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雪夜融冰

作品:《综影视之邪门CP集合

    北境的冬夜,总是来得早,且气势汹汹。未到亥时,天色已彻底黑透,只余营寨各处岗哨的火把,在呼啸的朔风中明明灭灭,像旷野中挣扎的星子。风雪虽暂歇,寒意却从地底、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渗进来,饶是主帅大帐内燃着两个硕大的铜炭盆,烘得空气都有些发烫,那股子沁入骨髓的冷,依旧驱之不散。


    梅长苏裹着厚重的银狐裘,依旧觉得指尖冰凉。他靠坐在铺了厚厚绒垫的圈椅里,膝上搭着一条柔软的羊毛毯,手中捧着一卷北境地志,就着案头明亮的牛油烛火,慢慢看着。烛光将他清瘦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黄,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沉静,只有偶尔因帐外风声或远处隐约的刁斗声而微微侧耳时,才泄露一丝属于统帅的警觉。


    黎纲添了最后一次炭,又检查了门窗的缝隙,确保寒风不会漏进来,这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掩好帐帘。帐内重归宁静,只余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和书页翻动的细微沙沙声。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条缝,一股凛冽的寒气率先冲入,紧接着,一个裹挟着满身风雪气息、仿佛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身影,灵活地钻了进来,又迅速将帐帘掩好,将那咆哮的风雪隔绝在外。


    是火麟飞。


    他显然刚从外面回来,一身靛蓝色的劲装肩头、发梢还沾着未化的雪粒,脸颊和鼻尖冻得通红,嘴唇也失了血色,唯有一双眼睛,在进入温暖帐篷的瞬间,亮得惊人,像寒夜里骤然点燃的两簇小火苗。他一边跺着脚,抖落身上的寒气,一边扯下沾了雪沫的皮质护手,嘴里“嘶嘶”地吸着气。


    “我的老天爷,外头能把人鼻子冻掉!”他声音带着跑动后的微喘,和掩饰不住的活力,瞬间打破了帐内凝滞的安静。


    梅长苏从书卷中抬起眼,目光落在他冻红的脸上和湿漉的肩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去巡夜了?不是说了,这几日风雪大,让下面人去便是。” 语气是惯常的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深究的关切。


    “嗨,躺不住!”火麟飞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几步凑到炭盆边,伸出冻得发僵的手,几乎要贴到通红的炭火上去,“再说了,不亲自去看看,心里不踏实。你又不是不知道,大渝那些探子,跟雪地里的耗子似的,就喜欢这种天气摸过来。” 他说着,侧头看向梅长苏,咧嘴一笑,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驱散阴霾的明亮,“放心,没事,就逮着两个不开眼的,撵回去了。”


    梅长苏没接话,只是将膝上的羊毛毯拿起,随手扔了过去:“擦擦。寒气入骨,不是玩的。”


    羊毛毯带着梅长苏身上的温度和淡淡药香,兜头罩了火麟飞一脸。他手忙脚乱地扯下来,抱在怀里,鼻尖无意识地蹭了蹭那柔软温暖的织物,脸上笑容扩大,也不客气,胡乱擦了擦头发和脸上的雪水,便将毯子裹在自己身上,又在炭盆边的矮凳上坐下,舒坦地叹了口气。


    “还是你这儿暖和。”他嘀咕着,将冻僵的脚也伸向炭盆,靴子几乎要碰到灼热的铜边。


    梅长苏放下书卷,看着他这副毫无形象、只顾取暖的模样,摇了摇头,终究没再说什么。他重新拿起书,目光却似乎并未落在字上,余光始终留意着炭盆边那个蜷缩成一团、渐渐被暖意熏得眉眼舒展的家伙。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炭火持续散发着热量,将严寒隔绝在外,营造出一方独立于北境苦寒的温暖小天地。火麟飞身上的寒气渐渐被驱散,脸颊恢复了些许血色,裹着毯子,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半眯着,望着盆中跳跃的火苗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那头醒目的红发,在火光下,颜色愈发灼眼,像一捧安静燃烧的火焰。


    梅长苏看了几页书,觉得指尖依旧冰凉,便放下书,将手拢在袖中,轻轻呵了口气。目光瞥见火麟飞那头红发,思绪莫名飘远了些。这发色,是那次“永久锚定”后留下的印记,晏大夫说是“血脉火气外显”。每每看到,都会提醒他,这个看似与常人无异(除了格外活泼)的少年,曾拥有何等惊人的力量,又为他付出了何等代价。


