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金童玉女

作品:《拼凑你的魂灵gb

    一眨眼的功夫,眼前人被箭矢击飞,也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的血溅上了他的脸。


    孟寄兰心脏停滞,瞳孔骤缩。


    又一眨眼,他用活到现在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大脑强行指挥身躯,竹节鞭飞速离身直朝河对岸刺去,一道火花骤然迸发,他甚至没看清来人是谁。


    可他不是要对抗,他跑着滑跪到李玉秀身旁,双手用力按住她的伤口,颤着唇,念咒。


    箭矢不是真箭,而是一道咒术,咒术入体后迅速分散布在李玉秀身躯表面,术无毒,但它的作用却足够毒,它会绷紧肌肤不让伤口愈合,从而让人活生生看着自己死。


    血一汩一汩从伤口涌出,染红了青衣,又浸入她身下土地。


    本应由河水灌溉的地却被血浇灌,如何不能算一种诅咒?


    李玉秀捂着自己的伤口蜷缩在地,她眉眼紧皱,咬着牙痛到说不出话,他想安慰,可她脸色迅速惨白,身体剧烈发抖,他能感受到她的手已经开始失去温度,他的血液就像她的手也在失去温度。


    无法愈合的伤会杀人,他不知道她的身体能不能对抗这道术,他只知道,她不能有事,不管是生死还是受伤都不要,他不要她有事,他害怕她有事。


    手臂在颤抖,冷汗密布在额头,汇聚,滑落,滴到了李玉秀手背上,又融到了血中,他专心致志,一点一滴抹除术法,突然,危险靠近,他抬手向外,一道阻挡术从掌心瞬发,牢牢锢住了来人手腕。


    背着光,南叔的身形在眼中是如此魁梧。


    “南叔,不要逼我,否则,你会让你后悔。”


    他的话是狠的,可声音却在颤抖的,不仅抖还发虚,听上去就是在负隅顽抗,毫无威慑力。


    看着孟寄兰,南叔并未恼怒,反而有欣慰之色:“公子,你进步了。”


    “解开你的术,或者,给我时间让我解开你的术。”


    “若我不同意呢?”


    “我会拧断你的手......”他顿了顿,突然大吼,“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南叔默了片刻,问:“你可知自己被这个妖女利用了?”


    “她不是妖女!就算被利用了我也不怨!”


    “好,公子自己解开术法吧。”


    阻挡术撤去,孟寄兰低头继续解咒,但此时,李玉秀已经昏迷。


    他盯着溢出指缝的血,又瞟着李玉秀苍白的脸,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如果他有用的话,他就可以辨别她是不是在说谎,他就可以早一点帮到她,如果他有用的话,她就可以信任他,将她痛苦的秘密告诉他,他们可以一起分担。


    李玉秀说他是好人,一个人只有在说不出任何优点的时候,才会被称为好人,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不知道她的过往,不知道她的身份,他只知道,她姓李,李家村的李。


    忽然岔了口气,他擦了擦汗,全神贯注,一刻不停施法。


    片刻后,碎裂声突然显现,咒术消失了。


    呼吸仿佛现在才回来,胸口猛烈起伏,他看着伤口愣了一瞬,术消失了,可伤口依旧在流血。


    他又脱下一层衣裳将其撕成了条,然后毫不犹豫脱下李玉秀的衣袍,他手抖可动作快,几下便将布条缠绕在了她胸膛,可动作间,地上忽然落了一物。


    深色抹额被蹭掉了,一轮红月映入眼底。


    她的额头,被帽子和抹额挡住的印记,红月印记。


    红月是血月,需要在血月进行的术法,非死即伤。


    她要遮挡的,就是这轮红月?


    他愣愣看着红月印记,脑中疯狂回忆过去百年产生红月的日子,但他还没想起来,手上忽然缠了禁灵索。


    “回家吧,公子。”


    马车颠簸,李玉秀晃着身子垂目搓手,对自己要去的地方好奇又紧张,而与她一样紧张的孩子,马车内还有九个。


    忽然,微弱的啜泣声从身旁传来,她转头看过去,是个年纪很小的弟弟,肉嘟嘟的,红扑扑的,像年画上的娃娃。


    她想起了远在家中的弟妹,顿时,身为长子的责任感莫名其妙腾起,她握住胖娃娃的手,小声问:“你是不是肚子饿了?不要哭了,我们是去吃好吃的。”


    胖娃娃还是哭,车内其他孩子见有人哭了,也忍不住开始抹眼泪。


    她一看就知氛围不对,孩子最容易受到别人影响,一个哭了其他人也得哭,她赶紧转移话题,问:“你叫什么呀?我叫李玉秀,我本来叫李秀秀,我娘说改叫玉秀,说不定能蹭上做金童玉女呢,你看,我就蹭上了。”


    “哎!我大阿爹也是这么说的!”


    有个男孩突然出声,看着她嬉笑道:“我姓陈的,我大阿爹说干脆姓金吧,被选上了就叫金井,没选上就回去打屁股!”


    “为什么没选上要打屁股?”


    “改了自个老子爹的姓还没被选上,又大逆不道又没用,可不得回去打一顿?”


    “那可真是不讲理。”


    “哈哈!”


    胖娃娃听他们这么说,果然平息了一些眼泪,抽抽嗒嗒却又转着脑袋安静听他们闲聊。


    忽然,马车停了。


    “到了。”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外而来,李玉秀离车门最近,她循着声音转头,恰在此时,一只劲瘦有力的,布满灼痕的手掀起了车帘。


    睁开眼,她看见孟寄兰低垂着头,担忧又期待,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她看。


    她没有被吓到,她只是有些恍惚。


    “怎么了?”


