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慈航
作品:《[源氏物语]传闻中的明石姬》 这几个人贩子,和他们身后的团伙真是万万没想到,他们一路绕遍了半个岛国,四处作案,自诩神通广大,居然在伊势这两个最没有反抗能力的小孩身上翻了沟。
说到底都是因为那个报案的姬君!
哪家护卫一大堆的小姐不戴帷帽,这么大剌剌坐在太阳底下,睁个眼睛东张西望吃年糕啊!
荣子:不好意思,正是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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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事情真是环环相扣、其精妙之处难以预料。等官兵来到野宫,对等待新的事情处理完再回去的荣子透露,那当时就被救下来、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经历过危机的小姑娘,竟然是平国守的孙女时,荣子也惊了一跳。
“以前的乳母因孩子成婚回家了,我们也没想到新的乳母如此玩忽职守!”平国守对着荣子老泪纵横,“请一定不要急着离开,我会好好感谢您的,京中的平纳言听闻消息,也为您寄来了感谢的礼物。”
“我们家这一代就这么几个孩子,无论谁丢了,老人们都要心疼得无法自已!”
“这是我应该做的。”
荣子由衷为小姑娘感到开心,但更重要的是:
“我什么都不缺,如果说起感谢,您将这些可恶的人贩子的罪行都查清楚,并对他们施以惩罚,就是我最好的谢礼了。”
“会的!等我们审问出来所有的线索,就对他们处以绞刑。到时候,我会让全城百姓,都唾骂这些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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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子给隐姬寄信之后,在伊势又留了一段时间。一边主动帮妃子整理秋好女王在深宫的起居用物,一边等待平国守的调查结果。(注)
好在平国守也是有点刷子,一个月内,这一个游走四方的犯罪团伙还没来得及离开被重重封锁的伊势,就陆续落马。随着他们招供的同伙越多,案件中被解救的受害者也就越多。
“这些人贩子真是,啥人都拐!”
明石姬是旧主妃子愿意帮助的人,也是自家孙女的恩人,在和荣子交谈时,平国守没有很在意她这个“多管闲事”的女子身份,和她详细说调查的结果。
要不是明石姬“多管闲事”,等他们家失去了玉雪可爱的孩子,该是何等伤心欲绝,那个还不到记事年龄的孩子,又会被计划离开伊势的人贩子带到何方呢?
“他们为了钱财,丧心病狂!”
这些人贩子居然还有丧了良心的“商业头脑”,为“目标用户”定制拐卖各种无辜的人:针对想要男丁的,就拐看起来健康的小男孩;针对想要童养媳的,就拐看起来健康的小女孩。
那平国守的孙女会是后者吗?
不是。
漂亮的,要加钱!
这样的小女孩是针对有钱的人家的,不论这些人家有什么龌龊的需求,他们都会出手“相助”。
这些孩子哪怕是出身优越,但在不记事的年龄被拐子带走,一路跨越万水千山,几乎这辈子既想不起来真正的家人,也回不了家了。
遑论那些本就无处发声的贫苦孩子了。
这些为了一己之私欲毁人生命与家庭的人贩子,还有那些把人当作商品货物的买家,都应该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还有呢……”说起这些畜生造的孽,平国守觉得自己一下子老了十岁。
原来,除了不记事的孩子,这些人贩子也拐卖十来岁的漂亮姑娘。这些姑娘都长大记事了,又有一定的警惕心理。人贩子多半是在集会庆典上强行掳走的。
他们专挑护卫随从少的姑娘下手,一旦成功就迅速转移阵地。在“押送”的过程中,他们根本不给被绑住的姑娘们活动报信的可能。而这些姑娘的“买家”,通常是离家乡十万八千里的地方,人贩子在交接的时候,还会提醒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家“看好她们”,不让姑娘们趁机逃跑。
“我的刀呢?我真想把他们劈成粉末,安抚那些被他们毁害的姑娘们!”
