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云开月未明

作品:《闻珠识玉美人泪

    “……这曲《胡笳十八拍》曲调哀怨惆怅,倒是道尽了蔡文姬被虏至匈奴的哀凉与凄婉,只是眼下却不合时宜。”


    叶含珍闻声望着屏风处,果然见闻景下一息便从屏风后绕出,立在灯下。


    见闻景正扬着眉直直看着自己,叶含珍收回了弦上的手指,将只手里琵琶递与一旁的白枝,低头翻了翻案几上的曲谱,根本不理他。


    闻景也不生气,踱着步子拿过白枝手里的琵琶,“铮铮”在弦上拨了几声,便坐在叶含珍身旁的椅子上,自顾抚弄起来。


    叶含珍翻曲谱的手不知何时停下,视线也从艰涩难懂的曲谱上,移至正奏着琵琶那只手上。


    旋律激昂,气势磅礴。


    直到最后一个旋律落下,叶含珍还沉浸在方才的壮烈和悲悯声中,久久不语。


    “我弹得如何?可还能入耳?”


    闻景见她入神的样子,笑着将手里琴弦已经彻底停止颤动的琵琶,递与白枝。


    叶含珍:“不知世子还会弹琵琶,是我班门弄斧,徒惹笑话了。”


    “哎,”闻景满脸揶揄,“怎么生气了?你弹得也不差,只是伤春悲秋了些,不适合即将举办的大婚。大不了,等你入了门,我亲自教你,如何?”


    他说完便去牵叶含珍的手,却被她避开。


    叶含珍合上手边的曲谱,抬头朝身侧的闻景对视着:“闻世子的话听听就算了,我可不敢当真。这些话,谁信谁傻。”


    她的杏眸里闪烁着不信任的光,让闻景更觉有趣起来。


    这些日子里,闻景越发扭缠着叶含珍。每每信誓旦旦说最后一次,但每次都食言而肥。


    甚至于昨天夜里,叶含珍被他诱哄着,不知喊了他多少声令人羞愤的称乎,他还是没能守信。


    闻景闻之一笑,故作委屈道:“昨夜我真的听了你的话,只用你的手和小衣—”


    “闻景!”


    叶含珍没想到这人竟敢在这里堂而皇之的说出口,瞬间猛然出声打断他的话,从椅子上起身,狠狠瞪着他。


    昨夜自己不知说了多少不堪入耳的话,才换来他的允诺。只是就在她阖眼要睡着时,双手却被他握住。


    闻景知道自己惹恼了人,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只好提起夏节那日入宫的事,缓解些气氛。


    “皇上命我夏节那日带你一起入宫赴宴,他说要给我们的婚事添些荣光,亲自下一封赐婚的旨意,也好全了他这个舅舅不能来婚宴的心意,你可欢喜?”


    叶含珍听他说起正事,才平息了些羞气,无谓道:“赐婚就赐婚,皇上见我做什么?”


    她不想与宫里的那些人有什么多余的接触,包括那位太子殿下在内。


    闻景知道梅花宴上她受的委屈,只是这次不同,这次她是自己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没有哪个没眼色的,敢再欺负她。


    听她话里话外,并不乐意的意思,他熟稔得给她面前的茶盏斟了些水,才徐徐道:“有了这封赐婚圣旨,以后便没有人敢不给你这位世子夫人脸面。况且,你还会是郑国公府的宗妇,出入皇宫的机会越来越多,有皇帝给你撑腰,就算是宫里的人,也不敢对你怎么样。这事对你,对叶府,都是只赚不赔。”


    “我听说,你哥哥叶劲近日也在相看亲事,有你这个连皇帝都高看一眼的世子夫人,他的婚事也会顺利很多。”


    听着闻景唠唠叨叨一大堆话,叶含珍明白他这是想自己去赴这宫宴的。


    只是,赴宴事小,她只怕会遇到那位太子殿下。


    叶含珍可没忘记那枚被他借走的玉佩,至今都还没能拿回来。


    “闻景,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我赴宴。可我想知道,你就不怕我在见到皇帝以后,再次反悔嫁给你吗?就像之前舜华郡主芳辰那日一样。”那一日的闹腾,他难道忘了不曾?


    哪知闻景只怔愣片刻后,便仰天大笑起来:“……圆圆,你真是太天真了!”


    “且不说我是在皇帝眼皮子下长大的,他会不会理会你不说,就算他知道了我们之间的事,也只会对这门婚事乐见其成。你的身份不低不高,嫁我正合适,若是他帮你毁了这门亲事,难道真的要我尚公主不成?”


    “我郑国公府如今有爵,有兵权,再送个公主给我,别说是皇上夜不能寐,恐怕就连是太子和那几个皇子都要急得跳脚,然后直接谋反,还费什么劲,夺什么嫡啊?”


    没有任何一个皇帝,会让手握兵权的臣子尚公主,除非皇室衰微,需要这个人扶持。


    如今皇帝虽年老,但不也至于昏聩至此。更别说还有沈俞静这种贤明的储君在理政,他们都不会让自己尚公主的。


    历来尚公主的重臣,不是架空皇权,便是打着主意,要自己坐上那个高位。


    “你在皇帝面前反口,只会给叶府带来灭顶之灾。你也不想喜事变丧事吧?”


