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潮生(下)
作品:《[源氏物语]传闻中的明石姬》 “第三,回去告诉等在外面的女童和侍女们,所有的绣样,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给我来一份。今日我和你挑了半天的花样子,让所有人都开工干活。交付倒是不着急,也不用催促。让别人知道咱们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就是因为我一直在挑选。”
鸣音拿起了那块目前还干干净净的高级白色布料。
她已经能预想到布料未来充斥着五颜六色的白的日子了。
“记住,咱们不认识,我也没给你出过主意。女御不问,你就不说;女御问了,你就装傻。”
鸣音向侍女点头,随即起身准备离开。
她怜悯被皇太子始乱终弃的女孩,即使只是没有家世的小侍女也不应该被这样对待;同时,这件事情顺利的话也会给女御心中留下印象,让她越来越信任自己。
见缝插针、不白做事。
上天不给鸣音机会,她更不会放弃自己。
即使只有石缝,她也要争抢哄骗到雨露阳光,开出绚烂的花。
“您的恩情我无以为报,以后我会让孩子孝顺她八叔的。”
侍女的声音很细,却差点让鸣音闪了腰。
八叔……大可不必啊哈哈。
等以后,等这个“八叔”的皮被她舍弃之后,孩子早晚要叫她姑。
虽然手上的力量还不强大,鸣音已经下定决心。她感谢母亲给她的自由,但绝对不要用这个假皮囊,矛矛盾盾地过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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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过去,宫中的大师更受妃嫔们的欢迎了,东宫也多了一位因怀孕而被封赏的更衣。
“我家更衣说了,这些都用来感谢殿下。”
曾经因怀孕而担惊受怕的侍女也有了自己的侍女,这个姑娘一派喜气洋洋的团团脸,把一个半人高的藤箱子哼哧哼哧搬到了东宫鸣音的住处。
好家伙,更衣竟然把弘徽殿女御赏赐的东西一起打包带过来了。
“和更衣说好好养胎吧,我不需要这些,也用不上。”鸣音婉拒,她想要什么东西自己会想办法,而不是更衣目前拥有的这些女御赐予的“彩礼”。
“可是,更衣说您一定要收下,不然以后小皇嗣都没脸面对她八叔……”
“我知道了!”
听到这个瞬间把自己叫成老登的“八叔”,鸣音的小腹和脑袋一起疼了起来,真是服了更衣这个浓眉大眼的。
打开藤箱子,里面有闪闪发光的绸缎、有精致的小儿扑蝶陶瓷摆件、有金箔装饰的熏炉和配套的光滑竹篾……还有一盒搭配小巧水银镜的杏色胭脂。
可见对这个孩子的生母,女御目前还算用心。
杏色的胭脂在水银镜的反光下形成了朦朦胧胧地晕染,就像夏夜湖泊上那一层花繁香浓的月光。
“我只要这个吧,其余的还是留给更衣。”鸣音微笑着用修长有力的手拿起胭脂。
“别让女御看见,皇孙母亲的东西都跑到我这里来了,她就不赏赐我了。到时候,我得到的礼物反而会更少呢,这可是得不偿失啊。”
想着辉君收到礼物的样子,心情大好的鸣音和小姑娘开玩笑,成功让姑娘睁大了眼睛。
原来皇子也这么温柔啊!
家里哥哥之前说八皇子“性情孤僻、不追求情人,是个怪胎”,进宫后的侍女姐姐们倒是说八皇子温柔和善。如今接触下来,她分明觉得,眼前的八皇子,比那些宴会上喝醉酒就吵嚷侍女们的公卿更加风流俊逸呢!
这样的八皇子,也会送给女孩子胭脂吗?不知是什么样的女孩呢?
小姑娘扛着大包来,抱着大包、和一肚子“孩子她八叔”的八卦走。
今年夏天,依旧空置的宣耀殿新种下的荷花次第开放、花开盈盈。每个萤火交飞的夜晚,都有一弯明月在荷花池的中央,影影绰绰地散发着萦绕清香的光芒。
这样的美景,鸣音深深遗憾不能带到明石让辉君品鉴,却想摘下最秀美的花朵和最翠绿的荷叶,连着这水银镜下的晕人胭脂一起,送给明石的姬君。
一是为了完成去年的承诺,而是为了传递今年的祝福。
她也长大了吧?她会喜欢的吧?