“还有更离谱的呢。”
类人生物的操作简直让平国守这个五十来岁的人叹为观止。
“还有的买家信奉邪僧,指定买某年某月某日出生的人祭祀。也不知道这些人贩子是怎么查到的,居然还有几个大男人也被拐了。”
有些人啊,不要以为自己不是“目标群体”就沾沾自喜,还要说其他人“危言耸听”。在罪恶之前,丧钟为所有人而鸣。
“今天过来,也是有事相求。”平国守很是羞赧地恳求恩人。
“有几位姑娘太过害怕,看着官差这些男人瑟瑟发抖。我想请您安抚一下她们,我们也好尽快将她们送回故乡。”
“您是拯救她们的第一人,应该会让她们安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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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说出家乡的女孩只剩几人,在其他十数人被陆续解救、欢天喜地回家的时候,只有四五个女孩一直沉默。平国守在官府附近找了个房子安置她们,而荣子,也带着护卫从野宫来到了这边。
听见外面有人声传来,这几个女孩先是被吓到心头一跳,随即想起这轻柔的女声就是属于被告知过的、救了她们的人,又纷纷长舒一口气,刚刚突然冰凉的手指重新变暖。
荣子进来时,看见这一屋子漂亮女孩,准确地说,是四个九岁左右的漂亮孩子,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孕妇。
人贩子这么丧心病狂的?孕妇都拐!
“我是被父亲直接卖走的。”那孕妇扶着即将分娩的肚子苦笑,“一贵族公子在乡间出巡时喜欢我的美貌,将我从田地带走,承诺将我接去京都。可是半哄半骗春风一度之后,他就再没音信了。”
“大贵族啊,哪是我们这些农家能攀扯的?毕竟,不仅我们辛苦耕种的土地要缴税,甚至阳光和雨水,都要靠缴税求得他们的允许呢!”
她羡慕地看着荣子:“小姐,您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吗?”
“我们想报官想寻求帮助,可是他们说我是贫贱之人妄图污蔑,说我是仙人跳价格没谈拢的不知羞耻女子,说我这样的身份就不配提无辜二字。我竟不知,骑着马带着刀、满是随从的他,在光天化日之下,能被我一个饭都吃不饱的弱女子威胁!”
“我父亲卖女求荣的希望直接破灭。本来他是给我找了一家,暗门子的,现在人家也不要我了。于是那个爹啊,就趁月份尚可的时候把我的腰勒得细细的,不知怎的卖给了人贩子,得到一笔娶新妇的银钱。”
“他们看我漂亮,原以为是个‘好货’,结果就砸手里了。那时候那个老头子要打死我,被唯一的老妇人拦下来了。她说,猎人在林间打猎的时候都不杀母兽,先让我生下来再说吧。”
“能不去那更黑暗的地方,我已经知足了……”孕妇笑得苦涩。
这时候,孩子似乎是踢了她一脚,提醒自己的存在。
“这孩子,也是命大……”
荣子不忍听这令人悲伤的故事。她内心酸涩,膝行到孕妇身边,掏出荷包里的糖果,递给消瘦苍白的孕妇。
“你们呢?”她问着其他的女孩。
有三个小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低头嗫嚅:
“其实我们不光是怕男人不敢说话,那有些是真的有些是装的……我们是,我们是不敢回家。”
“我家就是“有了后爹”的故事,是我后娘把我带走的。再过四五年我就能议亲了,她可不想按照当初说好的把房子留给我成亲,我消失就是符合她的心意了。”
第一个女孩眼眶红红,明明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
“我本来也不是怕她,可是那天我看见了,她带我出去的时候,我爹就抱着新出生的弟弟在那里冷眼旁观。”
“那一刻,我都懂了。”
是啊,什么叫“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除非那爹本身就无情无义或者对自己的亲骨肉不上心。
第二个女孩也是故作无所谓:“法师说我是魔鬼投胎的命格,那个家里也没人喜欢过我,还不如赖在这里呢。”
褪色麻衣下的手腕,随着她的动作,不经意露出了还未消退的鞭痕。
荣子很讨厌这些双标怪:如果不信这些就当作没听到,好好对待孩子;若是相信就好好思考一下是不是自家有罪赶快“赎罪”。
哪里有妖孽了,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不要睁着眼睛乱说。有时候找找自己的原因好吧?这么多年有没有好好做善事,有没有攒功德?
第三个女孩和前两个看起来不太一样,她的后背就像是被铁板量过一样,即使脸色苍白,也能依旧挺直,说话的语调也是抑扬顿挫的贵族腔调,荣子知道,这是从小被刻意训练出来的痕迹。
“我……我家中自曾曾祖父起,一直都是宫里的文章博士,家中最信奉的就是‘书香门第’、‘礼仪之家’的那一套。我家大人们因为我这一代没有男儿,不能将职位传下来,黯然归乡,因此一家人都住在一起。”
“我和之前的正夫人所出的长姐从小就听着《女诫》和三从四德长大,平素必须守规矩:不能大声说话、不能言行无状、不能有古怪的想法、不能给他们丢一点脸……”(注)
“明明别的官员家的规矩都没有这么大,那些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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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能给男孩子写信,有的能出门游玩,有的能出席宴会,有的能和男仆从说话……只有我们,不行!”
