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例外
作品:《不可能三角》 初到德国,季桃和妈妈视频了几回,讲自己的生活:
“我没住学生公寓,租的一个小别墅,有大厨房可以做饭——妈妈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德国,因为我不爱吃西餐,来德国不会辜负当地美食,因为这里根本没有美食。房东是我之前网络课的德语老师,房子一直出租的,前面租客搬走了,正好,离学校不远,我就租了。房东是个老太太,七十岁,特别精神,她住二楼,平时都在屋子里写书,可厉害了,哲学方面的书,我都看不懂。她养了条狗,德牧。Lena过来,你看,这是Lena,我每次出门散步都牵着她,超级有安全感,——这片治安本来也不错,没有坏人。”
“我们的公司运行特别好,现在员工有二十多个人了。上次你介绍那一单,赚了挺多钱,谭一伊要多给我,我不要。嗯,我知道,现在都是她在出力——最后实在没办法,还是抽了5%。反正,我手头钱足够花了。”
“我每星期采购一次,开车去,超市不远,就是东西太多了,拿不下。我买了一辆二手车,不贵,但是国内的驾照只能用六个月,要换德国驾照,还得去驾校上课。我才去了两回,教练挺好,他说我开得还可以,上完练习课有75%概率一次通过考试。……”
本来,季桃想去看妈妈,但是,等把德语考试、租房、买车等事情忙完,新学期已经开始了,妈妈知道她课程紧张,先从澳大利亚飞来看她了。
季桃开着她的“高尔夫”去机场接妈妈,回来路上还是滔滔不绝:“妈妈你别住酒店,就住我租的房子吧。我只有一张床,——没事,我去客厅睡沙发,那个沙发很宽的,比床还舒服。是我的私人客厅,我占两间屋子。老太太不嫌吵,经常有同学去找我玩。再说妈妈你和她还算半个同行呢,她会说英语,她见了你肯定高兴……”
不过,直到把妈妈的行李提进屋放好,倒了两杯水,季桃才转过身,面对面地、认真地看妈妈。
除过视频不算,上一次见妈妈还是高中的时候妈妈回国,这都七八年了,可是不管,妈妈还是妈妈,妈妈还是那么好看。
是季桃平生所见所有人当中,最最好看的一个。
季桃看得鼻子酸酸的,却把妈妈的脸看红了。
“怎么了?”季秋摸摸发梢,“我本来想着要不要先做个头发。”
在这儿,专业打理头发比国内要贵许多。夏天前,季桃剪了个利落的短发,可来到德国后,为了省去去理发店的花销和时间,又重新把头发留长了。现在她头发刚刚及肩,后面拿皮筋一扎,前面别只发卡,跟高中生一样。她忽然跳起来:“我问问同学哪个发型师好,约上了咱们一起去做,我请你。”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季秋问。
“我又不是小孩,还老长个儿呀。光脚一米六九穿鞋一米七二,走哪儿都够用了。”
“二十三,窜一窜。”季秋笑着,上上下下打量女儿。
这下,季桃不自在了,把妈妈拉到镜子前:“咱们两个像吧。”
“不像。”妈妈对着镜子说,“你眼睛长得和你爸爸一样。”
季桃忙去看妈妈的眼睛。妈妈眼睛偏圆,自己的眼睛偏细长。是像爸爸么?
妈妈也看着她。“眉毛也像。”妈妈抬起手,摸摸季桃的眼睛眉毛,“这样更漂亮。”
“过年的时候我去看爸爸了。”——既然妈妈先提起。
“是吗?”妈妈有点惊讶,但没有不高兴。“他怎么样,还剩两年,能不能再减?”
轮到季桃惊讶了:“妈妈你也知道?可能还会再减一年。我听姑姑说,到时候,他和那个……说不定会结婚。”
“那确实挺好呀。”季秋由衷道,忽然又留神地看季桃,“你觉得呢?”
“我也觉得挺好。”
季秋便笑了:“我应该还是能赶在他前面。——我也打算结婚了。”她拿出手机,给季桃看照片。
“喏,这个人,他叫FrankMcCubbin。”
照片上的景色是某个湖边,黄金分割处有两只美丽的黑天鹅,有点抢了中心人物的戏。妈妈不管给谁拍照,都喜欢把人粗粗大大地立在最中间,以前,爸爸笑话她不懂构图的美学,妈妈反过来取笑爸爸不会欣赏文字的美。妈妈从来不肯“落下风”,所以,再婚也要“赶在前面”?