    闻景说着话,也从椅子上起身,慢慢靠近眼里全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叶含珍,“我不信这些时日里,你没有对我有一丝丝情意。”


    无论是答应嫁给他也好,还是这些日子的缱绻温柔,都做不得假。


    “一夜夫妻百日恩。圆圆,你知我的心意,我也从不曾掩饰自己对你感情,你又何必不肯对我心软些,让我得偿所愿?”


    “……哈哈哈。”


    叶含珍盯着含情脉脉的闻景,倏忽转头轻笑起来。


    这笑声,就像暗夜里划过的闪电,陡然将屋内还算温和的气氛彻底劈开。


    她回身将手里的谱曲,一把摔在闻景身上。瞬间那曲谱滑落在地,炸开一朵花。


    原本一双沉寂的杏眼,也溢满恨意。


    叶含珍笑完后,慢慢蹲下身子,颤抖着手臂去捡那曲谱。


    而一旁的闻景,早在她眼带恨意大笑时,就凝滞住了眉眼里的神采。低头见她捡起的曲谱上有几滴水,便知她又哭了。


    “你也太自做多情了,”叶含珍从来都很清楚,就算这些伤痛会随着时间掩盖,但那血淋淋的伤,早在她魂魄上烙下印记,“闻景,没有哪个女子会轻易忘记自己被强迫的事。我是可以答应嫁给你,也会在夏节那日,或者以后的每一天任你摆布,只是你休想我会对你有一丝丝情意。”


    “你……死心吧。”


    他此前做下的桩桩件件,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毁她婚约,夺她清白,又将她缚在深宅里。还……还擅自插手他人的亲事,就为了断绝他们之间的可能。


    更可恶的是,他居然还偷换避子汤,企图让自己怀上孽种!


    她如今是答应嫁给他,可是,这些都是她没得选而已。


    不回叶府,是因为她知道这些都没有用,反而只会牵连更多的人。她爹便罢了,可是她不忍她阿娘担心她,不忍让她哥哥叶劲为了她,与闻景鱼死网破。


    原以为这人会有自知之明,将日子糊弄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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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去。


    可是她,终究太高看他。


    “……闻景,你说的再好听,最终都只是胁迫,无穷无尽的胁迫。”


    两人之间,无论是榻上,或者榻下,他还是如从前那么强势霸道,容不得她丝毫反抗。


    只是方才他最后一句话,她是真的听不下去。


    叶含珍想,若闻景没有说出最后一句话,她也许还能继续麻木自己。


    眼下,她若再不说些什么,恐怕她真的会自己骗到自己。


    闻景听完叶含珍说完最后一句话,整个人都踉跄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就好像一个雷直直落在他头上,几乎要将他彻底劈开。


    果然,他的改变,她一点也没有放在眼里。


    只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将他再次打入地狱。


    屋子陷入一片死寂,叶含珍几乎可以听清到闻景剧烈的喘息声。


    抱着琵琶的白枝,见两个人忽又面红耳赤得争执起来,拉了拉青渚的衣袖,悄悄领着丫头们退出了内室。


    这些时日里,叶小姐的改变,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人都有目共睹。


    原都以为主子守得云开见月明,很快就能将心上人娶回国公府。


    只是,没想到的是,叶小姐内心里并不接纳主子。


    闻景剧烈的喘息慢慢平复,只是眼角处的红,却迟迟不消。


    “好,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方才不该说这些话。”


    他抵紧舌根,眼都不眨得盯着眼前已经低低呜咽的叶含珍:“圆圆,我说过我可以等,等你真的原谅我的那天。我方才并没有要逼你的意思,我只是陈述我的感受。这些时日的恩爱温存不是假的,这些时日的相处也不是假的,你为什么要彻底否定这一切,连个幻想都不肯给我?”


    闻景眼角也滑落无色的水滴,砸在他脚下的地毯上,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有那几个暗痕,能证明眼前的一切,都不是梦境。


    叶含珍紧紧抱着怀里的曲谱,宛如抓着悬崖上救命的枝藤,摇头道:“就这样稀里糊涂得过下去吧,我会如你所愿进宫面圣,会上郑国公府的花轿,只是,其他的,你就别想了。”


    “这些话我从前也说过,也许这段时间里,我的言行举止给了你什么错觉,让你误会,你才会说出方才那些话。那我向你道歉,是我不好。”


    “我究竟哪里不好?”闻景闭眼流泪道。


    他已经尽力弥补她了。


    叶含珍垂下螓首,屋里点亮的烛光,将她细腻白净的后颈,染上一层暖色。只是碎在手背上的泪珠,却再也拼不起来。


    “……你很好,”叶含珍双眼视线模糊成一片,根本看不清绣鞋上的蝴蝶,“只是我们的开始,实在是太糟糕了。”


    “我知道你求娶的心是真的,可是闻景,你还是你,我也还是我。”


    没有比这句话,还让更人恐慌的。


    闻景睁开双眼,将叶含珍的手腕抓住,哽咽道:“好,我们就这样稀里糊涂得过下去也行,只要你不会再离开我。”


    叶含珍本以为闻景抓住自己的手腕后,会有什么过激的行为,正不停地试图挣脱他的桎梏。


    只是当她听到闻景再次的退让,她挣扎的动作瞬间静止。只仰着头,满脸泪痕得去看眼前同她一样痛苦的男子。


    忽然只觉手腕被人一拉,叶含珍便松开怀里的曲谱,跌跌撞撞朝闻景怀中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