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摊牌

作品:《拼凑你的魂灵gb

    五指紧缩,喉咙滚动,孟寄兰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回答,可真的从李玉秀口中说出,他不安。


    她是百年前的人,她修灵,所以她可以保持年轻,她是从李家村出来的,所以她想回李家村,那李家村被屠灭的真相,她知道吗?和他样貌相似,拿着竹节鞭的人,她也知道吗?


    他想,她是知道的,在地宫里她见到竹节鞭就认出他的身份了,所以那会,她提柳仁轻的名字是在试探,她警惕,她怕,也许,她还恨。


    忽然不敢想,忽然后悔自己问出了那个问题。


    “屠灭李家村的人......”


    “是柳仁轻。”


    他的嘴不受控制问了出来,而耳朵也不受控制接收到了回答,那个他最害怕的回答。


    “我不在场,没有看见,也算是幸事。”


    紧抿了唇,他轻声:“对不起......”


    她似乎没有听见,又似乎听见了在回应:“你只是后人,不是他,我知道。你有什么想问的,都问出来吧。”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百年后的旁观者怎么有资格,让百年前的经历者再度回忆痛苦?


    他忽然觉得,他所追逐的东西似乎分量变轻了,似乎不是非要找寻不可了。


    此刻,身旁真实的人比虚无缥缈的仙人,更重要。


    车内沉默,可她反而主动开口了。


    “世上,没有仙人。”


    从一开始她就说了,没有仙人。


    “我是守陵人,国师将我镇在地宫里,我沉睡了很久很久,我本不该自己醒来,是那群盗墓贼破坏了阵法,吵醒了我。你以为的仙人只是个普通人,尸身早已腐朽,我醒来后就将尸身丢进地下河了。”


    “如此啊......我入地宫的那个时候,你才苏醒吗?”


    她点头,长长呼出一口气,答:“算是吧。我不知道怎么出去,也不知道时间,后来你出现了,我认出了你,但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我只能一直骗你。”


    “原是如此......”


    守陵人,守在地宫百年,不知外界变化,再度见到天日时,整个世界对她而言是全新的,所以她对吃食好奇,对房屋建筑惊奇,甚至路边的一朵野花和天上的月亮都能让她驻足。


    她本该亲身体验日月升落的一切,是有人剥夺了她的机会。


    这个人,是柳仁轻。


    “为何......他要屠村?”


    “为了消去金童玉女存在过的痕迹。”


    “为什么?”


    “金童玉女不是给王上祈福的,它的真相是耻,耻就要被抹去。”


    所以,死的很可能不止一个李家村。


    短短一句话,消去的却是数不清的生命。


    不理解,他不能理解百年前的决定,不能理解什么样的耻要用那么多人的血去洗刷,他不赞同,不接受,更不敢信老祖宗居然是这样残暴的人。


    他转头注视她的侧脸,看不见怀念,看不见怨恨,看不见遗憾,或许她将这些情绪深藏在心,而他还没有力量可以撬开她的心门。


    “玉秀。”


    她也转头,四目相对,她看起来很平静。


    “我好像,没有资格喜欢你。”


    马车颠簸,身体颠簸,可视线却没有颠簸,无声,眼睛却有声,说不清道不明。


    她忽然笑了,带着坦然:“那就不要喜欢我,我可没有你想象得好,这会也是在利用你呢。”


    他也笑了:“不会是利用我找到老祖宗的墓,然后鞭尸吧?”


    “啊,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也太不敬重先祖了吧?天打五雷轰怎么办?”


    “要轰也不该轰我。”


    他玩笑了一句便笑不出来了,嗓子发紧,眼眶发热,他努力憋紧眼中的热,郑重:“不管有什么隐情,他都做下了这些事,我无法敬重,我也愧于成为他的后人。玉秀,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尽我所能帮你,请你,一定要给我偿还的机会。”


    她听到了,可她没有回应,一路沉默着,她来到了孟氏的地盘。


    柳仁轻辞去国师后去到了他的封地,而孟氏也在封地上默默延续自己的血脉,极少离开。


    下了马车,看着眼前一片金黄,她不可思议睁大了眼。


    现在还是冬日,可地里的麦子无视了寒冷,依旧金光灿灿,放眼望去,她甚至一眼看不到尽头。


    是庄子还是村子?这里就是孟氏的地盘?