    “看什么呢?”火麟飞忽然开口,声音因温暖而带上一丝慵懒的沙哑。他不知何时已转过头,正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梅长苏。


    梅长苏收回思绪,神色不变:“看你像个烤熟的地瓜。”


    火麟飞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眉眼弯弯:“地瓜?苏先生,你这比喻可一点不风雅。” 他动了动,裹着毯子像只大虫子般挪了挪,离梅长苏的椅子更近了些,仰头看着他,“那你就是……嗯,冰山上的雪莲?好看,就是太冷了,碰一下都冻手。”


    他说着,竟真的伸出手,飞快地碰了一下梅长苏露在狐裘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


    指尖温热,带着炭火烘烤后的暖意,与梅长苏手背冰凉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梅长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手指下意识蜷缩,抬眸看向火麟飞。少年眼中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笑意,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胡闹。”梅长苏垂下眼,声音平淡,耳根却微微发热。他将手缩回狐裘袖中,那一点残留的、属于火麟飞的温热触感,却清晰地烙印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火麟飞看着他微红的耳廓,笑意更深,得寸进尺地将矮凳又挪近了些,几乎要碰到梅长苏的椅子。他不再说话,只是裹着毯子,仰头看着梅长苏,目光专注,仿佛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


    被这样毫不掩饰的目光注视着,梅长苏竟有些看不进书。他重新拿起书卷,试图集中精神,却总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落在他脸上,带来细微的、令人心绪不宁的痒意。


    帐内温暖静谧,气氛却因这无声的注视和靠近,悄然变得有些不同。炭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明亮的火星。


    “苏先生。”火麟飞忽然又唤道,声音很轻。


    “嗯?”梅长苏应了一声,目光仍未离开书页,指尖却无意识地捻着书角。


    “你手还冷吗?”火麟飞问,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闲聊。


    梅长苏翻书的动作顿了顿:“老毛病,无妨。”


    “哦。”火麟飞应了声,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又动了。这次,他伸出手,不是去碰梅长苏的手,而是轻轻抽走了他膝上的羊毛毯。


    梅长苏诧异地抬眼。


    火麟飞将裹在自己身上的毯子展开,抖了抖,然后——在梅长苏尚未反应过来时,将那还带着他体温的、暖烘烘的羊毛毯,重新盖回了梅长苏膝上,并且,细心地将边角掖了掖,将他从腰到腿严实实地裹住。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对上半是错愕半是无奈的梅长苏的目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两个人盖,更暖和。”


    毯子上还残留着火麟飞身上的热度,混合着少年清爽干净的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风雪与汗水的味道,并非难闻,反而有种奇异的、充满生命力的真实感。这温度透过厚厚的衣物,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确实比刚才独自裹着时,暖得更快,更……熨帖。


    梅长苏看着近在咫尺的、带着讨好笑容的脸,看着他被火光映亮的、清澈眼眸中自己的倒影,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能出口。他只是微微偏过头,低声道:“多事。”


    语气却不自觉地,软化了些许。


    火麟飞得逞,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他没再退回自己的矮凳,反而就势在梅长苏脚边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梅长苏的椅子腿,将自己重新塞回那方共享的温暖毛毯下。这个姿势,让他几乎半靠在梅长苏腿侧,距离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比常人偏低的体温,和那股挥之不去的、清苦的药香。


    梅长苏身体又是一僵。如此近的距离,近乎依偎的姿势,让他有些不自在。他想让开,想呵斥,可垂眸看到火麟飞靠在自己腿边、微微仰着后脑、露出一截修长脖颈的放松姿态,看到他那头红发柔软地蹭着自己的狐裘下摆……所有推拒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算了。他默默想。北境苦寒,他又刚巡夜回来……由他吧。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卷上,努力忽略腿侧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坚实的触感。然而,感官却仿佛被无限放大。他能听到火麟飞平稳均匀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身体随着呼吸微微的起伏,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隔着衣料和毛毯,对方肩背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暖意,正一点点驱散自己腿脚的寒意。


    这感觉……陌生,却并不让人讨厌。甚至,有种久违的、被人小心翼翼温暖着的……安心。


    时间在温暖的静谧中缓缓流淌。火麟飞起初还睁着眼,望着跳跃的火苗,后来便有些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最后索性完全靠在梅长苏腿侧,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绵长。


