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国丧
作品:《[源氏物语]传闻中的明石姬》 ——“那群人就是人贩子是吗?”
——“对!就是他们!有的长得慈眉善目,原来背地里做尽了丧了良心的事!”
——“这里有石块,打死他们!”
在平国守的一力坚持下,即使平安朝因为佛家思想的盛行、死刑经常难以判决,但那群人贩子终究被判了绞刑。
在万众唾骂之下,人贩子们吊在半空晃晃悠悠,用生命赎了人世间律法能惩罚的罪;被解救的人们,连带她们的家人,用血红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他们咽气,并在心中默默祷告:
让他们在菩萨清算的地方,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荣子建议,买卖同罪,在平国守的努力下,部分无权无势的“买家”,也都统统下狱。
“只可惜……”荣子和叹气的平国守面面相觑,不发一言。
只可惜,有几个有权有势的“大买家”,只推出了自家仆从顶罪,真正的罪魁祸首依旧逍遥。
一个被解救和家人团聚的姑娘,带着还未消退的伤痕,在刑场的外面,看向一带着不知哪个京中藤原家徽贵族扬长而过的牛车的眼神,满是仇恨。
“我也没办法,官官相护,我这个连大殿都没上过几次的微末国守,只能到这里了。再下去,就连我也不能全身而退了……”
看见车子中的公子向外打探,平国守急忙让护卫将荣子团团围住,自己弯腰而拜。
不可以吗?
荣子知道国守是想保护自己,也顺势低下了头。
回过神时,唇瓣内侧的软肉,被她不知不觉咬出了血迹,不时提醒她,这存在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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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刑翌日,荣子带着和她来到伊势的人员,在妃子的相送下与她依依惜别,乘船归家。
因为追回了渔船和大半的余钱,阿珠的心情很好,她甚至在渡口的货商那里讨价还价,买了些旧谷子,和阿珍一起喂天上盘旋的海鸥。
相比之下,那三个无家可归被荣子带走的女孩有些忐忑,即使阿珠分了她们一把谷子,她们也不敢伸手。
“拿着吧。”荣子在她们的手心一人放了一把,自己也抓了一把。
“你们有的读过书,有的能帮阿珠和我们家做些事,自己养活自己。”
“吃饭的事不要担心,多吃点,才能健康长大。”
“嗯!”
三人中,那“清流之家”的女孩年龄最大,由她带头伸出手,引来一片海鸥在甲板处自由翱翔。
回到明石的时候,刚刚是初冬,披着斗篷的隐姬和阿丰等人早就焦急地等在寒风凛冽的渡口,一见到荣子,就扑上去四处打量,眼见孩子面色红润才把她用力按在怀中,一解相思。
明石道人依旧拿着佛珠在一边盘来盘去,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又得到了什么神谕。
好在没人搭理他。
“人算不如天算,你遇到了新的事情,回来的日期也只能拖延了。”回家的牛车上,隐姬紧紧握着荣子的手。
“幸好你回来了,不然我都要去明石接你了。橘明石守前些日子还来咱们家打声招呼,说京中的局势越发紧张了,提醒你尽快回来呢。”
“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用心。”
为什么呢?
荣子有点心虚。她还没有百分百确定的时候,不好张口说——
因为,橘明石守是接到了荣子在伊势送出的信件的八皇子舅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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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大臣的矛盾可谓是积年旧怨了,简单的几句话根本没法说清这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的恩怨情仇。之前一直是左大臣和桐壶院不讲武德地二打一,桐壶院又更心黑地时不时玩一出制衡让两方不停争斗。
就像他对曾经的皇太后一样,永远有胡萝卜吊着,永远不让你吃到。
但现在,局势即将发生变化了。
入秋以来,桐壶院本来还算保养得宜的身体竟有一种力不从心之感。即使不用那些说他“活不过一年”的大师诊断,桐壶院自己也有一种大限将至的预感。
唉,他走了,源氏这个敢把天也捅窟窿的熊孩子,可怎么办呢?
他现在还在被女鬼的怨气缠身呢!
