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水慌不择路地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似的回头。


    时惟与的车一直没有开走，而是停在原地。


    车窗缓缓降下，他问：“怎么了？”


    林稚水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我们给两只小猫取个名字好不好？”


    林稚水小时候在乡下听老人说，有了名字就是有了牵挂，人要走了，就叫他的名字，把他喊回来，希望他还可以留在这人世间。


    小猫应当也是一样的。


    不等林稚水解释，时惟与已经答道：“好，你取吧。”


    他从不多问为什么。


    林稚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失望，时惟与已经给出了清晰而平静的应许，却轻飘飘地让出了取名的权利，只让自己成为一个旁观者。


    后来她回家想了很久，甚至翻了很多书，又上网查了资料，都没想好要给两只小猫取什么样的名字。


    她怕名字没有寓意又怕寓意太重小猫压不住。


    最终名字还是从网上找来的。


    一只叫瓦莱，一只叫里娅，两只组合成拉丁语Valere，意为“勇敢、健康”。


    勇敢是品质，健康是祝福。


    时惟与并未给出什么建议，只是简单回复：


    -挺好的。


    林稚水看着这三个字，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


    而后她拍了拍脸让自己冷静，放下手机准备入睡。


    林稚水一直是个生活作息很规律的人，现在将近十二点，被窝干燥温暖，雨滴拍打在窗户上的声音也很助眠，但她依然没有丝毫睡意。


    翻来覆去许久，小猫的惨状还总浮现在她眼前，她想问问时惟与情况如何了，又想起他应当已经回去了吧。


    先前的心神都在两只小猫身上，如今回了神，林稚水才反应过来今晚和时惟与产生了多少羁绊。


    她辗转难眠，脑海里时而是时惟与那抹淡淡的笑，时而是他靠着站牌看她的样子，时而是他把伞递给她的那一幕……


    林稚水紧紧攥着被子，没忍住在床上滚了一圈。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人呢？


    她发了一条说说以表自己今夜的激动。


    羞于说出太直白的话语，林稚水只发了两个小猫的emoji。


    如此折腾半天到了凌晨，林稚水总算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早上八点多，她从光怪陆离的噩梦中被吓醒，她半眯着眼拿了手机看时间，发现有人给她发了消息。


    在看清对方是时惟与的时候林稚水骤然清醒。


    他发来一张小橘猫熟睡的照片和一条简短的留言：


    -都已平安，不用担心。


    林稚水定定地看着消息发来的时间：


    3：41


    这个点……他还在宠物医院吗？


    林稚水捧着手机，良久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最终她输入苍白贫瘠的文字：


    -对不起，我刚醒。真的辛苦你了，给你添麻烦了，谢谢。


    林稚水吃过早饭，反复看了好几遍手机，直到半小时后才收到了时惟与的回复：


    -不用道歉也不用道谢，我没有做什么。


    看着这句话，林稚水又不知该说什么了。


    明明一直是他在解决问题，但他又总把自己放在无足轻重的位置。


    她退出聊天界面，发现收到了几条点赞消息。


    林稚水骤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顺着消息提示打开，发现她昨天太过得意忘形，发空间竟然忘记切小号了。


    林稚水的心跳得很快，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期待，她查看了简短的点赞列表。


    寥寥几人里，没有时惟与。


    林稚水松了一口气，私密了这条说说，却也没有太高兴。


    /


    吃过早饭后林稚水便去了宠物医院。她走向前台问道：“你好，请问昨天两只小猫的账单可以给我一份吗？”


    “是昨天晚上的奶牛猫和金渐层吗？”


    “是的。”


    前台小姐姐问：“这两只小猫的费用已经全部结清了，请问还需要账单吗？”


    “需要的，麻烦了。”


    “好的，请您稍等。”


    林稚水接过账单，看到了一笔对她而言的天文数字。


    她默默把账单塞进了背包里。


    走到隔离区，发现时惟与竟然也在。


    小奶牛猫瓦莱已经活蹦乱跳，吃好喝好。里娅则缩在角落静静地观察着四周。


    时惟与站在里娅的面前，医生在旁边向他说明了两只小猫的情况：瓦莱的右前肢截肢，里娅则是失去了两条后肢，已经瘫痪了。


    林稚水走近，里娅似乎是因为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它拖着两条无知觉的腿从角落慢慢爬近，努力地嗅闻着。


    林稚水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伸手，轻轻地摸了摸里娅的脑袋。


    里娅发出了小声的猫叫。


    医生说：“如果不能养的话，就尽早给小猫找领养吧，那只奶牛猫还好，这只金渐层如果继续在外面流浪的话是活不下去的。”