会有其他人送她礼物吗?她又会不会给自己新的惊喜呢?
就像她来信说过的,以她们相遇的夏夜为灵感,做出的新的乐曲。
游女团的速度太慢了,那年的银河和萤火,可要早一点飞向京都啊……
想到辉君明亮的眼睛和无拘无束的笑声,日日为女御和皇太子的大事小情奔走、和左右大臣两方豺狼鹰犬打交道的鸣音,终于露出了全然没有负担的真心笑容。
想必那心中隐隐的担忧都是虚惊一场吧,如今这不是很好吗?
“殿下!”卫门佐咧着大嘴,高兴地将明石的信递给了鸣音,快速奔跑间还不小心甩掉了一只草鞋。
今日真好,她刚得到能送出去的礼物,辉君也有了信件,这是不是唐诗中的“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呢?(注)
搓手手期待.jpg。
鸣音擦干净手指,轻轻打开这次意外的薄如蝉翼的信件,却没有看见以往熟悉的越发整洁干净的汉书,而是一句字迹凌乱、斑斑驳驳的晕染不汉不和的至情诗歌:
话本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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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离人苦,如今偏我愁泪落。
分明未到秋虫夜,难言哀思心绪多。
报晓声中父命至,琵琶弦断母蹉跎。
盼君待得重见日,不破关口无不破。(注)
——什么叫“愁泪落”?
——什么时候是“重见日”?
她悬了月余的心终于重重落下,连着指缝中的蝉翼一同轻轻滑落。落下的声音盖住了外面梨树叶残余的雨声滴答、盖住了东宫人来人往的事务嘈杂、盖住了宣耀殿新送来的、等待从花苞绽放成为荷花的婆娑作响。
天地是什么颜色?宫廷有什么声音?
那一瞬间,鸣音只觉得眼前似乎出现了一轮光亮四方的皎白玉盘,她顺着玉盘的方向不断伸手,居然真的得到了无尽的辉光。
而正当她继续前行,想要将自己的心声说给她、自己的宝物赠予她、自己那在泥泞人心中不断摸爬滚打、逐渐冷硬的柔软灵魂袒露给她求得净化的时候,
月亮落下了泪,被名为“父命”的绳索勾出了视线。自己拼命追寻,却只能懊悔自己不知她姓甚名谁,连一片月影都无处找寻。
今后怕见水镜光,徒留孤影湿雨潮。
“殿下,殿下?”卫门佐叫着突然一瞬间失去了颜色的皇子,大声关心。
“我……”
僵在原地的鸣音小腹坠痛,一阵明明陌生但却被所有女性熟悉的热流汩汩涌出。
“你出去吧,我突然想起来大师叮嘱要避忌,这几日不会出门。”
“去丽景殿母妃那里帮我拿一下上次请安遗留的几件衣服。”
湿润的空气里,将侍从们都赶出去的鸣音终于跌坐在地,她伸手够到竹席上静静躺着的、那不知何时才能相见的辉君的最后一封来信,眼中落下了再苦再累都不会滴落的愁绪。
当第一滴泪落在信上的时候,她急忙移走了轻若无物的陆奥纸,生怕自己的悲伤将辉君的无奈晕染更深;但下一秒,她又似发泄似惋惜一样将诗歌收回,将自己无边的孤独洒落在如月辉君曾经写过的诗、哭过的纸。
两个人的泪汇成了一样水墨模糊的悲伤。
在这一刻,她和她,是不是也有了一丝丝交融?
泪水和热流一起喷涌,在这潮湿闷热的雨季后期,鸣音感受到了懊悔与无力,也迎来了从未意识过的、曾经奔涌在她的母亲、母亲的母亲、她的祖先和千万女人身体的最深处、拥有创生参天根系力量的伟大海潮的起落与咆哮。
跨过江河湖海和汹涌的浪潮,与她一样的她,又身处何方?
她又何时,才能再遇那一轮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