藤壶皇后眼睛红肿,为了丈夫连夜抄经而酸痛的手颤抖着为桐壶院递上药汤。咳嗽不断的桐壶院深深地看了一眼此时也才不过二十八九、风华正茂的皇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有些事情,人老成精的他都知道。但因为另一人是源氏,他永远都不会揭发,还要想方设法继续为源氏保驾护航。
说到底,当年他没有让心爱的源氏成为皇太子的遗憾,就让冷泉圆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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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壶院的病重让藤壶皇后不安、让东宫刚懂事点的五岁冷泉害怕、让朱雀帝也不知是真是假流眼泪、让左大臣愁得老了十岁、让右大臣面无表情、让朝野上下一片不安动荡。
却让鸣音松了一口气。
“我可真是‘至纯至孝’啊!”她在一条院的房间内,讽刺地扫下了占满棋盘边边角角的一群白色棋子。
她的父亲不在意她的出生,她却很在意他的死亡呢,怎么不是孝顺呢?
“我要给明石那边写信。”她吩咐卫门佐。“还有,一直到他真正离开前,咱们先穿素色的衣服吧。”
“父皇刚重病,我可不想打扮得耀眼夺目的。”
不过这个时候,心情愉悦的不仅仅是鸣音,还有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这一天的皇太后。
她恨不得播放《好运来》来展示自己的好心情,顺便为老登蹬腿加速。
和还在随地大小装的鸣音不同,皇太后的喜悦之情已经不想掩盖了。清凉殿的女官和侍女们在她面前都必须打扮得光鲜夺目,脸颊的胭脂比猿猴屁股还要红。
皇太后:老登刚重病,她一定要耀眼夺目!
“殿下……不对,陛下,皇太后陛下,您好歹收敛一点啊。”在皇太后高调回家省亲的时候,她的长兄实在看不下去了。
“收敛,收敛什么?这普天同庆的大日子,我没有举办宴会就是给他面子了!”皇太后从不听别人的话。
这次她回家,是要处理大事的:
“上皇重病,你即使舍不得家里,入宫的事情也不能再拖了。”皇太后拉着面色羞红的六妹妹栉笥姬的手。
“这个时候纳妃实在是不好听。这样,女官局尚侍的位置还空着,你就以女御的排场进来,先用这尚侍的名头住在弘徽殿,也不用做事,一应用度对应一品女御。”
“等你诞下皇子,我就立你当皇后!”
皇太后斩钉截铁。
丽景殿女御和朱雀一点都不恩爱,眼看着皇嗣是没指望了。那这个时候,栉笥姬必须进宫,不能让那晦气老登的死亡阻止她们家的计划!
“这不妥吧?”皇太后的长兄皱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为你家丽景殿女御考虑,但是她连装都懒得装!六妹妹得宠对我们家都有好处!”
呵斥完兄长后,皇太后对难得羞涩的栉笥姬再次柔声细语,判若两人:“放心,姐姐不会让你委屈的。”
平时活泼外向但这个时候突然羞涩的栉笥姬:……
不是,长姐,我不是害羞,我是……我是在挑朱雀和源氏呢!
毕竟她已经和源氏睡过了好多次了啊!当年桐壶帝的宴会后面,她一首“不似明灯照,又非暗幕张。朦胧春月夜,美景世无双”就把源氏拿下了,那男人便宜得很。(注)
但是真好看啊。
为了那张脸,栉笥姬还是愿意和他玩玩的。
现在要进宫了,虽然有了丈夫,可是之前的小情人栉笥姬也不想放弃呢,也不知道他的病好没好,可千万不要损伤脸蛋啊。
总之,趁桐壶院还没嘎,被源氏起外号的“胧月夜”栉笥姬风风光光地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住进了满目繁华的弘徽殿,等待有孕后成为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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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年,秋好在朱雀帝的“一见钟情”、“依依不舍”之下跟随来接她的六条妃子一起赶到伊势,开启了她不知何时才能随皇帝的退位而结束的斋宫生涯;
而六条这个“信号源”一回京,本来又有了些病情起色的源氏再次大病不起,连为斋宫举行的送别仪式都没有参加,这让眼不见为净的皇太后很是愉悦。
送行时,朱雀作为帝王,亲手为秋好插上发梳,留下“不要回京”的老生常谈;
而奉命将母女送到京郊的大将皇子鸣音却趁人不备,轻轻对妃子传话:“希望您早日归来。”
豁,这小子有歪心思啊,还盼着朱雀退位呢?
妃子对鸣音友好笑笑,扫了一眼八皇子带在身边的心腹,离开了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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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已经前往贺茂,如今弘徽殿又有了胧月夜居住,皇太后干脆把当年冒冒失失出宫的大公主放在了清凉殿后面,现在将她的宫殿管理得连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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蝇都飞不出来。
但大公主也不是省油的灯,想想皇太后那难搞的性格吧,本就和母亲相似的她,会轻易服从吗?
