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跳下车，许久不见其他人跟上，车队竟凭空消失。果然如传说所言，这片绝美之地实则危机四伏


    陆非尘和柏羽丰迅速铺开精神力探查，片刻后却无奈对视摇头。


    导航彻底失灵，苍茫天地间，没有前路，也无归途。不知何时起，盐泽深处涌起诡异的白雾，将他们紧紧包围。


    “咳咳……”云亦姗剧烈咳嗽着，眼前依旧是那片白茫茫的一片，身边却死一般的寂静。


    “陆非尘？”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柏羽丰？”


    “你们在哪！”


    无人应答。


    她心头猛地一紧，慌乱地伸手去抓，指尖却只触到冰冷的湿意。忽然，一股难以抗拒的沉重感袭来，眼皮发沉，随即彻底陷入黑暗……


    ——


    云亦姗隐约闻见一股甜香。


    睁开眼，宫中那排杏树已结了果。她站在树下，伸手摘了一颗。


    “阿依姗。”


    她回头，那人正在凉亭中冲她招手，“来朕这。”


    “陛下。”她垂首步入亭内。


    “尝尝。”他将一杯醇香澄澈的液体推至她手边。


    她浅尝一口。


    “如何？”


    “齿颊生香，好酒。”


    皇帝微笑颔首：“朕不喜浊酒，便命人用蒸煮冷凝的法子去芜存菁，得此纯粹的烈酒。往后将你摘的杏也酿成酒，与朕慢慢啜饮，可好？”


    云亦姗捧着酒杯，连连点头。


    世人皆知，他们的陛下，是个能点化万物的天纵奇才。自登基后，他指引司农署改良土地和作物，让贫瘠的沙土长出稻麦；又令兵署挖掘新矿石，研发武器，令边境诸国闻风丧胆。


    但他真是太忙了。


    云亦姗酝酿片刻，硬着头皮开口：“陛下……”


    “嗯？”皇帝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她在他怀中闷闷道：“陛下很久没来后宫了。”


    他顿了顿，大手抚着她的后背：“今日陪你。”


    云亦姗耳垂微热：“陛下整日都在忙什么？”


    “我曾许你一个盛世。”


    “可如今已是国泰民安了呀。”


    “还不够。”他敛了笑意，“你可曾想过，这世上别的国家此时在做什么？千年之后，又能做什么？”


    “妾不知。”


    “我想让你看到的，不止是脚下的土地。”


    “陛下要带妾去乌孙？拓浑？”


    皇帝摇头：“云煌之外，是更广阔的世界，有千千万万个国度。”


    “……我可能去不了那么远啦。”


    皇帝笑而不语，带她来到华穹殿，在皇城最高点并肩俯瞰人间。


    城邦之外，万里黄沙，人迹罕至。


    “你觉得，”他遥指远方荒漠，“那里地质结构稳定，远离人口，适合做什么？”


    云亦姗回忆他曾提过的宏图伟愿，试探道：“陛下曾说要大兴太阳能工程。”


    “不错。这是一桩，但我还打算修一条长长的跑道。”


    “做什么用？”


    “未来会有飞行器从那里起飞。”他眼底浮起笑意，“日行千里，只要你想，星辰大海，我都带你去。”


    云亦姗尴尬低头——倒也没有很想去。而且……她恐高。


    但她不敢扫兴，还不忘溜须拍马：“哇，陛下厉害哦！”


    “不止如此，荒漠最适合发射火|箭。”


    “火|箭？”云亦姗眼睛一亮，脑中立刻浮现万箭齐发的壮观场面，“陛下英明！此举定能震慑四方！”


    皇帝哈哈大笑，揉了揉她的发顶：“不是那个火箭。”


    云亦姗小心地问：“那是什么？”


    他指尖划过一道弧线：“阿依姗，总有一天，云煌会拥有自己的卫星。”


    魏兴？云亦姗困惑——魏兴是谁？我朝将领？


    他眯着眼，静静望向苍穹：“它是云煌的眼睛，会永远悬在天上，注视着这片土地，注视着……我们。”


    云亦姗似懂非懂，只能露出崇拜的目光：“是吗！真的吗？那太棒啦！”反正夸就对了。


    “你不信？”


    云亦姗默默捂脸。


    夫君，咱别喝了行吗？大白天就开始胡言乱语。


    无论是飞机、火|箭还是卫星，都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时代。


    云亦姗突然愣住——为什么会这么想？难道她经历过别的时代？


    她困惑地抬头：“陛下，您说的这些，不是我朝该有的吧？”


    他挑眉：“哦？”


    “至少要数百年后才会出现……”


    “阿依姗。”他反问，“你又凭何认为，我朝在先，他们在后？”


    “陛下……”


    “时间未必是单向前进的。你见到的过去，或许才是未来。”


    云亦姗脑中一片空白。


    “不止卫星，我还会造出逆转时空的星晷仪。若有一日这盛世留不住，我就带你去别的世界。”他顿了顿，“让爱永存。”


    日晷移影，更漏迢递，年轻的君王认认真真地向她伸出手：“阿依姗，留下来陪我见证这一切，好吗？”


    她没有回答。


    云亦姗清楚地察觉自己的迟疑。在那位对她生杀予夺的君王面前，她竟选择了拒绝。说不出缘由，只觉得脑海深处有个若隐若现的身影，正执着等待与她重逢，无论过去，还是未来。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原来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阿依姗……”君王的声音越来越远。


    她错愕抬头，他的身体竟然开始消散，再低头，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变得透明！


    “陛下！！！”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想抓住那个即将破碎的幻影，却“咚”地撞上一堵透明的墙，指尖摸到冰冷的玻璃。