    她看向孟寄兰,他低头悄声道:“我们家很大,前山是稻谷,后山才是住的地方,祖辈因着修炼的缘故很多人还是年轻样貌。”


    “公子,这段路,自己走才更有诚心。”


    南叔打断了他们,孟寄兰不满:“我知道,我都下马车了。你走在后面,不许听我们说话。”


    “是。”


    李玉秀诧异,南叔还真的恭敬走到了他们身后,离了很远一段距离。


    也许是回到了自己家,孟寄兰说话有了底气,可她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他的手,这哪像什么娇贵公子,分明是个阶下囚。


    正分神呢,他又凑到她耳边低语:“玉秀,我逃婚的事我家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应当会把我们分开关起来,还有可能逼问你什么......”


    她皱皱眉,同样低声快速反问:“我有什么可逼问的?该不会,是要把你逃婚的气撒在我身上吧?你逃婚跟我可没关系。”


    孟寄兰急了一瞬:“当然和你没关系。”


    他瞟了眼远在身后的南叔,低声:“南叔肯定会把我们在李家村的事告诉我娘,到时候你就咬死,你只是想利用我找家,这样事情就能圆上了,千万不能把你的身份说出去。”


    李玉秀恍然,点点头:“有道理。”


    除了根本目的,其余他们没什么需要串通的,而这根本目的也是事实,所以,她不心虚。


    穿过麦田,她站在坡上遥望,她应该看见了府邸。


    可能是府邸,但这府邸和她见过的其他人家的府邸不太一样,孟府没有高墙,或者,只有一些屋子圈了石墙以做院落,而这些院落和裸露的房屋便是孟府。


    也许,是因为这整片地盘都是孟氏的,所以他们干脆没有砌墙。


    真大,真嚣张。


    “孟寄兰,我们要去哪?”


    他指了个方向:“那里是会客厅,我们应该要去那挨骂。”


    她望过去,会客厅外有一圈绿竹,能见到一些人时不时走动,看服饰,应是下人。


    跟在孟寄兰身后,她好奇张望,路上碰见了一些侍者护卫,这些人的眼神很规矩,站在一旁,不看孟寄兰便罢了,连她也不打量,可见这孟府的规矩很是严厉。


    到了门口,孟寄兰回头看了她一眼,率先推门而入。


    首座是一位闭眼盘着珠串的稳重女子,李玉秀不用问便能看出此人身份,孟寄兰的眉眼几乎和她一模一样,而下座是位不那么沉稳的男子,看见孟寄兰便克制地欣喜,应当是他的父亲,只是面容比他的母亲要老一些。


    除了这二位,两旁还坐了几位长者,确如孟寄兰所说,样貌还算年轻,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长者与他的父亲是一辈人。


    “母亲,父亲,曾祖母,洛爷爷,碧叔......”


    孟寄兰挨个喊了人,最后又恭敬回到了首座前再次行礼。


    “娘。”


    他拘谨叫了一声,但孟母没有回应。


    孟寄兰垂下头,他站得住,可他爹似乎坐不住了,使劲用眼色瞟着首座之人,还悄声开口:“凡枝,孩子回来了。”


    孟凡枝也不给他爹面子,依旧闭着眼,而其他人也当看不见听不见,或做着自己的事,或闭着眼休憩。


    这气氛太凝重,李玉秀也有些待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孟凡枝开了口:“跪下。”


    孟寄兰似乎是被按下去的,双膝噗通一声跪在地面,从李玉秀的位置看,他的肩在抖,双手握拳也在微微发颤,似乎在承受压力。


    稍稍瞟了眼孟母,大气深沉,一上来就是让自己儿子下跪,看起来为人也是十分严厉,她深觉此人不大好糊弄。


    孟凡枝掀起眼帘看着跪倒在地的孟寄兰,声音无波:“长进了,知道忍了。”


    孟寄兰盯着地面红毯的绣样,不语。


    “哑巴了?”


    “娘,我要退婚。”


    屋内的气氛再度下降,连带着他的肩膀也塌了下去,可他也只是闷哼了一声。


    孟凡枝冷哼:“知道错了吗?”


    屋内沉默了片刻,孟寄兰本就下低的头又低得更甚:“娘,孩儿错了。”


    “错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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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该一声不吭,离家出走。”


    “然后呢?”