母女俩开始了斗智斗勇、清凉殿开始了鸡飞狗跳,而朱雀帝一度流连除了丽景殿之外的后宫。在栉笥姬进宫后,又对艳丽多姿、热情似火的她格外青睐,有一阵子直接住在了弘徽殿,这倒是让皇太后对他满意了不少。
而每一次皇太后被大公主折腾得不厌其烦的时候,她都只能用阿Q精神自我安慰:
亲生的,亲生的。
其实,将前因后果汇报给皇太后的鸣音看出来了:大公主也不是对着那个英俊侍卫多么情根深种,只不过是不满母亲的过多干涉才反抗的。不然可能就是随便看两下就把目光转移了。
就像现代有些见一个爱一个、只要我追的星够多塌房也不心疼的乐子人。
“那个侍卫不过是小贵族家,怎么配得上我金枝玉叶的大公主!”这些年越发独断专行、就等桐壶院嗝屁的皇太后觉得大公主不理解她的苦心。
“母后。”鸣音温言软语,“皇姐不过是孩童心性,不是想忤逆您的。儿臣倒有一愚计。”
“什么孩童心性,她比你还大三岁呢!”皇太后抱怨完,有些狐疑,“什么愚计?”
“近江那边有技艺精湛的艺人,儿臣之前去那边办事的时候,偶然听她们演过一个新颖的公主爱上侍卫的剧目,咱们可以让她们再次改编成合适的版本演给公主看。只是她们身份低微,怕污了贵人的眼睛。”
鸣音的鬼话随口就来。
毕竟,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没毛病。
“也是一个办法,你安排吧。”皇太后摆摆手,“那些为贵人们演艺的,不都一样是蝼蚁吗,京都的近江的,都不高贵。”
她还是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就像是之前因为她的任性破财而得不到薪资的焦急侍卫,皇太后才不会睁眼看他们的死活。
“是,您说得对。”鸣音垂下眼睛。
别人是蝼蚁,鸣音不也是个“蝼蚁头子”吗?
说好的把舅舅调回京城、还有皇太后一次口头“奖励”为她的生母追封一品女御,不也没有下文了吗?
她这个大将能够成功晋升,里面也有妥协了的桐壶院的功劳。
不过没关系。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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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鸣音开始了正大光明的向外写信的生活,毕竟,戏曲的改变,需要她和近江的演员,以及明石的编剧,深入交流呢!
在荣子新一版“凤凰男蒙蔽公主但母后对她不离不弃”的新版《竹芝》刚刚排练好的时候,京都出了大事:
桐壶院到了弥留之际。
在他回光返照的最后阶段,皇太后只是走了个过场就离开了,留一众皇子和病情起起落落的源氏聆听遗言。
对朱雀帝和众皇子们,桐壶院声色俱厉:“你们都要善待源氏,他是你们的同胞兄弟,如果有谁没有照顾好他,我就算是变成鬼魂,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而对他最爱的源氏,桐壶院柔声细语:“你一向做事不管不顾,以后一定要改了性子啊。没有了我,谁还会为你考虑呢?”
众皇子:……
呦呦呦,都这个时候了,老东西还有力气玩两副面孔呢。
在最后瞪视了哭着承诺“一定善待源氏”的朱雀帝,和轻扫了低头流泪的八皇子后,老登,终登极乐。
举国服丧。
在接到消息的明石,荣子穿着灰黑的丧服,在冬日的大雪中带着女孩们刚刚完成了新一轮的施粥。她踏着风雪回家,接过了京中的来信。
然后看见了几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笑话:
“皇兄英明神武,皇太后柔和亲切,右大臣一家恭敬有礼,作为臣子,我必当辅佐他们……”
《英明神武》、《柔和亲切》、《恭敬有礼》、《尽心辅佐》。
“呵”,荣子亲自将政治正确不怕检查、但讽刺效果拉满的信件锁好,用火钳子拨动炭盆,将冻红的手放在附近取暖。
八皇子啊八皇子,到现在你还在我面前扮演一个臣子,你句句恭顺,但字字嘲讽。但那些不为人知的不甘,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你是想辅佐新皇,还是……
去岁荣子没舍得扔的旧碳不断哔剥喧哗,迸发出新的橙红火星。
谁知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