    梅长苏看完一章,放下书,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角。低头,便看到火麟飞安静的睡颜。少年眉眼舒展,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挺直的鼻梁下,嘴唇微微抿着,褪去了平日的张扬跳脱,显出几分难得的恬静,甚至……稚气。唯有那头红发,依旧醒目,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团凝固的温暖火焰。


    鬼使神差地,梅长苏伸出手,指尖极轻、极快地,碰了碰那柔软的红发。触感微凉,却顺滑。与他想象中火焰的灼热不同。


    睡梦中的火麟飞似乎察觉到什么,无意识地动了一下,脑袋在梅长苏腿侧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


    梅长苏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手,指尖蜷缩,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他定了定神,目光落在案头那卷看到一半的公文上。是靖王白日遣人送来的,关于开春后北境屯田的细则,需他批阅意见。


    他伸手去拿笔,指尖却因久坐和寒意,有些僵硬不听使唤,试了两次,才勉强握稳。蘸了墨,正待落笔,身旁靠着的火麟飞忽然动了一下,似乎睡得不甚安稳,手臂无意识地抬起,轻轻碰到了梅长苏执笔的手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笔尖一颤,一滴浓黑的墨汁,猝不及防地滴落在雪白的公文纸上,迅速洇开一团难看的污迹。


    梅长苏动作一顿,看着那团墨迹,眉头微蹙。


    似是感觉到他的不悦,火麟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带着初醒的懵懂,顺着梅长苏的目光看向公文,也看到了那团墨渍。他眨了眨眼,似乎反应过来是自己碰的,脸上瞬间浮起一丝赧然和懊恼。


    “啊……对不起苏先生,我……”他慌忙坐直身体,下意识就想用手去擦。


    “别动。”梅长苏拦住他,声音平静。他放下笔,拿起一旁干净的布巾,轻轻按在墨渍上,吸去多余的墨汁,又用小刀小心地刮去纸张表面被浸润的部分。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贯的从容。


    火麟飞跪坐在他腿边,仰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修长苍白的手指灵巧地处理着那小小的意外,心中那点懊恼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他注意到,梅长苏的手指,依旧没什么血色,在灯光下甚至有些透明,指尖因用力捏着小刀,微微泛白。


    鬼使神差地,火麟飞伸出自己的手,轻轻覆在梅长苏握着布巾、搁在膝头的那只手上。


    梅长苏动作蓦地停住,抬眸看他。


    “你的手太凉了。”火麟飞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他的手心温热干燥,将梅长苏冰凉的手完全包裹住,缓缓地、轻柔地搓揉着,试图将自己身上的热度传递过去。“这样……会不会好点?”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丝丝缕缕渗入,顺着冰凉的指尖,一路蔓延至手腕,手臂,甚至……心口。那温度不烫,却异常持久,带着火麟飞特有的、蓬勃的生命力。


    梅长苏没有动,也没有抽回手。他任由火麟飞握着,揉着,感受着那陌生又熟悉的暖意,一点点驱散指尖的僵硬和冰冷。烛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跳跃,投下交织的阴影。


    许久,梅长苏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近耳语:“……嗯。”


    火麟飞眼睛一亮,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他得寸进尺,将梅长苏另一只握着笔的、同样冰凉的手也拉过来,一起拢在自己掌心,轻轻呵着气,揉搓着。


    “以后觉得冷,就告诉我。”火麟飞低着头,专注地做着“暖手”这件小事,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我身上火气旺,给你暖着。”


    梅长苏看着他低垂的、毛茸茸的红发头顶,看着他认真为自己暖手的侧脸,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仿佛被这持续不断的暖意,融开了一小汪温热的泉水。丝丝暖流,悄然漫溢。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真实可触的温暖。帐外北风依旧呼号,帐内却暖意氤氲,时光静好。


    暖了手,火麟飞依旧没有松开。他就那样半跪在梅长苏腿边,将他的手拢在自己掌心,下巴搁在梅长苏膝头的毛毯上,仰着脸看他,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亮晶晶的,像盛着细碎的星辰。


    “苏先生,你累不累?”他问,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柔软。


    梅长苏与他对视,从那清澈的眼眸中,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苍白,瘦削,带着久病的倦色,却似乎……不再那么冰冷。他移开目光,看向案上跳跃的烛火:“尚可。”


