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柏羽丰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挡在陆非尘面前，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怀里那团毛绒绒，“这只蚀兽出现得太蹊跷，赫兰铁不可能无缘无故留下这么个东西。它可能是监视我们的眼线，也可能是某种秘密武器。反正绝不能带走。”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抓那只小兽。


    云亦姗吓得浑身一僵，本能地往陆非尘怀里缩，小爪子紧紧扒住他的衣襟，眼里满是惊恐。


    陆非尘侧身避开柏羽丰的手，手臂一横挡在两人之间，语气冷硬：


    “别碰它。”


    “你疯了？”柏羽丰皱眉，“为了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东西跟我翻脸？”


    陆非尘低头看了眼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兽，掌心覆上她炸起的绒毛，轻轻安抚她的脊背，声音放柔了些：“别怕。”


    再抬头时，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如果你怕被我连累，我们可以分头行动。”


    “陆非尘！”柏羽丰的声音拔高，“你认真的？你要在这种时候与我分道扬镳？！”


    ——诶，你们别这样。


    云亦姗的耳朵颤了颤，默默垂下眼睛，心情复杂。


    陆非尘没再理会柏羽丰，捡起地上的煌熇，揣着小兽转身就走。


    一路大开大合，势不可挡的精神力破开赫兰铁的白雾迷障，终于回到了伽夏盐泽。


    湖边的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散了先前的白雾。


    陆非尘在岸边坐下，将云亦姗放在腿上，低头问她：“饿不饿？想吃什么？”


    云亦姗撇了撇嘴，心想自己现在是只蚀兽，怎么可能吃人类的食物？


    陆非尘却没等她回答，已经从补给包里拿出各种口味的营养剂，整整齐齐摆在她面前。


    美味蜥蜴肉泥、脆脆具足虫酱、蓝环章鱼小丸子……各种高蛋白营养补充剂。


    云亦姗看着那些抽象的食物，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呕……


    这些东西，他们平时到底是怎么咽下去的？反正她是绝对不会吃的。


    “不喜欢？”陆非尘翻了翻包，摸出最后一样东西，“那这个呢？星际鳄鱼火辣辣堡，最后一个，给。”


    云亦姗眼睛一亮，尾巴下意识摇了摇。她凑近闻了闻，说不上是不是身体变了形态，还是被恶劣的生存环境影响，她闻了闻那股辛辣的味道，一点胃口都没有，又悻悻地转过头去。


    陆非尘唇角露出一丝浅笑，伸手摸了摸她毛绒绒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不饿的话，要喝点水吗？”


    云亦姗一愣——这么快就进入铲屎官角色了？难道一点都不警惕吗？


    陆非尘已经拿出水瓶，倒了一小杯，推到她面前：“来，喝吧。”


    云亦姗看着小小的杯子，犯了难。她的脸太大，根本埋不进去。机智如她，用前爪在杯中泡了泡，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爪上沾的水珠。


    嗯，也算喝到水了。


    陆非尘耐心地注视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在她舔爪子的时候，手指微蜷，眼神微不可察地黯了一下。


    四下无人，只有湖面微风拂过。陆非尘突然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她雪白蓬松的绒毛里，狠狠吸了一口。


    云亦姗浑身一僵，像有一道细微的电流窜过脊背。这，这是在干什么？又是摸下巴又是挠耳朵，现在还直接上脸吸？这么热情的吗？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非尘已经若无其事地抬起头，举起她刚喝完水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脸上看不出半分异样，只有耳根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


    云亦姗瞳孔地震。


    等等等，他刚刚是不是……喝了她洗爪子的水？这么不拘小节？


    云亦姗：“……”她冷静下来想了想——也对，污染区资源稀缺，是该省着点水。但这也太……省了吧？


    算了。他都不嫌脏，她替他操什么心？


    云亦姗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原来陆非尘喜欢小动物！


    日落月升，星河漫天。


    星光下的伽夏湖平静安宁。湖面倒映着浩瀚的星辰，华丽中带着几分神秘和诡谲。


    一人一兽坐在湖边，谁都没有出声，只剩彼此的呼吸起起伏伏。


    不知过了多久，陆非尘终于动了一下，手指试探地摸了摸她的头，又顺势抚过她背上蓬松的毛。他的眼神看着她，又像透过她的眼睛在思考什么。


    云亦姗耳尖微动，脸上有些细微的困惑。


    从赫兰铁的幻境中走出后，他就没急着做什么，只是安静地……撸蚀兽。


    他到底打算怎么做？


    其实这一路追踪而来，陆非尘的精神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骤然松弛下来后，他终于有些撑不住，身体缓缓滑落躺在地上。但他没有松开手，反而将她搂得更紧。