    “别的,我没错。”


    这下,孟寄兰开始犯倔了,李玉秀悄悄观了上座,孟凡枝没什么表情,但孟父倒是着急得额头全是汗。


    “寄兰,不要顶撞你母亲......凡枝,当着家里人的面,别......”


    话音未落,孟凡枝冷冷瞥了他一眼,孟父当即噤了声。


    她转着手上的珠串,扫了眼两旁的长者,而后开口:“从小你犯错,我都不会逼你认错,这次也一样。在外闯祸,打伤阿南,结识生人,这些都是小事,家人不会怪你,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是离家出走还私自给你的未婚妻写退婚书。”


    李玉秀垂着的眼微微睁大,她看向孟寄兰,惊讶他还做了这种事。


    家族谈的婚约,小辈私下退婚,就算是现在,也是极其伤面子与和气的事,她要是孟母她也得生气。


    “娘......”孟寄兰咬牙抬头,手臂微颤,“我不能和素不相识的姑娘成婚......从小我都听您的话,可是这件事,您不要逼我。”


    “你是在......”


    “母亲!”


    他竟大声打断:“祖训我没忘,我只是不想和不喜欢的人成婚,那位姑娘您可知她自愿与否?她都不认识我,怎么能赌上自己的一生?”


    孟凡枝显然沉了脸色:“你的未婚妻是不是自愿,我不在乎,但她的命格能承下孟氏之力,生下的孩子有修行之天分,如此就够了。你只要知道,孟氏的孩子,只能由你的未婚妻生,只要有了子嗣,你今后想去哪,娘随你的意。”


    “母亲!您怎么可以这样说!”


    “至于你说的喜欢,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你问问你爹,他愿不愿意留在这?”


    孟父见话头到了自己身上,下意识坐端正了准备开口。


    “他自然是愿意的,所以你的未婚妻也是愿意的,而你,也得愿意。”


    话未出口又被孟凡枝打断,他只能汕汕偏过了眼。


    看起来,孟寄兰的父亲地位很低,或者说,所有非孟氏亲脉的人,地位都低,甚至不如在坐的护卫。


    李玉秀忽然觉得孟寄兰做得还是很对的,即便孟母不准退婚,可她依旧是不认可那位未婚妻的,话里话外只把人当作延续血脉的工具。


    看向孟父,她怎么看都不觉得孟母是喜欢孟父的,当初的孟父或许也是孟氏挑选的,用于延续血脉的合适人选,不知当初的孟母是否反抗过?


    “母亲,您当真要逼我吗?”


    孟寄兰虚喘着气,声音发抖无助,可骨子里又有些倔,说出来的语气是咬牙切齿的。


    当所有人都不站在自己这边,所有人都在审判一个弱小的人时,即便是曾经最亲密的人,此刻都是面目可憎的,能保护他的,只有他自己。


    这种无助,她理解。


    孟凡枝没有理会孟寄兰,她当然知道,他不肯低头的很大原因,是他身后那个女孩。


    “李,玉,秀。”


    李玉秀抬眼,她知道这是轮到自己了。


    孟寄兰一抖,他也知道母亲是不会放过他的软肋的,朝后看,他开始慌张。


    “装作国师弟子一门,哄骗我儿寻仙,又引诱我儿入深山,你,是何居心?”


    李玉秀深深呼吸,上前一步,学着适才孟寄兰的模样恭敬行礼,答:“我并无歹心,只是知晓孟寄兰本事大,而我又恰好曾记忆受损,这才借他的手,找自己的家。”


    孟凡枝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道:“世上有才之人比比皆是,听说你灵力强大,曾一招便打伤了阿南,既有此等修为,寻乡何须借助我儿之手?”


    笑完,她又凛了目光:“你到底是谁?接近孟氏有什么目的!”


    肩上落下力量,她一个没站住单膝跪地。


    真是让人很怕的母亲啊。


    “母亲!”


    “住口!”


    “别吵!”


    她大喊一声,抬手阻止他们欲起的争端:“别吵,别吵......大家好好说话啊......”


    看看孟寄兰,朝他点点头,又抬头看向孟母,她撑着膝盖,缓缓开口:“我是百年前,被国师柳仁轻亲自挑选出的金童玉女。我,活下来了。”


    珠串破裂,孟凡枝神色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