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第 63 章

作品:《闻珠识玉美人泪

    沈俞静看着眼前双鬓如霜,朝自己恭恭敬敬行礼的闻言敬,唇角含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


    只是眼眸里带着冷冷冰霜。


    闻言敬视而不见,恭敬回道:“老臣今日进宫,是为了向皇上报喜。郑国公府与工部侍郎府成为姻亲,还请七月二日亲迎大礼那日,能有殿下赏光,来蔽府喝一杯薄酒。”


    “你说什么?!”


    沈俞静眸色瞬间怔住,连正欲跨过殿门的脚都从半空中落回原处。


    他转过身,盯着眼前拱手行礼的闻言敬,重复道:“郑国公方才说,郑国公府与工部侍郎府成为姻亲?”


    “正是,”闻言敬心下对沈俞静震惊的样子有些起疑,却还是耐心解释道,“阿景那个不争气的小子看上了工部侍郎叶家的小姐,难得叶大人也对阿景另眼相待,如今我们两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亲家了。”


    不!


    沈俞静闻言,瞬间脑海里一片空白。


    连一旁的宫侍都开始催他进殿面圣,他都毫无任何应答,宛如一尊活人木雕。


    “他们怎么能……”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皇上还在里面等您进去回话呢!”


    闻言敬见他如此神情,心下的疑点越发扩大。


    只是就在他低头告退时,眸光却撇见他玉带上挂着的一对鸳鸯玉佩,心下猛然皱缩,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热意。


    他当年奉旨亲自带人去送,太子与长随侯府的定亲信物里,就有这么一只鸳鸯玉佩。


    另外一只,则在先皇后手里保管着。


    闻言敬原本松懈下来的心,被这对玉佩彻底搅乱。


    无论如何,长随侯府满门抄斩后,为着少招惹麻烦,这只玉佩就不该再现人前。


    更何况是一对正悬在太子腰间?


    闻言敬按下内心的波涛汹涌,朝还在沉浸在震惊的沈俞静,拱一拱手,便转身离去。


    “太子殿下,皇上宣您进殿面圣呢!您……您这是怎么了?”


    宫侍焦急的声音终于唤回神游太虚的沈俞静,只是看着已经远去的背影,他一手抚在腰间的鸳鸯玉佩上,才跨过殿门。


    闻言敬出了宫门,并未骑上下属准备好的马匹。


    他牵着马,徐徐踱步在朱雀大街上。


    周遭小贩揽客的嘈杂声,孩童的欢笑声,还有妇人骂泼皮无赖的斥责声,都丝毫无法惊动陷入沉思的闻言敬。


    地上的滚烫热气,蒸得人一身大汗淋漓。就连胸前和背脊各处,都被粘腻的汗水粘湿。


    那对鸳鸯玉佩,没有人比闻言敬清楚它的来历。


    只是他还在想,为何方才太子沈俞静听到郑国公府与工部侍郎府定下婚约,会如此震惊。


    沈俞静虽掩饰得及时,但闻言敬到底是久居高位者,沈俞静眼里的愤怒和恨意,还是被他捕捉到。


    这不像这位储君平日里坦然谦和的行事作风。


    闻言敬一路朝郑国公府的方向,缓缓行着。


    身后跟着数位的矫健下属,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位衣着不俗的老翁,不是他们寻常百姓能冲撞的,皆纷纷自动避让。


    直到望见挂着郑国公府那方漆黑霸气的牌匾,他原本有些混浊的眼珠,蓦然迸发出一道惊人的亮光。


    “让人去查查我们郑国公府未来世子夫人是否与太子殿下,有什么联系,”闻言敬低声吩咐道,“还有,让柳贵妃出手,查查太子的起居穿戴,弄清他身上的那对鸳鸯玉佩是何时出现的。”


    这么多年了,就算是皇帝一直拖着不肯提儿子们立正妃,也不见那位储君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今日却在听到闻叶两家定亲时,失了神。


    他这种地位权势的老勋贵,不会看错沈俞静在听见闻叶两家定亲时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闻言敬将缰绳往身后下属一扔,大步流星走上台阶。


    “告诉柳贵妃,一定要动作快,我要在夏节之前收到消息。还有,再让人好好查一查叶孝义的底细,有线索即刻来报。”


    一把接着缰绳的下属,在听清闻言敬最后一句吩咐后,便抱拳带人骑马离去。


    只留下滚滚红尘,随着地砖的热浪飞舞。


    暴雨疯狂敲打着院子里的碧桐叶,喝饱雨水的叶片柔软的身躯弯了又弯。


    檐下雨幕连成线,在廊下的青砖上,渐起朵朵水花。


    郑国公府外书房里,闻言敬看着案桌上被窗外的风吹得呼啦作响的书信。


    “回国公爷,属下按照您的吩咐,发现叶孝义曾在国子监读书时,就认识当年的长随侯白锋。而那年长随侯府覆灭时,他正带着患有痨病的女儿在京城求医,后来没多久就回了临州,之后再入京,便是去岁年末,被调入京城,任工部侍郎。”


    “这么巧?”


    偏偏就在长随侯府覆灭时,带着女儿入京求医。


    闻言敬喉间发出一声古怪的笑声:“那日的叶小姐,可不像是个患了痨病的人。”


    那下属知道事关重大,继续回禀道,“至于柳贵妃那里,今日一早送出消息,说太子原本是有一块鸳鸯玉佩的,且日夜不曾离身。但自太子二月初从保国寺回来后,贴身伺候的宫人就发现他腰间系着一对一模一样的鸳鸯玉佩。”


    “那太子去保国寺的那日,太子可和叶小姐见个面,或者说有过任何联系?”


