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对每项政策都是研究过的，为的就是客人问起来的时候，有话可答。


    “这专利，你可以理解为独门秘方，只要去衙门备案了，其他人就不能再与你做相同的东西到市场上卖，或是要卖，也要经过你的授权，这授权是要授权费的，至于费用多少，就是你自己去谈。


    听说这冯小春读书很能干，原本大字不识一个的，天人来后，竟读到了中学，发明专利后，成立了一个公司，雇人专门帮他谈这个授权的事，他自己坐着拿钱。


    所以这人呐，真是时来运转……”


    曹操点头：“听你意思，这专利是立法了？那专利法是为了保护做出发明的人？”


    向导：“天人的说法倒不是这样，说的是，鼓励发明创造，保护专利权人的合法权益，促进科技进步。而且这专利法，也能让大家有什么好方子都流传下去，而不是带进棺材。所以这专利根据大小，保护的期限也不同，小专利，只保护几年，大专利，甚至有几十年之多。这不，听说这冯小春，最近就在捣鼓新的发明专利呢。”


    曹操若有所思，因为小专利比较简单，容易仿制，保护时间久了，难免有人觊觎其中之利，群起仿制。


    但若是只保护几年，加上专利授权费低一些，别人或许便都会来授权，毕竟这样不用冒被官府抓的风险，也只用花点小钱。


    但只要授权的人多，发明者也能拿到一笔小钱，但这钱也不足以让他一辈子衣食无忧，所以还得继续发明。


    如果真能这样闭环，便是一个良性循环，这里面最大的问题，就是官府对抓盗版的力度了。


    想到这儿，他就问了出来。


    向导道：“嗐，根本没法仿制，这玩意是用塑料做的，现在能做塑料的，只有天人的官府开的塑料厂，普通人想仿制，就只能用铁打制，铁的成本加上人工的工钱，仿制下来比塑料的还贵，还会生锈。而且现在人工的工钱涨了，你给少了，都找不到人给你打，再说，这玩意儿小巧，结构也复杂，一般的铁匠根本打不了。所以没法仿制，都是授权。


    得了授权的人，自己弄一个品牌，然后找塑料厂合作。”


    几人听明白了这个模式，纷纷点头。


    张昶还是不太明白，问道：“既然是同一个作坊出的东西，都是一样的，那弄不同品牌有什么意义？价格是一样的吗？”


    向导：“价格当然不同，其实东西也不全一样，每个牌子在工厂订货的时候，成本价不同，工厂用料不同，有的厚实，有的薄，加上包装也不同，买的人也是各取所需呗。有钱的就买好的，没钱的就买次一点的，都是丰俭由人。”


    张昶这下明白了，倒是合理，如此不论穷富都能用上，只是品质不同，听凭个人选择。


    想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曹操倒是问了个问题。


    “那这冯小春就凭这一个专利，挣了这么多钱？”


    向导笑道：“没错，他自己也弄了个品牌买那打孔机，然后弄了许多授权，不光在咱们益州地界卖，还有外地的大豪商找他授权，卖到整个大汉呢！要不是现在外面纸贵，他还不只挣这点！”


    夏侯惇倒吸一口冷气：“卖到整个大汉？大汉多是用的竹简，何人会买？”


    向导点头：“不错，这种新奇玩意，自然是卖给豪强了，他们有的是钱，在咱们这儿几钱的东西，贩到外面，能涨几十上百倍的利润！他们也真买！”


    向导很想不通似的，小声道：“他们有钱，这东西是塑料的，从来没见过的材质，作为豪强，怎么能不收藏一件呢？”


    曹操苦笑，正因为他知道，向导说的全是真的。


    豪强买那打孔机，不一定是为了给纸打孔，一般的豪强，书写也是用竹简，豪富之家，直接用绢帛，大汉的纸没有这里的好，纸张柔软易破损，还会被虫蛀，远远没有绢帛容易保存。


    他们不用纸却买打孔机，可能就是做收藏之用，或是跟风，别人有的东西，他们也一定要有。


    豪强中，固然有不少像夏侯惇夏侯渊这样的人才，但纨绔才是主流。


    曹操想了想，大汉有没有什么可以像这打孔机一样，卖到此地的东西，发现除了各种矿石，几乎没了。


    但是流民军肯定不会花高价授权和大汉买矿石啊。


    他们只要打下来一些矿产资源丰富的地区，问题不就解决了。


    不说远了，益州的蜀郡和犍为郡就有不少铁、盐、铜、银，是大汉的矿治中心。


    按照流民军现在的态势，打下整个益州也是指日可待。


    曹操有些沉默，没说出自己的想法，让向导带他们去看看农作物。


    总不能天人治下的农作物也变异了吧？


    只要此地的五谷亩产还是和大汉的一样，那人口就会受到限制，人口受到限制，兵力也会受到限制。


    那天人统一大汉的脚步就不得不慢下来，大汉就还有机会。


    小坡里，顾名思义，这里很多小山丘，地形把天地分割成一个一个小块，农户们在其中耕种出一排排规则的田地。


    张昶感叹：“这里的地形多变，农田却如此尽然有序，农人的智慧，实在不可小觑！”