    “哦。”火麟飞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梅长苏的手背,那里皮肤细腻,却冰凉,能摸到淡青色的血管脉络。“那……我们睡觉吧?很晚了。”


    睡觉。


    这个词,在静谧温暖的帐内,被火麟飞用如此自然又带着点软糯的语气说出来,莫名染上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梅长苏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平静:“你先去睡。我批完这份公文。”


    “明日再批嘛。”火麟飞晃了晃他的手,带点撒娇的意味,“你看你,眼圈都青了。晏老头说了,你要多休息,不能劳神。”


    “无妨。”梅长苏坚持,想抽回手,却被火麟飞握得更紧。


    “有妨!”火麟飞眉头一拧,难得地执拗起来,“身体是自己的,你不心疼,我心疼。” 他说得直白,毫不掩饰。


    梅长苏怔住,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他看着火麟飞眼中毫不作伪的担忧,那些推拒和坚持,忽然就没了力气。


    最终,他妥协了。放下笔,合上公文。“……好。”


    火麟飞立刻眉开眼笑,像只得了奖励的大狗,蹭地站起身,却因为跪坐久了腿麻,身形晃了一下。梅长苏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没事没事!”火麟飞站稳,反手握住梅长苏扶他的手腕,顺势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走走走,睡觉睡觉!”


    他的手心依旧滚烫,力道不容拒绝。梅长苏被他拉着,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形。两人靠得极近,梅长苏几乎能感受到火麟飞身上散发出的、带着年轻生命力的热意,和他呼吸间清浅的气息。


    帐内寝处与外间以一道厚重的毡帘相隔。火麟飞掀开毡帘,率先钻了进去。里面空间不大,只一张宽大的行军床榻,铺着厚厚的兽皮和绒褥,床边也置了一个小炭盆,维持着寝处的温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火麟飞动作麻利地抖开叠好的锦被,又拍了拍松软的枕头,回头看向还站在帘外的梅长苏,眼睛亮亮地催促:“快来呀,被窝我给你暖好了!”


    梅长苏站在那,看着烛光映照下、红发少年站在床边、笑容灿烂的模样,看着那张铺陈舒适、邀请意味明显的床榻,脚步骤然沉重。同榻而眠……并非没有过。在北境最艰难、最寒冷的那段日子,为了节省炭火,也为了互相照应(主要是火麟飞坚持),他们曾不止一次抵足而眠。可那时,一是情势所迫,二是他心若死灰,只当是取暖,并无杂念。


    可如今……心境已然不同。那些被水镜强行揭示的、属于另一个“可能”的亲密与温暖,那些日复一日、悄然滋生的依赖与悸动,让“同榻”这个简单的行为,忽然间变得暧昧而……令人心慌。


    “发什么呆呢?”火麟飞见他不动,干脆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床边带,“外头站着不冷啊?”


    梅长苏被他拉得坐到床沿。身下的褥子果然已被炭盆烘得暖融融的。火麟飞蹲下身,伸手去帮他解狐裘的系带。


    “我自己来。”梅长苏按住他的手,指尖触及他温热的手背,又是一颤。


    “哦。”火麟飞收回手,挠了挠头,也不坚持,就蹲在那儿,仰头看着他,眼神纯粹,等着。


    梅长苏在他目光的注视下,慢慢解开狐裘,脱下外袍,只着素白的中衣。北境严寒,中衣亦是加厚的棉质,但依旧显得他身形格外单薄清瘦。


    火麟飞看着他苍白纤细的脖颈,和那截在领口若隐若现的、精致凸起的锁骨,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迅速移开目光,也三下五除二脱掉自己的外衣靴袜,只着贴身的单薄中衣,露出精悍流畅的肌肉线条。他天生体热,又练武不辍,在北境的冬夜,也只穿这些便足够。


    “快进去,别着凉。”火麟飞掀开锦被一角,催促道。


    梅长苏迟疑一瞬,终是依言躺下,侧身面向里侧,将自己裹进被中。被褥果然带着火麟飞提前暖过的余温,干燥而舒适。


    紧接着,身侧的床褥一沉,火麟飞也躺了进来,带进一阵微凉的风,随即是他身上蓬勃的热意。他动作自然地将锦被拉好,盖住两人,然后,在梅长苏身体几近僵直的瞬间,手臂极其自然地、轻轻环过了他的腰身。


    “!”