    太子有一枚鸳鸯玉佩,这不算什么奇怪的事,可是现在却出现了另外一枚不该出现的玉佩。


    这不得不让人警惕。


    闻言敬面色沉静,静静听着属下的回禀:“回国公爷,安插在太子身边伺候的宫人传来的消息是,那日在保国寺,是太子主动邀约叶小姐。且在年前,太子也见过叶孝义,欲向皇上求旨,要娶叶小姐为太子妃,却被叶孝义婉言谢绝。”


    “那后面呢?这件事怎么就没再提了?”


    沈俞静既然都有意与那位叶小姐,定然不会就这么作罢。


    “这就不知道了,只知道也是太子从保国寺回来后,就经常望着那对鸳鸯玉佩出神,这才被伺候的宫人察觉。不过——”


    “不过什么?”


    夏日的暴雨,并没有带来一丝凉意,反而让屋子里的人,觉得更加闷热粘腻。


    那下属见主子神情激动起来,不免压着声音继续道:“不过自二月初过后,太子又召了一次叶孝义去东宫,这会殿里没有伺候的宫人,不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什么,只在外面听见一阵碎裂声。太子在叶孝义离开后,将殿里的东西几乎都毁去。”


    “……那自然是两个人不欢而散,饶是性情再温和的太子殿下,也憋不住要发怒。”


    事情已经查到这个地步,闻言敬已经能确定心中的猜测。


    “去看看世子爷回来了没有,若是回来了,就请他来书房一趟。”


    “是。”


    下属抱拳道。


    闻景刚从舜华郡主的院子里出来,就被闻言敬的人拦住。


    他今日是特意来与舜华郡主商量,七月初二那日大宴宾客的名单。


    “既然是父亲有请,那就带路吧。”


    闻景跟着传话的下人,很快到了外院书房,见到了正在沉思的闻言敬。


    外间的雨还没停,闻景一路行来,虽顺着游廊,并未淋到雨,但檐下渐起的水花还将他的锦袍下摆染成暗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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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父亲寻我,可是有什么事要交代?”


    闻言敬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自己这个最是争气的儿子。


    “大婚那日大宴宾客的名单定下来了?”


    闻景:“是。”


    郑国公府未来的掌权人大婚,自然是要大肆操办。


    来的宾客,非富即贵,更别说也许还会有皇室的人来坐坐。


    闻言敬背着手,在书架慢慢踱着步子:“我今日唤你来,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你与叶家小姐成亲在即,我想知道……”闻言敬欲言又止。


    闻景那日挨着鞭子还要强留那叶氏女的场景,蓦然闪过闻言敬眼前,就算他问了他,恐怕也问不出什么名堂来。


    更别说,温家与陈家结亲一事,是闻景被那位叶小姐,亲手操控的。


    叶温两家的婚事被闻景拆散了,那他们与叶家的婚事,也不是不能拆散的。


    既然如此,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闻景难得见他父亲这么吞吞吐吐的模样,不由开口道:“父亲想知道什么?”


    “是想问从前叶温两家的婚事,还是我又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逼得她不得不应下这门婚事?实话告诉您吧,这次真的是她亲口应下婚事,且不会再反悔。至于叶温两家,这些都是旧事,不值一提。”


    闻言敬:“今日我进宫向皇上说你即将大婚,皇上说让你带着人在夏节那日入宫,参加宫里的宴会。正好也见见人,好给你们赐一份体面。”


    听见皇帝要给他和叶含珍赐婚,闻景哪里会不识好歹,当即扬起嘴角:“多谢父亲成全。那日我一定带她去见见舅舅,也好给舅舅提前磕个头。”


    “这有什么?你是我郑国公府未来的掌权人,她又即将成为我郑国公府的宗妇,有了皇上的赐婚圣旨,也算是给郑国公府这一脉上上下下,添些荣光。”


    闻景十分受用,拱手道:“辛苦父亲走一趟,儿子这就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闻言敬笑道,“去吧。她还没进过宫,提前让人多教教她宫里的规矩,以后都用得上。”


    父子之间的嫌隙,彷佛瞬间随着屋子里的闷热,烟消云散。两个人和声和气谈完事,又一起用完晚膳,闻景才施施然离开。


    暴雨已停,碧桐树上的叶片绿的青翠可爱。


    还未彻底被热气吞噬的残雨,缓缓汇集成一颗水珠,顺着叶片脉络滑过叶尖,在地砖上绽开。


    闻言敬疾笔在书案后提笔写着什么,直到落下最后一个字,才将笔搁在墨玉笔山上,唤人进来。


    “将这封信送到宫里,一定要交到柳贵妃手里。再让人告诉她,皇上已经弃了六殿下,这是他们母子唯一的机会。”


    他一边交代着,一边将晾干的信件封好,又盖上滴上滴火漆,才放心交给下属。


    先前暗沉沉的天,这会已经是霞光灿灿。


    闻言敬站在窗前,看着下属疾步离开的身影,一改往日那副悠闲神情,眉头紧皱。


    趁着天色渐渐褪去橘色,幽蓝的云将天空全部淹没,只留下山脊上还残留着些许暗淡霞光。


    闻景在梨花巷的下人们,刚刚挂好檐下的灯笼时,踏入院门。


    还未走下台阶,耳中便传来一阵琵琶声响。


    他停驻在院中挂满青红果子的石榴树下,静静听着正房内传来的曲乐,眼眸里闪现着未曾察觉的眷恋。


    轩窗半开,屋内的烛火越过窗沿,在结满婴孩拳头大小的石榴树上,撒下和煦的光。


    看着她着一身碧色裙裳,正浅笑着,用玉指不停地拨弄着怀里的琵琶。


    闻景想,这也许就是他要的叶含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