    时惟与问林稚水：“你想养吗？”


    林稚水的眼睫颤了颤，“我……目前没有能力养一只小猫。我家里养不了。”


    林稚水小时候也生出过想养宠物的心思，曾经捡过一只流浪狗回家，但被家人严厉地制止了。


    “那就先找领养。”


    林稚水闻言想起什么，“我昨天看到了几个相关的同城论坛，我发帖问问。”


    时惟与点了点头，看一眼手机，说道：“好。我还有事，先走了。有什么需要我的直接联系我就好。”


    林稚水愣愣回复：“好。”


    看着时惟与的背影，她想，也许今天不能在图书馆看见他了。


    林稚水收回视线，又向医生仔细询问了情况，拍了两只小猫的照片。


    她在图书馆仔细编辑了帖子。


    有很多人回复，大多是说小猫很可怜，楼主很有爱心，但愿意领养的人却一直没有出现。


    林稚水的复习笔记都有些看不进了，她时不时要拿出手机看一眼帖子的情况。


    终于，一个愿意领养的女孩出现了。


    -楼主看到的话可以联系我，我可以养那只金渐层，但是很抱歉因为一些原因不能领养那只奶牛猫。


    林稚水很快联系了那个网名加“旧日温柔”的女孩。女孩发来了自己养的两只小猫和相关支出的自证以表自己并非虐猫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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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稚水仔细看了，两只小猫被她养的肥肥胖胖，看起来平日过得就是好日子。另外，照片透露出的家庭背景也能看出家境不错。


    择日不如撞日，她们约定下午去宠物医院看一看小猫的情况，以进一步做决定。


    等到了宠物医院门口，林稚水看到了一个很久未见的人——闻欣。


    林稚水怔愣片刻，问道：“旧日温柔？”


    闻欣看着她，略一思考，“你是……KTV里那个段一舟的同学？”


    她主动伸出手，“闻欣。”


    林稚水握上，“你记得我？我是林稚水。”


    闻欣神秘一笑，“那个晚上所有的女孩我都记得。”


    林稚水想起关于她和时惟与的那个传言，微抿了抿唇，那句“为什么”并没有问出口。她逃避般地转移了话题，“我带你去看看小猫吧。”


    里娅正在喝水，瓦莱少了一条腿，依然活力满满地上蹿下跳。


    闻欣看着里娅，眼里流露出带着心疼的悲伤。


    能露出这样的神情，她至少是个拥有足够同理心的人。


    林稚水说：“小猫后续相关的所有费用都已经付了，如果你愿意养它，等它好了直接把它带走就好了。”


    闻欣说：“我愿意养它，好可怜的孩子，它有名字了吗？”


    林稚水沉默了片刻，而后说道：“还没有，你给它取一个吧。”


    就让“里娅”成为她和时惟与唯一知情的过去吧。


    闻欣说：“那我一定要好好想想。”她看向林稚水：“谢谢你，愿意救它。”


    林稚水垂下眼，“我并没有做什么，主要是我的一个……朋友的功劳。”


    闻欣说：“你们都是善良的人。”


    她想了一下，又问：“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再问一问有没有愿意养那只奶牛猫的。”


    林稚水忙道：“我当然不介意，它的伤势不重，恢复得要快一点，如果不能尽快找到领养的话……”


    闻欣安慰道：“它这么可爱，一定能遇到合适的主人的。”


    闻欣后来告诉它，决定给里娅取名叫小满。本欲叫满满，但想到它瘫痪的情况，又想，小满即可，小满也是一种幸福。


    林稚水隔着笼子看小满吃猫粮，轻轻叫它：“小满。”


    闻欣常来看它，小满对这个名字已经能做出回应了，它轻轻地叫了一声。


    小满将要开启它的幸福人生，林稚水很为它高兴。


    但高兴之下，心口又泛起一点涩意。


    象征着她和时惟与缘分的名字被匆匆略去，小猫被同样喜欢着时惟与的女生带走。


    她清晰地认识到，一直以来，都不是她一个人会和时惟与有着所谓的缘分。


    过了几天，林稚水的国庆假期即将结束，瓦莱依旧没有等到愿意养它的好心人。


    也曾有人来看了瓦莱的情况，但斟酌很久还是拒绝了领养。


    林稚水很担心，向时惟与说明了情况，很怕瓦莱会再次回到流浪的生活。


    它那么小，又失去了一条前肢，真的能在即将到来的冬天里活下去吗？


    -没关系，我养它。


    林稚水看到这条消息，骤然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