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了断

作品:《闻珠识玉美人泪

    郑国公府今日摆的迎亲排场不小,沿路都有下人不停地往人群里,洒着铜钱和点心果子,引得百姓纷纷围在队伍两侧哄抢。


    隔着绯色绣并蒂莲的纱帘,叶含珍只能看见闻景影影绰绰的背影。


    只一晃神,闻景在郑国公府大门口,朝轿子射出的三只箭,都落了地。


    叶含珍仍坐在轿中,双手紧紧握着已经潮湿的扇柄,就好像即将溺水的人,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原来,从叶府到郑国公府的路,这么快就到了。


    跨马鞍,洒五谷,


    耳边络绎不绝的恭贺声和打趣声,如潮水般向叶含珍耳膜上涌来。


    隔着扇,她根本就看不见远远站在人群后的熟悉面容。


    只能被手里的红绸,一路引至青庐里,才听得喧嚣鼎沸的人声,在司仪的喝声下,渐渐平息。


    “吉时已到,新人行礼敬茶!”


    “一叩首,天赐良缘缔佳偶。”


    随着司仪清脆的嗓音,叶含珍一手执扇遮面,一手牵着红绸,朝端坐在正位上的郑国公,和舜华郡主行揖礼。


    闻景则在司仪的话音刚起头时,便一掀喜袍,握紧红绸跪地磕头。


    “二叩首,地设双喜结同心!”


    二人再拜。


    “夫妻对拜,白头偕老子嗣延!”


    叶含珍朝闻景所在的方位,拜下最后一拜,还未来得及隔着扇面去看他脸上的笑意,一旁的下人就端上了两盏茶水。


    “新妇给阿翁阿家敬茶!”


    闻璃虽然知道这场婚事后,闻景就要离开京城,但此时此刻,他好似也明白,为何闻景会说羡慕他的话。


    比起他与梅氏的青梅竹马,闻景的婚事,可以说是波折重重。


    闻菲在两人入青庐时,又哭又笑。


    惹得闻雅忍不住抬手在她额间敲了敲,才堪堪止住眼泪。


    叶含珍一手执扇,一手端过托盘上的茶盏,在舜华郡主跟前屈膝道:“请阿家喝茶。”


    舜华郡主终于在今日,了却心头重事一桩,眉眼处含着难得的慈和。


    她抬手接过叶含珍手里递来的茶盏,浅浅抿了抿,抬眼道:“赏。”


    身后的嬷嬷闻言,将早就捧着备好的厚厚红封,递给叶含珍身边的丫头。


    叶含珍端着第二盏茶水,缓缓挪动着步子,往面色沉静如水的闻言敬面前走。


    在他人眼里,她是莲步轻移,举止端庄。


    只有叶含珍知道,自己越是一步步走向身着华服的郑国公闻言敬,越握紧了手中早就被浸湿的扇柄。


    只需轻轻一拨,她就能在众目睽睽下,替白氏一族,报仇雪恨。


    至于她以后是死是活,她实在没有力气去多想。就算是死,也好过嫁给仇人之子。


    叶含珍轻移脚步,看着自己离仇人越来越近,只悔自己为何会受闻景的胁迫,不在临州的青鹤楼上,一跃而下。


    闻言敬没有如舜华郡主那般,立即就将她奉上的茶盏接去。


    青庐里原本热闹喧哗的声音,也不知为何蓦然静了几息,才随着闻言敬伸手,又恢复如常。


    没人看见闻景藏在衣袖下的手,骤然缩紧。


    直到闻言敬低头去饮手里的茶水,他才暗暗舒了口气。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放松神情,喉头微动的这一刻,一只纤白的玉手,握着闪着银光的利器,彻底没入闻言敬的心口。


    身后的宾客,还不知道堂上发生了什么事,仍挂着满面笑容,望着眼前的一切。


    闻言敬无声的张了张口,只见一股腥热之气从喉间冒出,低下头才看清茶盏里原本淡色的茶水,已经被染得猩红。


    哐当——


    他手里的茶盏,瞬间摔落在地,砸得粉碎。


    等到一阵瓷盏重重摔落在地上的刺耳声,敲击在众人的耳膜上,有人才看清一只沾满鲜血的锐器,被新妇握着,自闻言敬心口猛然拔出。


    舜华郡主嘴角噙着笑容,眼睁睁看着闻言敬紧闭着眼,直直往地上栽去,还有些不明白眼下究竟发生了何事。


    “言敬!言敬!”


    只一瞬息,舜华郡主便哭喊着朝倒地不起的闻言敬扑去,只是怀中人任凭她如何呼喊,也早没了气息。


    只留沾满她双手的鲜血,还带着一丝温热。


    叶含珍双手紧紧握着从扇柄里抽出的利器,直直抵在心口处,才徐徐转身朝身后还僵在原地的闻景望去。


    随着她转身的动作,那利器上的血珠在她原本深绿的外裳上,泅出一个渐渐扩散的暗纹。


    闻景的身子晃了晃。


    他想要伸手去拉眼前已经刻入骨髓的女子,却只见她不停地摇着头,往后退。


    在这前一刻,他甚至还想着,要将昨夜他写好的奏折,等到明日一早,便让人送到东宫去。


    青庐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有围在闻言敬身边呼喊的男男女女,有连滚带爬冲出青庐,去请大夫的下人。