女孩声音颤抖,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小时候,我以为夫人很是威风,内心不免羡慕。可是长大后,发生了一件大事。”
“快到议亲的时候,长姐不喜欢父祖找的那年龄比她大十岁的男人,平生第一次提出‘违逆’的言论后,被男人们一顿训斥责打。娘家落败的正夫人也因为‘教出大逆不道的孩子’被父亲叱骂,家里的大事小情都交给了我不知所措的母亲。从此,我娘就是新的‘正夫人’了。”
姑娘抬起清丽的面容,目光空洞。
“就是那个时候,我突然醒悟了。”
“什么正室什么侧室?不过是将女子分割为三六九等、互相争斗的伎俩。”
“女子保留走婚、住在娘家的时候还有点余地,一旦被和原来的血缘分割、孤身在以男人为天的婚姻中将自己全身心奉献后,所谓的名分风光,还不都是男人们的一句话?所谓的夫人,若是把筹码都放在主君的身上,她距离成为奴仆,也不过是男人的一念之差!”
“贵人家的女人可能不声不响地消失;穷人家的妻子也可能被交易买卖。这哪里是人啊,分明是只会被教导咩咩叫的温顺羔羊!”
“您说?”她的目光缓缓转向荣子。
“这样的家庭,知道了我在被拐卖后没有以死明志保全所谓的‘清流家风’,还好好地回去后。我那不敢说错一句话、活得战战兢兢、却教导出我这‘不知廉耻’女儿的母亲,会过得比现在更好,还是更差呢?”
道貌岸然的是他们,享受妻妾侍奉的是他们,当他们的私心致使女人们只能怨恨争斗时,“清白无辜、要维护礼仪规矩”的,居然还是他们!
荣子闭上眼,深呼吸了几口气。
前面这四个女孩,哪里是不想回家,分明是根本就没有容身之地啊!
“您说,我们能活下去吗?我们能好好地活下去吗?”
夕食的时间到了,附近寺庙的钟声悠扬,似乎在为城中的众人指点迷津。
若人生也是那千顷深涛、万丈迷津,若佛陀慈悲,愿意将这些日夜诵经的、盼望女人也能被点化超度的灵魂普度,那要等到何时呢?
等啊等,即使等不到那渡人的航船,即使明知遥遥无期,她们也只能等下去,等这个黑暗的世道唯一的那点虚妄。除此之外,前路难明。
这一刻,荣子、她们,还有世上千万仍在苦海挣扎求生的人,真想抬头问问钟声背后的梵音、晴空之下的生灵:
苍苍生我欲为何,难道只为空磨折?
眼流血泪足闭户,唇舌只能读《般若》。(注)
苦海之中,谁渡慈航?
“会的,你们一定会的。”
荣子紧紧握住姑娘们的手,声音艰涩,但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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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荣子艰难开口,询问最后一个宛如出水芙蓉的女孩子。
这个女孩看起来快到九岁的样子,虽然不像被刻板教育腌入味的女孩一样,一举一动都是那戒尺笔画出来的,但言谈自然、举止得当,毫无失礼之处。
“不是的,我的身世很复杂,但家人对我很好。”
她习以为常地拉住了怀孕女孩的手,最近她经常照顾行动不便的孕妇。
“我暂时没有离开,只是请侍卫往家里送了报平安的信,是因为……”她停顿了一下。
“是因为,这个未出生的孩子,可能是我的亲人,我也不忍心将需要帮助的孩子母亲丢下。”
什么?
荣子的杏眼已经变成迷茫的蚊香眼了。
“一路上真是太感谢她了。”孕妇几乎快哭出来了,“自从母亲去世后、长姐也被父亲卖掉,早就没人照顾过我了。”
“母亲离世前还愧疚地怀念,出生就没命的二姐和三姐,还有被她送走的四姐。她说,她唯一的首饰银手镯给了板车上的女人,也不知道四姐身在何方……”
“我们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什么什么?
荣子的大脑已经干烧了。
暴躁的男人、无依无靠生了又生的女人、被吸血的大女儿、出生就被父亲杀死的二三女儿、被母亲托付给板车上的行人的四女儿、还有银手镯。
好耳熟的故事!
“果,果珍李柰?”她试探发问。
孕妇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下意识地接上了母亲生前念过的话。
——“菜重芥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