    一开口,声音沙哑,浑身无力,她感觉自己轻飘飘的,没有力气坐起,只能让身体随着颠簸晃动。


    “你醒了,醒了就好。”


    一颠簸,他的发垂了下来,垂进了她颈间,痒痒的。


    “怕我死了吗?”


    他笑笑,轻声答:“怕呀,你骗我的事我还没和你算呢。”


    她也笑了笑:“我不认的。”


    “你不认也得认,咱俩被南叔一起逮了,喏,你看。”


    他举起双手,手腕间紧紧缠着深色禁灵索。


    “别看我,你也有。”


    他又抬起她的手,果然她也被捆了。


    李玉秀无奈,忽然,她想到了什么抬手抚摸额头,摸到抹额时她松了口气。


    孟寄兰看在眼里,他偏开眼,若无其事问:“头疼吗?”


    “没有,只是有些累。”


    “你流了好多好多,好多血,多到我以为......以为你要死了......你会死吗?”


    他问得很轻,她便也当做没听见,闭眼反问:“逮你就算了,怎么连我一起逮了?”


    “南叔说你是妖女,但这不是理由。”


    “哦?那是为什么?”


    马车内顿了顿,孟寄兰忽然轻笑,躺在她身旁:“他肯定是觉得我喜欢你,逮你回去好让我娘他们,用你逼我成婚呗。”


    掀起眼帘,她转动视线看向孟寄兰,他躺在一旁身体同样随着颠簸轻晃。


    他也转头,认真道:“我想了想,我好像,真的喜欢你。”


    没有躲避她的目光,他表露了心意,可他坦然自若。


    但李玉秀躲避了他的目光,她注视车顶,淡淡道:“你本也不应该逃婚。”


    “这婚是三年前订下的,除了一幅画像一个名字,我根本就不认识我所谓的未婚妻,娘也不许我退婚。”


    他仰面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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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跑出去找仙人,除了真的向往崇拜之外,也确实存了逃婚的意思。我不想被逼着和我不认识的姑娘传宗接代,况且,那个姑娘也不一定是自愿的,要是到了成婚日再逃,那可真的没有后路了。”


    李玉秀也叹了口气,转了转脚尖,问:“干嘛解释给我听,我又不喜欢你。”


    她刚说完手便被握在了孟寄兰掌心,一转头,他明亮又认真的眼闯入了她眼中。


    “我喜欢你,和你喜不喜欢我没关系。倘若能让你喜欢上我,那我便是前世积了德,今世得到了好报。”


    他停顿一瞬,轻笑:“你说我是好人,那我相信,我会有好报。”


    车轮滚过石子,马车应当是在山林里沿着河流跑,水声潺潺,耳朵干净又清爽。


    李玉秀看着他的眼,同样认真问:“那我就是不喜欢你,你当如何?”


    抓着她的手忽然用力,孟寄兰咬了咬唇,坚定:“那我也喜欢你。”


    “随便你,反正你要成婚生子,你今后的路也和我没关系。”


    他忽然轻松,狡黠一笑:“我娘抓我回去就是为了让我延续血脉,可是这不顺我的意,我偏不生,她逼不了我。”


    李玉秀撇撇嘴,仰望车壁顶,不语,她不说话孟寄兰也不说话,一时间,马车内只有车轮滚滚之声。


    “你娘为何一定要你生孩子?你看起来康健得很,何故急迫?”


    “这个啊......”


    他抬起手,手腕垫在脑后:“说来也奇怪,是祖训,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不管孩子是男是女,都不许外赘或外嫁,在留下血脉前不许出家门,而且一定要将老祖宗的本事学完了才能成婚,成婚了就得尽快生子。”


    李玉秀淡淡道:“那么怕自己血脉断绝吗?”


    马车内又是一阵沉默,而沉默让人呼吸滞涩。


    孟寄兰抿着唇,小心窥着李玉秀的侧脸,她神情淡然,无悲无恼,有的只是困意,似乎提到的祖宗和她全然无关。


    她问他,一定要问出那个问题吗?


    问了,他会得不到答案,但不问,他会后悔。


    “玉秀,你到底是谁?”


    “秀啊,你弟妹呢?”


    “阿弟在抓小鸡,小宝和丑娃去后山玩了。”


    李氏干瘦黝黑,一双眼却精明有神,她绕着大姑娘一圈又上下扫视,笑道:“秀,今儿个你就叫玉秀了。”


    李玉秀惊讶:“为啥呀?”


    “娘可是听村正说了,午后有官大人要来村子里挑金童玉女,要挑经骨好的,样貌好的,身子没病的,带去给王上祈福呢。娘一想,这不是在说我家大姑娘吗?全村都找不出比我们大姑娘样貌好的。”


    李氏搂住她的肩,用力一拍:“我们大姑娘这名一改,保准被选上,到时候王宫里发钱了,可要给娘和你弟妹捎些回来。”


    话听着是像卖姑娘了,可是她真被挑走的时候,李氏红着眼跟了一路的马车。


    她记得,马车后一直有个声音,断断续续。


    “娘有钱,不用惦记......钱留在自个身上......吃好点......乖一点......要听话......不要让官大人生气......吃好......”


    她还记得,那天很温暖,是春天,因为她看见了路边盛放的野花,什么颜色都有,山路口,石碑石柱是通往村子的标志,那时,还没有沼泽。


    那个嘱咐的声音没有了,她独自坐在马车里,一个人哭着吃完了干饼。


    家里能给她的不多,只有李氏亲手做的干饼,没滋没味,又味同嚼蜡,可她甘之如饴。


    “我是一百多年前,李家村被挑中的,金童玉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