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交易

作品:《拼凑你的魂灵gb

    门上贴了两道发着光的符箓,屋内,桌椅发出刺耳的挪动声,片刻后刺耳声不再,成了用力的跺脚声,孟父神情担忧,站在门外来回踱步。


    他的腿瘸了一条。


    犹豫再三,他叹口气朝屋内喊:“寄兰,你别再闹了,你母亲的脾气已经够好了,你怎么就不能听话呢?”


    屋内没有话语出来,只有时不时撞击声出来,他一愣,耳朵贴着门仔细分辨,这撞击声是清脆的,一听便是用脑袋撞的,他赶忙大喊:“别撞了!寄兰别再撞了!我去找你母亲,你别再撞了!”


    说罢,顾不得孟寄兰如何,孟父赶紧去找孟凡枝。


    屋内,孟寄兰被铁链绑在柱子上,铁链上也贴了两道符箓。


    他双眼中满是红丝,面色苍白,嘴唇起皮,脖颈也是不正常的白,青筋更是狰狞凸起,腿能够到的桌椅已经被踢远了,他只能跺脚撞头发出声响。


    孟凡枝已经关了他三天了,三天不吃不喝还没有李玉秀的消息,他气到放声大喊,又咬牙流了一天的眼泪,可即便如此,孟凡枝依旧关他禁闭。


    不仅是他,李玉秀也被关禁闭,只不过她的待遇稍好一些,她是躺在床上的。


    身上黏糊糊的,额头遍布细汗,她蜷缩在床沿身体猛然一抖,睁眼,缺失焦点。


    下唇微颤,她掐着自己的手腕,视线盯着地面缓缓呼吸。


    “呼——呼——”


    呼吸声比自己想象的要重,她强迫自己坐起又站起,五指紧握来回徘徊,她要用这种方式逼着自己离开噩梦。


    忽然,她听见了脚步声,没一会,有人推门而入。


    李玉秀擦了擦汗,虚虚行礼:“孟夫人晾了我三天,是觉得晾够了,可以来问话了?”


    孟凡枝挺身入内,关门,随手在门上下了道阵法,坐在了李玉秀对面。


    她微微眯眼,问:“你是谁?”


    “孟夫人,在厅内我就说了,我是金童玉女,您不来见我的三天,想必是去调查百年前的金童玉女人选了吧?那么多年过去了,您查到我了吗?”


    李玉秀笑了笑:“应当没有吧。”


    孟凡枝不置可否,看着她的眼神中既警惕又不屑:“金童或是玉女,不过一个名号,你是百年前的人又如何?在我孟氏看来,你也不过一个野丫头,我只在意,你接近寄兰有何目的?”


    “确实只是一个名号,不管是当时还是如今,皆没有任何威慑力,甚至不被世人知晓,即便国师杀光了那些孩子,世人也不会有所惋惜。”


    孟凡枝冷了目光,李玉秀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她按着桌边沿勉强扯出一个笑,故作轻松道:“索性,我得了国师的惋惜,被选作了守陵人,得了一命。”


    忽如其来的心悸缓缓消失,她挺了挺身,问:“国师可否留下些许守陵人的记载?孟寄兰说,记录当时事的手札已经随国师而去了。”


    孟凡枝没有回答。


    李玉秀想也知道她不会回答,她笃定对于守陵人柳仁轻只会留下只言片语,便继续道:“国师在我身上施了法,镇我于地宫,我沉睡了太久也导致我醒来后失去了很多记忆,认出孟寄兰后,我隐瞒了自己的来历,是想哄骗他带我出地宫,顺便,找到我的家。”


    孟凡枝挑眉:“只是如此?”


    李玉秀坦诚一笑:“您觉得,我是要报复孟寄兰,甚至他现在要对抗家族的意志,也是我挑唆的,就是为了搅你们不宁,是吗?”


    她低头搓了搓手:“其实,一开始我是有这个意思,但是......”


    但是什么呢?