    梅长苏身体猛地一颤,几乎要弹起来。


    “别动,”火麟飞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带着刚躺下的慵懒鼻音,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你身上凉,我帮你暖暖。”


    他的手臂并没有很用力,只是松松地环着,掌心隔着中衣,贴在他微凉的小腹。但那温度,那存在感,却无比鲜明,如同烙铁。


    梅长苏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呼吸不自觉屏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紧贴着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结实的胸膛,能感受到那平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衣料,一下,一下,敲打在他的脊背上。还有那环在腰间的手臂,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几乎要烫伤他冰凉的皮肤。


    太近了。近得超出了安全距离,近得让他无所适从,心慌意乱。


    “火麟飞……”他声音干涩,试图挣脱。


    “嗯?”身后的人含糊应着,手臂却收拢了些,将他更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抵在他肩窝,呼吸拂过他颈侧的皮肤,“苏先生,你好凉啊……像个雪人。” 语气里带着困意,和一种近乎本能的疼惜。


    那声“苏先生”,那声“雪人”,像羽毛轻轻搔刮在心尖。梅长苏挣扎的力气,忽然就泄了。他僵硬地任由火麟飞抱着,感受着身后那具身体散发出的、几乎要将人融化的热度,一点点渗透冰冷的衣物,温暖他冰凉的手脚,熨帖他紧绷的神经。


    很奇怪。明明是如此逾矩的亲近,明明该推开,该呵斥。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说:贪恋这一点温暖吧。就今晚。


    帐内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梅长苏的身体,在火麟飞持续散发的暖意中,慢慢放松下来。紧绷的脊背,微微弓起的肩颈,渐渐贴合身后温暖的怀抱。冰凉的指尖,也无意识地,轻轻搭在了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温热的手腕上。


    火麟飞似乎察觉到他的软化,满足地咕哝了一声,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后的发间,呼吸变得更加绵长安稳。


    梅长苏闭上了眼睛。鼻腔里充斥着少年身上干净阳光的气息,混合着极淡的汗味,和被褥温暖干燥的味道。腰腹间那只手带来的暖意,源源不断,驱散了北境冬夜所有的严寒,甚至……驱散了一些积年沉疴带来的阴冷痛楚。


    原来,被人这样全然信赖地拥抱着,用体温温暖着,是这样的感觉。


    安心。踏实。仿佛漂泊无依的孤舟,终于靠了岸。


    睡意,在这无边的温暖与安宁中,悄然袭来。意识沉浮间,梅长苏几不可察地,向身后那温暖的源头,微微靠紧了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火麟飞在睡梦中,仿佛有所感应,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也下意识地收紧了些,将他更密实地护在怀里。


    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梅长苏是被帐外士兵晨练的号子声,和隐约传来的粥米香气唤醒的。


    他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帐内光线昏暗,只有毡帘缝隙透入几缕熹微的晨光。炭盆将熄未熄,残留着余温。


    首先感受到的,是周身暖洋洋的舒适,以及腰间沉甸甸的、不容忽视的触感——火麟飞的手臂,依旧松松地环着他,掌心贴着他的小腹,热度惊人。而他的后背,则紧贴着一片坚实温暖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


    他竟就这样,在火麟飞的怀抱里,睡了一夜。而且,睡得前所未有的沉,连往日扰人的咳意和骨缝里的寒气,都似乎平息了许多。


    这个认知,让梅长苏脸颊微微发烫。他尝试着,极轻地动了一下,想在不惊醒对方的情况下,离开这个过于亲密的怀抱。


    然而,他刚一动,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了。


    “嗯……别动……”身后传来火麟飞带着浓浓睡意的、沙哑含糊的咕哝,带着未醒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他无意识地将脸蹭了蹭梅长苏的后颈,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还早……再睡会儿……”


    梅长苏身体僵住,不敢再动。他能感觉到,火麟飞似乎并未完全清醒,只是本能地依恋着怀中的温暖,不愿放开。


    晨光渐渐明亮,透过毡帘的缝隙,在地面投下几道狭长的光斑。帐内景物变得清晰。梅长苏保持着被环抱的姿势,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火麟飞搁在他腰间的手臂上。那手臂线条流畅,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覆着一层薄而匀称的肌肉,与他苍白瘦削的手腕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的手指,还搭在火麟飞的手腕上。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脉搏平稳有力的跳动,一下,一下,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鬼使神差地,梅长苏的指尖,极轻地动了动,抚过那温热的皮肤。触感光滑,带着年轻肌肤特有的弹性。