想远了,季桃赶快去看Frank,他生着棕红头发,细窄的脸,戴副方框金属边眼镜,模样不能说帅,但算斯文。不过发量不太乐观了,斯文形象恐怕维持不了几年,但他的身材保持得相当好,腰杆挺拔,一点儿没有啤酒肚。当然,单就外表来说,除非他头发再多三四倍,身形堪比休·杰克曼,那样,配妈妈才勉强差不多。
季秋说:“他和我同岁。澳洲男人,到了这个年纪,好看的不多。”
季桃感到妈妈多少有点紧张地望着自己,原来女儿大了,也有资格“考查”父母找的另一半。
她相信妈妈的眼光,所以敢于如实说出自己的看法:“UncleFrank一看就是个很可靠的人,虽然确实没有爸爸帅。”这还不是和爸爸年轻时候比,是和上次见到的“光头”爸爸比。
季秋笑弯了腰:“瞎说什么大实话,到时候见面可不能这么说。”她笑了一会儿,“也不能叫Uncle,你又不是小朋友,叫名字就行。”
妈妈向季桃详细介绍情况:“五年前离婚的,前妻是冲浪教练,有个儿子,Alex。我们都常见面,关系不错。Alex比你小一岁多,现在也正念书,毕业后准备进他爸爸的公司做事,Frank有一家矿业公司。”
“哇,有钱人。”季桃喊叫。
季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算太有钱,还可以。”
季桃想:太好了。妈妈又聪明又美丽又能干,随随便便一个人,可配不上妈妈。Frank虽然是“煤老板”,但懂得欣赏文化呀,妈妈可是了不起的图书策划人,已经捧红了好几个作家。等他们结了婚,妈妈会不会在自家客厅举办艺术沙龙?
可随即,季桃又感到一阵刺心的羞愧。这是妈妈,世上最亲最亲的妈妈,可自己听见妈妈找到知心伴侣后的喜悦,竟比不上得知自己将会有个有钱的后爸。
妈妈轻轻拍拍季桃:“我知道你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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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Frank人不错,还有钱。有钱当然好了,钱再多一些还更好呢。别管人家怎么说。咱们的真实想法就是这样。”
季桃开心起来。她拉着妈妈唧唧呱呱说:“你和Frank肯定会白头到老。妈妈,你知道不可能三角吧。——男人的不可能三角是帅、有钱、专一。不可能找到一个占全的人,Frank都占满两样了,在长相上不能要求太高。其实他长得还不错,所以我刚才猜他是不是没太多钱呢。”
季秋又笑了一阵,说:“你知道吧,英文里面有个说法:It’stheexceptionthatprovestherule.”
季桃一愣:“什么意思?”小时候妈妈喜欢教她谚语,现在她都多大了。
“就是说,Thereisanexceptiontoeveryrule.或者也可以说,Rulesaremadetobebroken.”
英文的意思季桃懂,凡事皆有例外。有规则,就有人“犯规”。
“你让我再看看照片。”她向妈妈要手机。可能矿业大亨年轻的时候特别帅,再不然就是妈妈“情人眼里出西施”。
“别看了,我不是指他。“季秋说。
季桃心里一跳,赶忙笑着说:“我就是觉得这个说法好玩嘛。肯定是有那种人,地球这么大,别说三角了,五角六角七角都有。就是少见,不好找。”
“也不算特别少见,我就碰见一个。”
“在哪儿?”季桃慌慌张张问。
“在澳大利亚碰见的。不过那人我不太熟,只是猜测而已。”
噢,原来是个澳洲人,妈妈也真会乱打岔。
后来,妈妈又问季桃:“你去看爸爸,他有没有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他肯定不会说。”季秋笑着摇了摇头,“你大概不知道你爸爸当时……经过吧。”
季桃摇头,咬着嘴唇,紧张地看着妈妈。
季秋说:“你爸爸去人家家,被人家丈夫知道了,拿着刀把他堵在屋子里,在外面叫骂。其实你爸爸躲一阵也就算了,报个警,等警察处理,无非脸上难看点。那人又喊,说你们不出来就去杀你老婆和女儿,你爸爸就急了,出去和对方拼命。”
季桃说不出话,好半天道:“一直没人告诉我。”
“又不是多光荣的事。”季秋叹一声,“怎么说都是他的错。而且还笨,激他几句就受不了了。人家气急了说几句话,没想到为此丢了命。”
“万一不是气急,就是说的真话呢——爸爸出去,他可是真拿刀和爸爸拼命。要不是……说不定爸爸就被他……”
季秋默然良久,说:“那个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以前就打过他妻子,审理的时候,这可能也作为一个参考因素吧,给你爸就算是轻判了。但也不能说他把人家捅死就对,唉,一条人命的事,对错谁能说清楚。”
停了停,季桃问:“那你还……怪不怪爸爸?”
“反正他也付了代价。”季秋笑起来,笑着笑着擦了擦眼睛,搂住季桃,“现在都告诉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