    孟寄兰天真憨傻,却又善良认真的脸忽然浮现在脑海,她一怔,最先想起来的,竟然是他烤糊玉米又不服气的那一幕。


    家中娇养的唯一的孩子,对吃穿要求极高,出去却没什么架子,人还率真,她第一次碰上性情那么好的人。


    垂下眼,她失笑,大概是她接触的人太少了,所以才会对孟寄兰有那么好的印象吧。


    “他人很好,若我和他相处久一些,大概,会喜欢他的吧。”


    转头,孟凡枝眼里并无什么波澜,也许有怀疑和不解,但总体,她是不相信这番话的。


    严格遵守祖训,延续百年的家族,想想也不会因为一些在他们看来浅薄的喜欢就放下警惕,更何况孟寄兰还是这一代唯一的子嗣,孟母或是她背后的族人会认为她李玉秀有什么阴谋,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她并不代表她自己,她背后的秘密,是仙人。


    “孟夫人,您警惕我应当不止是怕我害孟寄兰吧?”


    孟凡枝移动了目光,她上下打量李玉秀,道:“你会老老实实被带入孟氏,应当也不会是无能为力吧?”


    李玉秀点头,开门见山:“你们孟氏因祖训而留在这里,是在守护什么吧?”


    她只说一句,并不透露任何猜想,可孟凡枝似乎不上套。


    “你想套我的话?”孟凡枝冷笑,“你可以骗寄兰,可以套他的话,但你以为自己几斤几两,有威胁孟氏的资格?”


    李玉秀抿了抿唇,起身朝她行礼:“我并非威胁,我只是想......外面的世界已经翻天覆地了,现在和百年前已经不一样了,战乱最可怕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世间有自己的法则,我想,你们不用再守护什么了,放过你们自己,也放过......那所谓的仙人,可以吗?”


    她语气缓缓,姿态放得极低,她想,对孟夫人恭敬应当能展现出她是无恶意的。


    但谈判是双方的事,只有她一方无恶意是成不了事的。


    孟凡枝轻勾唇角,皮笑肉不笑:“你是想借仙人之手,除掉孟氏。”


    这不是问题也不是疑问,而是笃定了,这就是阴谋。


    李玉秀一愣,不知她怎么得出来这个结论,只能冷静道:“孟夫人,您是国师后人,应当比我更了解这件事的内情,仙人没有力量,对孟氏也没有任何威胁。”


    孟凡枝歪头,眼中浮起一层戏谑:“仙人有没有力量,凭你三言两语就能哄骗我?身为守陵人,你能重见天日已是幸事,插手我族之事,便是不知好歹。”


    她起身抖了抖袖,目视前方,道:“念在我儿份上,我饶你一命,只将你驱赶出孟氏,你且过你的去,但若你敢在外坏国师名声......”


    “我劝孟寄兰乖乖成婚,孟夫人给我一次机会。”


    威胁的话还留在口中,孟凡枝静默片刻,斜眼看向李玉秀,她神色认真,眼中覆着些许坚定。


    “什么机会?”


    “入国师地宫。”


    踩着小路,孟凡枝规规矩矩一步一石砖,她看着脚下的路,脑中思考着李玉秀的话。


    一个丫头,来劝她放过自己,放过整个孟氏,这是何等的可笑?


    守在家中是责任,和没见过面的人成婚也是责任,她只需要生下一个责任便可以权柄转移,可以离开追寻自己的自由。


    她确实是这样做的,可她的责任跑了,她只能再度承担起这些,不能离开一步。


    仰头深深呼吸,她提步却见不远处一个一瘸一拐的人朝她快速靠近。


    立马冷下脸,她不耐烦转身。


    “凡枝,等等,凡枝......放了寄兰吧,他已经开始伤害自己了!”


    几道细细的血流从后脑蔓延至脖颈,孟寄兰倒吸冷气,低垂着头微微发抖。


    他的手指在柱上抓出了数十道触目惊心的抓痕,指甲已然血迹斑斑。


    抓柱子不疼,疼的是抓出痕迹。


    咬着唇,他张开五指颤抖着又按上抓痕,眼泪忍不住溢出,是疼的,钻心得疼。


    他不知道棺中人被关了多久,他只是抓出这几十道浅浅的痕迹就已经疼得泪流满面,他不敢想象那几百几千道抓痕是怎样的绝望。


    怎么会是无聊呢,他怎么会觉得是无聊呢?除了憎恨和痛苦,棺中人怎么会伤害自己呢?


