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殿门上的斑斑朱漆，她眼前尽是耀目的光亮，几近一天一夜未合眼，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她连忙靠在墙角上，缓了许久才抑制住那久久不散的眩晕感。


    稍顷，那熟悉的娉婷身影才向她走来，李簪月哆嗦道，“表姐？”


    韦持飔一直和她保持着一个适当的距离，见她面色无异，这才上来搂住她的肩膀安抚她，“没事的，没事的，都过去了。”


    李簪月刚想扑进表姐的怀中大哭一场，却见她今日衣着甚是宽松，腰身看着好像是圆了一圈，却不像是吃胖的……


    她呆了般站在原地，“表姐，你怀孕了。”


    韦持飔的面色腾德一下红了起来，“嗯……”


    李簪月的手搁着衣裳轻抚了一下韦持飔的肚子，“那你……打算如何？”


    她们两人就这么在华清宫中漫无目的地走着，她第一次知道，华清宫是如此地恢弘空旷，在庞大的殿宇面前，她们二人的身影如此单薄、如此孤立无助。


    “月娘，我打算留下这个孩子。”


    “我记得你从前也对我说过这番话，”韦持飔骤然低下了头，“你说你讨厌小孩，你说你讨厌小孩哭、又讨厌小孩吵，更讨厌小孩的阿爷，总之你看这个孩子哪里都不顺眼。但是你却下不去这个狠手，喝一碗红花落了他。”


    韦持飔捧着李簪月的脸扳正，“我不打算离开他了，我们会像一对平常夫妻一样过一辈子。”


    一时之间久久无言，李簪月清楚，这个他，不是这个未出生的孩子，而是贺兰骢，对于表姐无异于仇人的贺兰骢。


    她的表姐，选择为了孩子妥协。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行清泪已然从她的眼角滑落。


    李簪月的喉头突然之间梗住，她摸着自己的肚子道，“好。像一对平常夫妻一样过一辈子真好。”


    ——


    她万没有让一个肚子已然显怀的孕妇安抚自己的道理，李簪月一直强撑着韦持飔与她一同缓步离开华清宫，等到贺兰骢府中的仆人将她接走后，她才趴在马车柔软的坐垫上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睡到了何时，只能看到天际泛着惨白的光芒，和黑色糊作一片，却让人分不清是黎明还是黑夜。


    她醒来时，谢修齐正将她紧紧锁在怀中，他的手一直放在她脖颈跳动的脉搏上，似是想确认着她还活着，他才能心安入眠。


    他从没有问过她——


    没有询问她为何昨晚一夜未归、没有质疑她嘴巴上越界了的胭脂、没有指着她的鼻子要她供述自己做过的丑事。


    理智告诉她，只要她告诉谢修齐她怀孕了，只要等这个孩子出生了，只要等时间久到这些裂痕被慢慢磨平。


    她和谢修齐就又是一对寻常夫妻。


    可是她心有不甘。


    她强行将谢修齐扒在她脖颈上的手给扒开，谢修齐不肯，她就对着他又掐又咬。


    她看着那紧紧箍在她身上的谢修齐，她忍不下去了。


    她不要做元昼口中的谢夫人，她不要成为另一个男人寻求刺激、寄托他在前妻那里爱而不得的器皿。


    她也不要和谢修齐得过且过下去，她不要为了腹中的孩子妥协到底，在这里扮演一对“寻常夫妻”演一辈子演到自己都信了。


    她要过一种新生活，她要过一种不需要元昼、谢修齐的全新生活，她要一种完全把控在自己手中的生活。


    “谢修齐，”李簪月突然心如止水，“我知道你不想说，没有男人愿意承认自己绿云罩顶，但是我必须说。”


    “在宣阳坊当铺中，我与太子殿下，名为账房与雇主，实是云雨偷期，就连你在贡院应举的时候，他都把我叫上阁楼偷情。”


    “我辞去账房的活计后，皇后娘娘设法将我诓骗入宫，在这时候，我是真心实意想和他断了，可惜事与愿违。”


    “昨天晚上，太子被人袭击，我和他同时被围困骊山，他为了救我孤身犯险，这是我欠他的。虽然我一直盼着他不好，但我也不愿眼睁睁地看着他为我而死。”


    谢修齐的脸色乍惊乍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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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没想到她会说的如此直白。


    李簪月低语道，“我想我们从前确实有过几分真感情，但我确实做出了背叛之时。你可能是觉得这件事还有回旋余地，也有可能是你确实对这些事不够敏锐一直察觉不到，但我不想再这么装下去了。”


    “等銮驾回到长安，我们就去京兆府递交文书，是休妻还是和离全看你。”


    他完全被这一连串连珠炮似的言论给打懵了。


    他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一直能感受到，李簪月其实很依赖谢修齐，在她失忆惶惧不安的时候，她把谢修齐视为救命稻草。


    他一直用这点有恃无恐，他知道李簪月只要心虚，李簪月只要还想维系这一段感情，就会不断地在谢修齐面前妥协。


    但今天她承认了……她在谢修齐面前承认了和元昼的事……


    他竭力忍住自己的表情，让这幽深的面容看起来更“谢修齐”一点。


    “怎么？你是要告诉我，你认为你当初嫁给我谢修齐是一个错误，你和他已经滋生出了不可磨灭的爱意，你打算和我和离后，立马欢天喜地的嫁给太子？”


    李簪月的脑袋一动不动地看向他，他这话乍一听是在阴阳怪气，细听下又有些真情实感。


    她很想反驳说你说的不对，但她突然意识到，元昼的存在可以让她顺利结束这一段恼人的关系。


    谢修齐定然对元昼膈应万分，却又对元昼无可奈何。他总不能去京兆尹告状，大声嚷嚷，‘你们太子偷人，有没有人管管。’


    “嗯……”


    话未尽，谢修齐就扑上来，俯身咬住了李簪月的唇瓣，强势地封住了她的呼吸。另一只手轻柔地扶住了她的后脑勺，慢慢俯身安抚着她。


    缓息了片刻，谢修齐浑身上下都灼热了起来，带着微微沙哑的声音慢慢唤她“月娘”，眼睛里尽是化不开的浓情与爱意。


    李簪月瞠目结舌。


    这男人疯了，她说她给他戴绿帽子，她说她要跟别人跑了，他不但不生气，竟然还暗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