季桃不吭声,他又说,“不过,我打算向你坦白了,我准备在一月一号那天说——我想那天是新年,又是我的生日,你生气大概不会气得太狠。”他笑了笑,表情变柔和了,“我确实这么打算的。告诉你之后,我们就去见长辈。先见妈妈,再拜访外公外婆舅舅舅妈,还有爷爷奶奶,姑姑一家。”


    他说了爷爷奶奶姑姑,却没有说爸爸。季桃忽然想起来了,那天和谭一伊说了爸爸的事。


    他早就知道了!


    她掩住生气:“你挺委屈是吧,骗人的不止你一个。你没告诉我你爸爸是谁,我也没告诉你我爸爸在哪儿。不过你应该听见了,我爸爸在监狱里,他杀死过人的。”


    “我没怪你。”邹巡着急道,“你没骗我,你一点儿错都没有,是你和我,和爸爸没关系,为什么要提到爸爸?”


    季桃看着他说不出一个字。顿了顿,邹巡说:“那天我确实听见了,你说小时候,爸爸对你很好。”


    对,小时候,爸爸很爱她,很爱妈妈,可是……


    很快邹巡又说:“我说没关系是对咱们俩。对你来说,当然有关系。是你爸爸,你心里很怪他,但他也是你爸爸。你始终是一个好女儿,你也没有怪任何别的人,别的事。我当时想,你真的很勇敢。”


    他的确是那样想。他自以为见过的世面比大部分同龄人都要大得多,可是面对生活,他还不及这个小几岁的女孩子有勇气——这个活泼要强的女生会充满热情和期待投入到每一件事中,就像游泳时一定要做一个精彩的入水动作。


    季桃还是没开口,邹巡略有些踌躇:“本来是打算,我自己去见一下你爸爸。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生气,你可能不愿意,不过我想……我还是想去见见爸爸。”


    季桃先还愣着,忽地喊叫说:“谁允许你去见了?我和你分了,分了!”


    “季桃,”邹巡企求地望着她,“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不肯原谅吗?


    似乎有什么在季桃心上一敲,就在她心底里绷得紧紧的、绷紧了好久的那个地方。好多情绪翻涌起来,再度平静时,怨愤、脾气、敌对、屈辱,都没了,余下的唯一一种感觉就尤为明显——只余心痛。


    她摇了摇头。“你骗了我两年多,你解释了二十分钟就让我原谅你?”


    邹巡急忙笑着说:“不不,不要马上原谅我,你怪我多久都行,但是别不理我,别躲着我好吗。你要是不愿意看见我,我们可以先打电话。每天就打一个电话。”


    季桃又摇摇头,只能说实话了。她认真地说:“我原谅你,现在就原谅。以后有空再——应该没空,我事情很多,你事情也很多。我真的没空,也不想浪费你的时间。


    邹巡眼里的笑意消失了一多半:“不是浪费时间。”


    “咱们两个没可能的。”季桃把话说得更明白。


    “那个时候——你不知道的时候,咱们不是很开心吗?我们可以不见家长,就像原来那样,什么都和原来一样,行不行?”


    季桃很耐心地向他说明,好像他是个不懂事的小孩,“不行。这和见不见家长没关系。什么叫像原来那样?根本没有‘原来’。这是一出生就决定的事情,二十多年前就定好了。要说行,那是另外两个人,不是咱们。”


    “就是咱们!”邹巡越发不讲理了,“一出生决定什么了?反正我家里没人反对,如果你家人不愿意,我们可以慢慢跟他们商量,我肯定能让他们相信我。”


    季桃依然平静地说:“两个人能不能在一起,是有一架天平计算的,天平要大体平衡,才能稳固,双方才能心安理得,要是一头高一头低,高的那一头被架在上面,没着没落,迟早有一天摔下去。”


    邹巡想开口,季桃挥手拦住:“你听我说完。现在有两个人,他们都往天平上加码,长相、金钱、才能、身份地位这些东西。假如不够加,可以拿别的替代,比方说,一边漂亮,一边聪明,一边功成名就,另一边青春年少,再比如咱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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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一样漂亮,一样聪明——好,你比我聪明些,”季桃半戏谑半自嘲地笑了,“但你也比我大几岁,所以基本可以扯平。可是,现在你拿出你的家世,拿出你的产业,拿出你不知道多少的钱,加在上面,咱们就平衡不了了,我和你,永远平衡不了。”


    “你说的这些是交易,不是感情,感情根本不是一个上称称量的事。”


    季桃失了耐心,又快又急地说:“怎么不是?其实你自己很明白道理就是如此,你从头至尾始终明白!不然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我说我想要一场浪漫的校园恋爱,对方必须得是穷穷的,你怎么不拿你自己做个反例?你男人的自信呢?有钱男人不是更自信吗?你怎么不说不管你什么样都浪漫我都会喜欢?——你是太自信了,你清楚你只要拿出五分,配我就绰绰有余,要是再把钱砸过来,反而会把我吓退,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不是。”邹巡还想要说下去,季桃使劲一挥手,把他的话截断。


    “无所谓,随便是什么都无所谓。我又不是被你吓退的,我就是觉得没意思了。你也希望两个人都展示出真正的自己,你也希望有一场浪漫的、彼此都无拘无束,双方都能自在的恋爱,对吧?那你怎么不理解我这样想呢?你放过我,咱们两个的问题都解决了——你就是找错了人。我告诉你该怎么做,找一个跟你差不多的女生,有钱人家的女孩。而不是假装和我是一类人,来骗我,和我玩游戏。”


    “我没想玩游戏!”邹巡粗声反驳。他顿了顿再开口,“我不喜欢别的女生,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家,是哪一类。我只喜欢你,只爱你。”


    “我不爱你。——我连不接受的资格都没有?”


    邹巡脸色变得极其苍白黯然,连眼眶上微微一点淡红都显出来了:“以前你明明——明明爱我,也愿意和我在一起。你还是怪我骗了你,永远都不能原谅我?”


    季桃在心里无力地摇了摇头。已经说过了,邹巡依然不明白。他那么聪明的人,唯独对这个问题看不透,因为这是他的盲点。症结其实不在欺骗,在他整个人,在她自己。


    她知道自己是想俗了。但她就是个俗人,生活在这个俗世。她避不开那些事情,即便她不想,它们也仍然存在。邹巡可以不用想,他可以超乎凡俗之上,但是她不行。这一点,邹巡永远不会明白,所以,和他也就没什么好说了。


    “能原谅,但是我不爱你了。”季桃伤心地、难过地、同时也是决然地看着邹巡,“有时候我想,哪怕你真是为钱卖身,我都有可能——”她的嘴巴里干干的,但她非得停下,从喉咙咽下点什么东西。她扬了扬头,“都有可能把你看成原来我以为的那个你。但你是个有钱人,一直骗我——那就不行了。真的不行。我知道的那个邹巡根本就没存在过。没有那个人,邹巡。”


    没有那个人。几个字把他化成了石头。邹巡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像。季桃从他身旁走过,走出接待室,走进电梯,一直走出公司大楼。从今以后,不会再看到那个人,也不需要再想了,从今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