    血气门外人肯定能感受到,他就是在赌,用自己去赌。


    双眼血红,他一边流泪,一边死死盯着门,整个屋内都是安静的,只有刺心的抓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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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门被一把推开,母亲恼怒的面容出现在身前,随后,一巴掌用力甩在脸上。


    侧脸瞬间肿辣。


    小时候,他做错事母亲只会打他的手掌,或是让他罚跪,而此刻,这是母亲第一次给他耳光。


    “娘......”


    孟凡枝抬起他的脸又甩开,怒道:“你长本事了,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般自残想逼你自己的母亲吗!”


    他低下头,心中无比羞愧,可他不后悔。


    “不要伤害她,行吗......”


    啪!


    母亲又打了他一巴掌。


    “为了个不知道从哪认识的野丫头,你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威胁你的母亲!今天你一头撞墙逼我放人,明天是不是要自杀逼我给你退婚!我悉心教养你这么多年,对你最重的惩罚也不过是罚跪,你看看你,为了一点儿女私情就撞柱挠柱,你有一丁点成为掌家人的样子吗!”


    母亲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孟寄兰的心同样是一句比一句羞愧,他自知不对,可他只能往母亲的雷区跑,甚至一往无前。


    “娘......我没有办法......只有这样,您才会来见我......”


    孟凡枝看他这副样子恨铁不成钢,她甩袖,忍不住道:“还是我对你太好了,把你养成了这副气性,看见个新奇的野丫头就要凑上去,不若我去买个十个八个各式各样的,统统塞给你做偏房,让你这个未来的掌家人也过一把皇帝的瘾!”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双指一划,符箓毁,铁链断,孟寄兰站不住一下子倒了下去,摔了个结实。


    孟凡枝下意识伸出双手,可人已经倒下去了,她也只能收回手,转身冷冷留下一句:“给我安分一点,再敢弄伤自己,你身上什么伤,那个野丫头身上就是什么伤。”


    “别、别这样......母亲......”


    故意不看孟寄兰的哀求,她跨出门,一阵风,又一次他关在屋内。


    用力闭眼,用力拧着手指,她深呼吸一口,睁眼便见孟父。


    “凡枝,别这样对孩子......”


    刚缓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她沉声甩袖:“那是我孟氏的孩子,和你没关系。”


    不在意孟父的神情,就像不在意孟寄兰,她维持掌家人的威严,挺着背离去。


    可走到拐角处,她靠着墙顿时弯了腰。


    他又被关起来了。


    呆呆坐在桌前,他看着送来的食物,完全没有食欲。


    母亲的愤怒失望,还有那俩巴掌皆让他羞愧万分,心中发紧又发闷,他觉得自己不配做母亲的孩子,不配母亲二十年如一日的教导。


    日复一日,他的力量在增强,同时他也能清晰感受到,母亲的力量在减弱。


    这是他们孟氏的传承,是血脉中带下的规则,母亲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也传承下去。


    他不想,他既不想坚持祖训,也不想违背他对李玉秀的感情。


    李玉秀......好奇、欢喜、歉疚,复杂的感情交织在一起成为了一份更复杂的感情,他说不清自己对她是喜欢更多,还是愧疚更多,他只是想抓住这份简单自由的心动,想抓住李玉秀,只是这么简单。


    可是对母亲的爱,和对自己选择的坚持是相悖的,是不可融合的,无论如何他都会辜负一个人,甚至他已经在伤害那位素未蒙面的未婚妻了,他怎么选都是错的。


    一瞬间头晕目眩,他一闭眼便一头磕上桌,而后整个人都摔倒在地。


    若是可以,他还想再跑一次,他要和李玉秀一起跑,即便她不喜欢自己,他也想和她一起去闯,只要能抛下这没道理的责任,怎么都好。


    手指头像是被锉刀磨过,他的指甲大概劈开了,稍稍一碰便疼得想大喊。


    “别乱动,在给你擦药呢。”


    清润的声音传入耳,同时指尖感受到一股冰凉,他迷迷糊糊睁眼,看不清人,却看见了那道抹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