    还有各家慌了神的女眷,四处走动惊呼。


    原本用来遮面的扇子,也跌落在地,摔坏了扇面。


    鼻间传来令人几欲作呕的血腥气息,刺得叶含珍很快就模糊了视线,根本看不清闻景此刻脸上的神情。


    随着泪水源源不断得溢出眼眶,她的视线才渐渐变得清楚。


    只见闻景收回了落空的手,神情茫然得去摸脸上被溅到的湿意。


    等他看清手上嫣红刺目的血,忽而才清醒过来,惊觉眼前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闻璃,闻雅和闻菲,还有闻氏一族的人,早就将闻言敬和舜华郡主两个人围得水泄不通。


    闻景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眸底早就是令人见之生畏的厉色


    “为……”


    他想问叶含珍为何要这样做,可惜只堪堪发出一个音,便戛然而止。


    “杀了他,替你白氏一族冤死的几百条性命报仇。等你得了手,父亲会将你从大牢里救出来,然后送你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叶含珍低头避开闻景的目光,看着抵在自己心口上的利器,忽而发出一声浅笑声。


    “闻景,我们终于两清了!“


    他父亲为了荣华富贵,诬陷长随侯府,害得阖府上下数百条性命,一朝呜呼。


    就算她愿意试着去原谅闻景,但长随侯府的仇,叶含珍不能不报。


    “两清?什么两清?”闻景怔然道。


    她和他怎么会两清?


    “闻景,她杀了你父亲,你还同她废什么话?”舜华郡主抱着闻言敬大叫道,“你还不快将她杀了,替你父亲报仇!”


    “大哥!”


    闻璃也不知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更不明白,父亲如何会在瞬息间气绝身亡。


    他的大嫂在今日还未完成的婚仪上,亲手杀了他们的父亲。


    青庐里早就听不到先前络绎不绝的恭贺声,除了红烛上不停晃动的火苗,便再无丝毫动静。


    闻景看着不远处悲泣无助的母亲,和跪在父亲身前的两个妹妹,死如死灰道:“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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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闻景很肯定叶含珍并不是像他父亲所说的那样,是故意接近他。她有多讨厌他,有多恨他,他比谁都清楚。


    若她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两家之间的血仇,那他早在她手上死过无数次了,不用等到今天才动手。


    同床共枕,恩爱缠绵,多得是下手的机会。


    更不提,她从前那般抗拒自己娶她。


    “就是你在叶府住的这两日,是不是?”闻景后悔道。


    “是,我在回府的第一天晚上就知道了,”叶含珍承认道,“那你呢?你又是何时知道这些的?既然知道我们是仇人,为何还要一意孤行娶我?”


    她的唇瓣因神情过于激动,有些止不住的发抖。


    成串的无色眼泪如鲛珠般,顺着眼角,唇边下滴。


    直到口中传来眼泪才有的苦涩味道,她才惊觉自己真的已经替族人报了仇。


    舜华郡主听闻叶含珍的话,猛然起身朝闻景扑去,死死抓着他的双臂道:“她杀了你父亲,你不替你父亲报仇,还在这里和她废什么话?”


    她扬起手臂,朝闻景面上扇去。


    “啪!”


    这清脆的巴掌声,陡然在沉寂的青庐里响起。


    闻景被这一巴掌扇得侧过了头,就连头上束得规规整整的发髻,都有些松散。


    只见一缕青丝横亘在他额前,再没有亲迎时的意气风发。


    “……娘,我只是想问清楚。”


    问清楚她为何不再多忍耐几日,问她心里可对他有过一丝丝的在意。


    还要问她,她选择在今日踏出这一步,有没有半分的迟疑。


    “我看你当真是色令智昏!”


    舜华郡主眼圈发红,厉声朝闻景呵斥道,“她既然如此心狠手辣,你不一刀杀了她,还在这里与她攀扯。我问你,闻景,她心里何时有过你?”


    “……闻景,郡主说得对,我是你的杀父仇人,你该替你父亲报仇雪恨。”


    叶含珍嘴角上扬,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若是闻景能亲自动手,那她就不必觉得自己,再对他有任何亏欠。


    血债血偿,她选了个闻景最开心的日子动手。


    “你究竟在迟疑什么?”舜华郡主失声痛哭道。


    她不停地晃着闻景的身躯,试图唤醒他。


    却只见闻景失魂落魄般,踉跄着身子往前走了两步。


    “你别过来!”


    叶含珍似哭又笑得往身后退了两步,与闻景拉开些距离。


    “闻璃,送客!”


    闻景不顾舜华郡主质问,怒吼道。


    闻璃骤然失了父亲,又听闻他大哥要撵人,只得强忍着悲痛,安排族人送客。


    只是宾客们才顶着一脸讪讪之色,鸦雀无声得从内院里退出来,就见大理寺卿江华楠已经带着差役,快步沿着游廊,进入内院里搭好的青庐。


    “是何人在此为非作歹?”


    舜华郡主眸光一闪,当即抛下闻景,急急朝江华楠道:“江大人,快让人将她抓起来!是她,是她亲手杀了言敬啊!”


    江华楠早在踏入青庐后的那一瞬,就看清了站在灯火下,用利器抵在自己心间的新妇。


    她手上刺目的嫣红,实在无需他人多言,这婚仪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来人啊,将叶氏押走。”


    “江大人!”


    “不必麻烦江大人了,”叶含珍一字一句道,“含珍知道自己所犯何事,也知道该付出什么代价,只求江大人给我片刻,让我与……与闻景闻世子,做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