    睡梦中的火麟飞似乎觉得痒,手腕微微动了动,手指却无意识地将梅长苏的衣角攥得更紧了些。


    梅长苏停止了动作,屏住呼吸。心中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贪恋,在这一刻无所遁形。他贪恋这份温暖,贪恋这份毫无保留的靠近,贪恋这具年轻身体里散发出的、能驱散他所有阴寒的炽热生命力。


    他就这样静静躺着,听着帐外渐渐喧嚣起来的军营声响,听着身后人均匀绵长的呼吸,感受着腰间真实的温度和重量。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黏稠。


    不知过了多久,火麟飞的呼吸节奏变了变,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也松了松。他似乎快要醒了。


    梅长苏几乎是在瞬间闭上了眼睛,调整呼吸,装作依旧沉睡。


    火麟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怀中人乌黑柔顺的发顶,和一小截白皙脆弱的脖颈。他怔了怔,意识渐渐回笼,这才想起昨晚自己是如何“胆大包天”地抱着苏先生睡了一夜。


    他身体猛地一僵,心跳骤然加速。糟了!苏先生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他唐突孟浪?


    他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低头去看怀中人的脸。梅长苏侧躺着,面对着他,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比往日似乎多了些许血色,呼吸清浅平稳,似乎睡得正沉。


    没有醒。也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


    火麟飞高高提起的心,稍稍落回一点。他不敢动,怕惊醒他,只是贪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苏先生睡着的时候,没有了平日里的沉静疏离和算计锋芒,显得格外柔和,甚至……有些脆弱。那微微抿着的淡色唇瓣,挺直的鼻梁,清俊的眉眼……每一处,都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梅长苏的唇上。那唇色很淡,形状优美,因为熟睡而微微开启一条细缝,露出一点点洁白的齿尖。


    火麟飞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汹涌的冲动席卷了他。他想吻上去,想尝尝那淡色唇瓣是否也和他的人一样,带着冰雪的微凉和药草的清苦。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烧光了他所有理智。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朝着那诱人的唇瓣靠近。


    两人的呼吸渐渐交融。火麟飞甚至能数清梅长苏那长得过分的睫毛。越来越近,近到他能感受到对方清浅呼出的气息……


    就在他的唇即将碰触到的前一刻——


    梅长苏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火麟飞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所有旖旎的念头和冲动,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冷却。他在干什么?!苏先生还在睡着!他怎么能……


    巨大的羞赧和自责淹没了他。他像被烫到般猛地抬起头,脸颊涨得通红,心脏狂跳如擂鼓,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慌慌张张地收回环在梅长苏腰间的手臂,动作幅度大得带起了被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梅长苏适时地“醒”了。他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初醒的迷蒙和水汽,看向近在咫尺、脸色爆红、眼神躲闪的火麟飞,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怎么了?”


    “没、没什么!”火麟飞猛地弹坐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摔下床,手忙脚乱地抓过自己的衣服往身上套,看也不敢看梅长苏,“天、天亮了!该起了!我去看看早饭好了没!” 语无伦次地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掀开毡帘就冲了出去,带进一股冷风。


    梅长苏撑着坐起身,看着晃动的毡帘,听着外面火麟飞撞到什么东西的闷响和低呼,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唇瓣。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炽热气息拂过的、细微的痒意。


    他垂下眼眸,掩去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悸动,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失落。


    帐外,火麟飞背靠着冰冷的帐壁,大口喘着气,脸上的热度久久不散。他懊恼地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红发。


    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甩甩头,试图驱散脑中那旖旎又罪恶的画面。不行,不能这样。苏先生是冰雪,是明月,是他要小心守护的人。他不能……唐突了他。


    可是……怀中的温暖,肌肤相贴的触感,还有那近在咫尺的睡颜……却如同烙印,深深刻在脑海,挥之不去。


    帐内,梅长苏慢慢起身,穿好外袍,走到炭盆边,用火钳拨了拨将熄的余烬。跳跃的火光,映亮了他沉静的侧脸,和那微微抿起的、似乎带着一丝极淡弧度的唇角。


    北境的清晨,寒风依旧刺骨。但有些东西,已然在昨夜温暖的相拥中,悄然改变,再难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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