    眼前的景象蓦地变了，她在玻璃之外，看到一张少年的脸。


    那张脸——


    云亦姗瞳孔骤缩，泪水瞬间涌出。


    “……陆非尘？”


    “陆非尘！”


    她用尽全力拍打着玻璃：“陆非尘！！”


    “能听见吗？！”


    “陆非尘，我在这！！！”


    ——


    “陆军士，取样完毕，可以起来了。”一句轻唤，勾起尘封的往事。


    躺在病床上的陆非尘，抬手按在刚采完血的手肘处。


    他是联邦军校最优秀的学生，奉白塔命令前往9626实验室提供血液样本。据说这是为了人类的未来，但无人知晓，一罐血究竟为何能改变命运。


    陆非尘穿过长长的走廊，两侧巨大的玻璃窗映出他意气风发的脸，直到他在其中一扇窗前停下了脚步。


    实验室内，一个身着白大褂的男人双手插兜，伫立在培养舱前。似是察觉到窗外的视线，男人缓缓抬头，与陆非尘四目相对。


    陆非尘看清了他胸前的名牌——程云清。


    他听说过这个人，S级向导，是联邦百年难遇的医学天才，被誉为联邦的希望。同为天才的陆非尘对此表示不服，径直推门而入。


    耿直的少年不懂迂回：“你就是程云清？”话音未落，才发现屋内不止一人。


    程云清垂眸，懒得理他。


    顺着他的视线，陆非尘才注意到舱内躺着一个少女。她的容色太过惊艳，以至于陆非尘只一眼便忘了前来挑衅的初衷，愣愣地问：“她是谁？”


    程云清一个眼神都欠奉，但提及少女，原本冰冷的表情瞬间柔软下来。


    “她是……”他顿了顿，认真的目光中带着一抹温柔，“希望。”


    陆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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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满脸困惑，看不出一个半死不活的少女和人类的希望有什么关系。


    程云清扫了眼他的手臂，耐心解释：“刚才取你的血，是为了救她。”


    “她怎么了？”陆非尘一惊。


    “心脏衰竭。我们提取你的干细胞，诱导分化为心肌细胞，植入她体内融合。”


    陆非尘盯着舱内的女孩，抬手抚上胸口，一种血脉相连的莫名情愫让心跳猛地加快。再开口时，多了几分赤诚的少年气：“那点血够了？不够再抽，我扛得住。”


    程云清态度稍缓：“已经够了，谢谢你。”说完，又继续专注地望着她。


    陆非尘忍不住问：“你能救活她吗？”


    程云清轻叹：“这次……应该可以。”


    “既然能救活，为什么叹气？”


    他眼神一黯：“因为……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让她活下去，哪里错了？”


    “你还小，很多事不懂。”


    “我怎么不懂！”陆非尘急了，一脸“我最懂”，目光在两人间来回后脱口而出，“你喜欢她！对不对？”


    话一出口，两人同时愣住。


    屋里陷入沉默，只有仪器滴答声。


    当陆非尘以为他不会回答时，程云清却突然笑了：“但我不能喜欢她。”他没有否认，也不知眼前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将他望着舱内少女时温柔缱绻的神情，一直记在了心底。


    陆非尘的心脏越跳越快，生出一种难言的悸动。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感受的、理解的，关于爱的全部。


    就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异变突生——舱内的少女突然睁开双眼。


    一只苍白的手，用力拍打在玻璃上。


    “咚、咚、咚……”


    陆非尘顿住脚步，猛地回头。


    舱内的少女隔着玻璃望向他，嘴巴急切地一张一合。虽然听不清声音，但他读懂了她的唇语——他的名字。


    陆非尘愣住。初次相遇，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双腿却不由自主来到培养舱前，缓缓抬手按在玻璃上。掌心相贴的瞬间，玻璃突然开始扭曲，像泛起的涟漪，一圈圈透过掌心。


    陆非尘的目光仿佛穿过了无数的岁月，终于对上那双含泪的眼睛。


    并非他的错觉，他一定见过这双眼睛。眼眶瞬间红了，陆非尘本能地紧贴那只手，哽咽着喊出了她的名字：“云亦姗——”


    话音刚落，玻璃上忽然凝出细密的白霜，从掌心相贴的位置一点点蔓延开。


    不知从何而来的白雾涌出，一层一层，挡住彼此的脸。


    “不！不！”陆非尘伸手去摸舱门，却摸不到任何开关。


    “云亦姗！！”他握拳砸向玻璃，一拳，又一拳——


    “能听见我吗？！”


    轰——


    玻璃碎了。


    碎裂成无数纷飞的碎片。


    两个时空同时崩塌，巍峨的宫墙、冰冷的培养舱，连同那个隔着玻璃望向他的少女——全都化为漫天的光点，他伸手去抓，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光点在指缝间消散。


    陆非尘猛地睁开眼。


    “咳！咳咳！”


    “咳咳！咳——”


    两声剧烈的咳嗽声响起，云亦姗和陆非尘同时从地上弹坐起来——四周白茫茫的雾，遮天蔽日。他们还在伽夏盐泽。


    两人惊魂未定地对视，掌心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相贴时的温度。刚才的是……梦？还是幻觉？


    陆非尘喘着粗气分析：“这雾气会致幻。”若非他们认出彼此，或许真的会沉溺在幻觉中直至枯竭。


    云亦姗张了张嘴：“其实我——”话没说完，已被陆非尘一把拽入怀中。


    “不管你是谁，”他埋首在她颈窝，带着未散的战栗和滚烫的呼吸，“求你……先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