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苦海

作品:《[源氏物语]传闻中的明石姬

    总之,在六条启程的时候,源氏依旧病病恹恹。


    桐壶院为此不顾劝阻,日夜守在二条院,哭得可比桐壶更衣去世的时候惨多了;而据说清凉殿的皇太后,也在激情做小人玩偶,不过目的不是为了给源氏挡灾,而是为了增加“女鬼”的怨气。


    要不是实在不像六条那样骨骼清奇,皇太后也想变成“女鬼”为“前辈”助阵!


    扣1为皇太后助力(不是)。


    总之,妃子这段堪称玄妙的迫害源氏的经历,她万万不能对任何一人透露,只敢求求佛祖:别让她再神魂离体了,以后再捅娄子可怎么办啊?


    至于这次的“受害人”源氏?


    妃子摇摇头。


    问题不大。


    .


    伊势这边的官员,荣子尊称他为“平国守”。这位官员已经是须发皆白了,但精神头还不错,说话做事也有一番章程,听起来言之有物。


    妃子告诉荣子,这位平国守在官员里面也算是中上等的资质了,但由于出身限制,即使年轻时那些才华平平但出身显赫的同僚已经逐步高升,他也依旧是个地方官。


    “他还有个兄长,也算不错,已经在京中当了几十年的中纳言了——说起来,当初那个平中纳言,也是前皇太子破格提拔上来的呢。”妃子感慨。


    这受过妃子家恩惠的平国守很是尽心,而且这种调查不稳定的外来人员本也在他的工作范围之内。他根据荣子和阿珠姐妹的描述,顺着荣子推算出的时间点,满城搜索新搬来的可疑人员,很快就搜到了穿着新衣服的阿珠爹,和他身边的明石口音的某不知名寡妇。


    “所以说,你觉得你挣了这么多钱,给了我娘名分就算是‘对得起’了。而外面的女人一直受委屈,你现在要加倍补偿?那留下的房子是给我们母女的财产吗?”


    听完了生物爹的逻辑感人的颠倒黑白,阿珠顿觉一股浓浓的反胃之感。她一个上前,不管那些“愚孝”的论调,直接打了他一个恶狠狠的巴掌。


    “听好了!”


    “你赖以挣钱的渔船,是我阿娘给你的!”


    “你攒下的钱财,是我阿娘省吃俭用大半辈子,为这个家辛苦积攒的!”


    “你说的房子,是阿娘亲手打理的!当初动工时,你说出海疲惫就不想张罗了。是我娘,请了工匠,不管他们对‘没有男人只有一个女人来监督’的轻视,日夜不休、亲自监督建好的!”


    “甚至那些零零散散的家具,也是我把小姐的赏钱上交,为家里添置的!”


    阿珠的怒火越烧越旺,就连周围的人都不由自主被感染——除了也是继承了岳父的职位还在外面出轨的几个心虚官差。


    “你补偿?你用什么补偿?用本就是我们辛苦攒下的东西,大义凛然地说留给我们吗?”


    “母亲的大船被你开走了,积蓄的大头被你偷走了!”


    “你哪里来的脸啊!”


    阿珠一个蛮力,将被捆住四肢的生物爹一个头球,撞翻在地,又泄愤踹了几脚之后,闭眼大哭。


    她将自己放在可以支撑住身体的地面,把头埋在环绕的臂膀里,哭自己遇到的令人绝望又厚脸皮的爹。


    “你明明小时候对我那么好……我还庆幸你和别家的爹不一样:他们只会喝酒打人,你却会给我铜板,会开玩笑哄我玩,还会逗阿娘开心。这样说有些对不起阿珍,可是你比姨父都对我们温柔……”


    “要是你从来没对我和阿娘好过……”


    我就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恨你了。


    对我好又背叛,对我不好又不完全。既然你要做个笑容和煦的好父亲,为什么不装一辈子!如果你是这般不堪的恶人,那为什么不早点去死?


    这种黏黏糊糊的问题,这样复杂的人心,最是让局中之人难解。


    荣子和阿珍一左一右,也蹲在阿珠的旁边,试图给犹如泡进冰水的她一点温暖。


    “好孩子,爹是无辜的啊!”