    云亦姗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下意识地扭动身体想要挣脱。


    “别动……”含糊又暗哑的呓语从头顶传来。


    云亦姗抬眸看他。


    陆非尘没有睁眼，手臂逐渐收紧。微蹙的眉毛显出几分难得的脆弱与疲惫，他仿佛睡着了，手还下意识地把她摁回怀里，下巴抵在毛绒绒的小脑袋上，无意识地蹭了蹭。


    高挺的鼻梁划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云亦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喉咙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


    陆非尘的手指顺着她胸前那圈围脖般的绒毛，一路缓缓往下，摸到柔软的肚子上。


    她耳尖颤抖，瞬间染上一层薄红，慌忙抬起爪子，摁住了他的手。


    ——别、别往下摸了！


    陆非尘的手停住了，就着这个拥抱的姿势，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彻底陷入昏睡。云亦姗趴在他胸口，感受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也闭上眼睛。


    这样的湖光月色，与这样的他，在短暂的时光里，竟也拥有了一个宁静相守的夜晚。尽管明知前路险恶，可她心中却没有一丝害怕。也许是倾泻而下的星光太过美好，将那些不可揣测的阴霾，氤氲成令人沉醉的温柔。这一刻，所有的不安忽然远去，心中只有说不出的满足。


    ——


    眼前云雾化作的镜中，一人一兽紧紧相拥的画面，让赫兰铁眼角狠狠一抽，俊美无俦的脸上多了几分阴鸷邪气。


    “哼，如此甚好……”他抬手间，白雾般的力量铺天盖地散开，涌向镜湖岸边。


    云亦姗熟睡之际，突然感觉意识深处传来一股尖锐的疼痛。


    “唔——！”


    她猛地弓起身子，开始剧烈挣扎、抽搐，浑身的经脉像被来回碾压、撕裂。她甚至来不及哼一声，就支撑不住，跌回陆非尘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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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喵……”她断断续续发出微弱的气音，“……呜”


    艹！


    是谁要害本宫！！


    赫兰铁？你个王八蛋！！


    “怎么了？！”陆非尘猛地睁开双眼，怀里的小兽正发出痛苦的呜咽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这次不是装的，而是真正绝望的哀嚎。


    出什么事了！


    “哪里受伤了？”陆非尘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该如何帮她，只能试着用手安抚怀里颤抖的身体。


    “呜呜呜。”云亦姗难受得寻死觅活，感觉体内有股狂暴的力量在横冲直撞，像要硬生生将她撕成两半。她无法向陆非尘诉说此刻的感受，仿佛身体一半儿被扔进熔岩，一半儿坠入冰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像一条离了水的鱼，明明张着嘴却无法呼吸，只能发出低哑破碎的喘气声。精神图景在一点点崩塌，理智正在一步步远离自己。这也许就是他们常说的，哨兵进入狂化的阶段。她猛地睁大双眼，眼泪忽然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她快要被这股力量彻底摧毁，直至失去控制，沦为野兽一样的存在。


    “别放弃！”陆非尘双手死死扣住她的身体，“云亦姗！求你！”


    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感觉到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紧紧围绕着她，试图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恍惚间，云亦姗又听到“咚咚咚”的声音，听着听着，竟觉得有些熟悉。直到灵光一闪，脑海中骤然浮现千钧深处的那道漆黑轮廓——是她被吸入千钧内部时听到的心跳声。


    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醒来，像沉睡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云亦姗猛然意识到什么，拼命挣扎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异常沉重：“喵呜——！”


    一股属于高阶蚀兽的气息从她身上爆发出来，瞬间笼罩这片区域。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连陆非尘都愣了一瞬。


    不行！她怕自己真的沦为蚀兽，要是伤到陆非尘怎么办？


    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小兽猛地挣脱了陆非尘的怀抱，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努力地朝远离他的方向跑去。


    这一刻，想要拯救他的意志，让她不顾一切地站起来、离开他。


    “不许逃！”陆非尘反应过来，立刻伸手去抓。


    “喵呜……”云亦姗边跑边叫唤，没跑两步就被精准地一把捞回他怀里。


    陆非尘皱眉低头看着她。


    他们之间从头到尾没有一句交流，他却奇迹般地能理解她一切举动后的所思所想。


    “别跑了好吗？”他伸手为她顺了顺早已湿透的绒毛，低声开口，“你不会伤到我，所以……不必跑。”


    虚弱的小兽已经无力回应。


    他没有犹豫，低下头，在她的小脑袋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却又郑重的吻。就算今天无法全身而退，他也不可能放弃她。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陆非尘定了定神，掌心轻抚上她的额头，将一缕精神?力试探着进入她的精神?图景。虽然知道自己的精神力对云亦姗无效，可他还想试一次，再赌这一次，万一会有不同的结果呢？


    云亦姗模模糊糊睁开眼，看见了一滴闪烁着星光的水滴，沿着那人的脸颊滑落。


    冰蓝色的精神力亮起，她的精神图景轰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