    向导嗤笑：“什么啊！这都是天人给重新规划后的，之前可不是这样的。之前的田，你是没看见，给分割的乱七八糟的，没眼看！”


    张昶大惊：“什么？天人连这种小事都管？”


    向导不满：“这怎么叫小事呢？天人给农户分田，让每家每户都有田可种，让每个人都不至于无粮吃，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什么？”


    这次包括曹操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呼出声。


    夏侯惇更是连连跺脚，埋怨道：“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向导擦汗：“这不是，这不是你们太忙了吗？我还没机会说。”


    何况天人治下与大汉不同之处太多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


    加上他也不种地，就把这茬给忘了。


    为了将功补过，向导接下来特意介绍地十分详细：“你们看，这块地里种的是土豆，果实是金黄色的，埋在地下，此作物亩产两千五百斤到三千斤，这还是普通农户种出的产量，若是官府的高产示范基地，甚至有亩产七千斤的呢！”


    夏侯渊瞪大眼：“老丈，你在开玩笑吧？”


    夏侯惇很沉稳地道：“可是此地一亩与我大汉一亩不同？”


    见向导点头，夏侯惇微微点头。


    然后几人就听向导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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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汉的一亩大约是这里的零点六九亩。”


    众人上学，已经学到了小数点，因此都明白这意思。


    几人大吃一惊，曹操更是抓住向导的衣领道：“你说得，可都是真的？”


    向导被抓住衣领，呼吸有点困难，他慌了，左顾右盼，突然指着前方道：“客人不信可以自己去看看，前面正在采收这土豆呢。”


    曹操果然放开他，带着人过去了。


    向导跟在后面，再也不敢多嘴了。


    曹操走到那田坎上，就见有一户农人正在田里收土豆，两个大人用锄头翻出土豆，两个总角孩童则是把挖出的土豆提到田坎上的背篓里，再由一个老人来回背负。


    见有人来了，农人也没停下手里的活计，而是朝着他们身后的向导问话：“冯大，又带人来看挖土豆啊？”


    叫冯大的向导和他熟稔地寒暄几句，那男子便很大方地对曹操几人招呼道：“走，去我家烤土豆啊，我请你们。”


    曹操赶紧推拒，他才是豪强，怎能要百姓的东西。


    那农人却很豪爽：“远来是客，你们能吃多少？几个土豆，我还请得起！”


    说罢硬拉着他回家，曹操推脱不过，只能在走前吩咐几个下属帮忙挖土豆。


    那农人带他们一行人回家，农人的家在小山坡上，住在竹林掩映之中。


    张昶道：“这竹子可以挖竹笋吧？”


    农人道：“是可以，但这慈竹的竹笋，不怎么好吃，我们以前还是挺爱挖的，现在已经不怎么挖了，现在若是要吃笋，都是去市场上买楠竹或者苦竹来吃……”


    几人点头，暗道此地农户的日子也是好起来了，都舍得花钱去买竹笋这种到处可见之物，就可管中窥豹。


    曹操突然道：“你住山上，是怎么吃水的？”


    姚田一愣，憨厚地笑了：“从前就是挑水吃，对面有一口井，井水倒还丰沛。”


    他边说边指点着对面，距离远了，其实几人也看不见，但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姚田又带他们进屋，指着水缸旁边的一根管子，那管子似乎是从屋顶接下来的。


    “现在嘛，按天人的办法，在屋顶安了个大水缸，接了根管子到这水缸里，下雨的时候就能自动把雨水接起来。若是水缸满了……”


    他指着一边的排水管：“就把水管接到这个排水管这儿，排到屋外去。”


    张昶赞道：“这设计倒是巧妙，只是这雨水生吃可会拉肚子？”


    姚田道：“说是要烧开才能喝，就是要费力去打柴火了，不过我夏天都是直接喝，也没什么问题。有些有钱人家，用天人打井的机器在自家院子里打了井咧，这样就不用挑水，也不用接水了，更方便。”


    姚田已经拿了半筐土豆出来，也不洗，直接扔进灶里，然后生火。


    没过多久，土豆熟了，姚田用火钳把一个个土豆从灶膛里掏出来，本想直接扔地上，顾虑到这是贵客，还是拿出了自家最好的碗——一个大塑料碗，装碗，上桌。


    曹操注意到他家里放着一张八仙桌，问道：“这八仙桌也是买的？”


    姚田：“这倒不是，是咱们村木匠打的，桌子是比案几方便，自从买了桌子，咱家餐具都用不了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