    见大势不好,官差都上场了,根本没有预料到被他抛在家里的孩子能追出明石、并搞出这样场面的阿珠爹还有脸大呼冤枉。


    “都是这寡妇害我,是她贪图我的钱财,是她逼我抛弃你们——我也是受害者啊!”


    “各位官爷,您将这个万恶之源抓走啊!我会去和妻子道歉的!”


    “我们的家务事自己就能解决,错的都是这个女人!”


    家务事,什么是“家务事”?


    “家务事”是一层什么样的遮羞布,能把朝廷律法明令禁止的罪过,轻轻松松变成“家里人”的“一家人自己解决”?“家务事”知道自己背了这么多的锅吗?


    阿珠爹偷窃财物、私开渔船,是那比神佛还灵验、比律法还威严的“家务事”,还是实打实的罪呢?


    眼见两个人的锅就要被这无耻之徒都扔给自己一人了,那同样被捆住的寡妇啐了这“上天入地绝无仅有的好男人”一口,开嗓高呼:


    “呸!别跟老娘瞎扯!我是和你要钱骗钱了,但我是用刀指着你脖子要钱的吗?你还有脸当受害者,在你妻子面前你就是加害者!”


    “再说了,老娘千不好万不好,我哄你拿到的钱都留给了自家女儿,我可没对不起我的孩子!只有你,傻乎乎地用你女儿的钱挥霍,现在少来拉扯我!”


    两人开始了狗咬狗。


    “你想怎么做?”荣子小心翼翼地看着阿珠。


    “让他们把钱和船都吐出来!”阿珠求助荣子,“小姐,我想让他们在阿娘面前赎罪,让阿娘和官府一同判罪。”


    .


    “寡妇骗钱,都知道留给自己的孩子过好日子,我家的那个……却只一味从我省吃俭用为家庭打理的母亲身上吸血。”


    官差退到一旁,两个被捆住的木乃伊声音也逐渐远去。阿珠仍旧蹲在地上,低闷的声音从环抱自己的臂弯之下传出。陈旧的衣服蹭在了满是沙石的地面,她也毫不在意。


    “可恨我和阿娘的俭省,最后变成了他们、甚至寡妇孩子身上闪亮亮的衣裳。”


    “阿珠……”荣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轻轻拍打她的背。


    “是不是都是我的错?”阿珠喃喃。


    “邻居们都说,我要是个男孩就好了,阿娘要是再生个男儿就好了。”


    “如果我是男儿,就不用被那‘女子开渔船不吉利’的规矩束缚,就可以在十来岁的时候接手家里的船,就不会让他在七年前骗走母亲的钱之后,还有这样的机会了……吧?”(注)


    “隔壁的男孩,早就能打鱼了,而我不行,都是因为我是女孩!”


    阿珠破罐子破摔的声音传来,就连在她的左手边安慰的阿珍也停下了轻抚她的手。


    表姐此刻的问题,也是她的苦恼啊。


    她不怕苦不怕累,又有一身胆量和健壮的身体,她的力气比父亲还大,她的家里也有渔船……


    可是为什么,她也不能出海呢?


    再往上说,她们的母亲们也是勤劳过人啊,也有家里的渔船啊,为什么要把渔船给丈夫呢?是因为她们是女人吗?


    如果渔船是男人家的,他会把生产资料就那样,因为一个婚姻,就无条件让渡给妻子、并全心全意隐藏在身后托举吗?


    阿珍沉默,阿珠控诉。控诉这黑暗的世道,也控诉被她们视为生存源头的大海。


    海神啊,船神啊,我们不是人吗?我们没有给过您祭祀吗?我们什么时候冒犯您了吗?


    您为我们留下的、世人给我们划分的,是满溢着奇珍异宝的大海、还是波涛汹涌的怒海,亦或者,只是我们无处寻渡的苦海呢?


    真的是,女人天生就带了原罪吗?


    若是有罪,那上天又为何生我?


    就是像那些不知道谁写出来的书纸一样,为了让我坚信“生男为弄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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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为弄瓦”,然后让我用血泪骨肉“赎罪”一生吗?


    “不!”


    荣子从右边绕到阿珠的面前,双手扣住阿珠的耳朵,一把让她抬头,看自己无比认真的眼睛。


    “女人当然不是错,更不是生来有罪的!”


    “我们明明是最珍贵的生产者,我们明明有坚韧的性格、深沉的忍耐力、能自我调节把生活过好的能力!”


    “我们有出色的头脑、有健康的身体、有和平友爱的性格,只有我们能生育下一代,我们就是最完美的!”


    “上天创造了如此优秀的我们,就不是为了让我们受罪的!”


    “那些说我们该受罪的言论,不过是要让我们心甘情愿认同、并在洗脑之中不自觉被污染,继续压榨不认同的她们!”


    “能受罪的人就会习以为常地受更多的罪——这话你听听,像话吗?”


    “我们是自然的恩赐,我们身体的潮汐是孕育天地的江海,我们从来无罪!”


    “所以,不要自轻自贱,不要甘愿献祭,不要沉迷于虚假的‘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的言论,更不要被那些早已沦为精神男人的伪人蒙骗。”


    荣子:拒绝CPU,还是KPI,还是ICU来着?


    “呜哇——”


    阿珠一把搂着荣子依旧蹲下的身体,脸颊紧贴在荣子的侧颈,用倾泻的眼泪将那些长久掩盖的遗憾全部倒出。


    咏絮才是她们,兰蕙心是她们,林下风是她们,凌云志,更是她们!


    .


    阿珠的父亲被捉拿等待送回明石受审,他偷走的余下钱财和逃出藏匿的海船也转交给了阿珠。这一趟伊势之行似乎也接近尾声了。


    在平国守派出的官兵和自家护卫的护送下,荣子带心情慢慢平复的阿珠去集市见识。由于更临近京都,这边的集市比明石随地大小摆的摊贩守的规矩要多一些,稍微大一点的摊贩要遵守允许相应商品上市的时间规矩才能售卖。


    今日是鱼货和蔬菜,以及高级糕点被允许售卖的日子,狭窄的街道上人流密集,许多百姓背上背着一个、手里牵着一个、怀中还抱着一个,一大家子来赶集。


    “人多起来维持秩序可真不容易啊。”荣子感叹。


    所以京都的八皇子很是厉害呢。


    时下习俗,一些供奉的用具或者糕点,最好是由主人家亲手购买以示诚意。即使是贵族眼高于顶的京都,也经常有下朝的官员跑到集市,购买想要的特定商品。如今在伊势也不例外,许多衣着华贵的贵人也在人群中穿梭。


    不知不觉,赶集的人越来越多。荣子和侍卫们索性找了个年糕铺子,一边坐在外面的棚子里吃东西,一边等待行人散尽。


    而且,观察世间百态,也很有意思呢。


    比起已经有些疲惫的护卫和带队的官兵,从小就精力旺盛的荣子此时还是神采奕奕。她的大眼睛转啊转,好奇地打量伊势的集市往来,记住这里和明石的异同,以便回去和母亲乳母等人叙述。


    咦?


    荣子看到一个穿着绸缎的可爱小女孩,约莫四五岁,突然孤零零地出现在眼前的人群中。


    可能是被人群冲散了吧,她头上的帷帽半落,手里还抓着半块豆糕,正小声哭着喊人。


    “哎——”


    一对慈眉善目、衣着体面的老夫妇出现在女童眼前。荣子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不一会儿,小姑娘就乖乖伸出了手臂,让那老人抱住了她前进。


    ——可能是家中熟悉的仆人找到了吧。


    荣子一开始没有在意,继续左顾右盼。直到顺着老夫妇行走的方向,她看见,影影绰绰的人群间隙,有一五大三粗的男人,肩上扛着一昏迷的男孩,正在向老夫妇招手!


    “快,快带着武器过去!”荣子急忙叫醒了有些昏昏欲睡的护卫们!


    那不是小孩的亲人,而是罪该万死的人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