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人关机重启的速度很快。只是再次开机后的他感觉身体无比沉重。


    那感觉就像是习惯用快充模式给手机充电后，突然被换成了古早的小功率插头，看着电量几分钟都不增加时的焦躁。


    仿生人对这种情况并不意外。随着夏油杰灵魂消失，他提供的咒力也一并离开是可以预见的。他现在只能使用身体内部的能源。


    比起咒力，身体自带的能源不仅不够稳定，还无法支持起AI小悟运转需要的庞大输出。为了节省能源，AI小悟已经关停机能，化为仿生人体内一段沉睡的代码。


    仿生人叹气，翻身坐起。


    如果他不曾体会到咒力供能的便捷，他此刻便不会如此无力。他现在觉得如果夏油杰愿意去找个实验室合作，能获得的价值回报绝对要比做高专老师和邪教头子高得多。


    不过，夏油杰更有可能在他提出让咒术师去做电池的时候直接销毁他。思及此，仿生人默默将之前的想法彻底删除。


    仿生人先是看了眼五条悟。五条悟正举着手臂对准巨木。巨木树枝摇晃，气生根扑簌簌地成片落下，看起来被打得不轻。


    继承自夏油杰的盲目信任，让仿生人毫不担心五条悟的战果。他又低下头，观察夏油杰的情况。


    他不清楚夏油杰的灵魂是否已经回归身体。但毫无疑问，眼前的这具身体仍然没有生机。


    对咒术师缺乏了解的仿生人想，说不定夏油杰的这具身体已经不能用了。


    仿生人伸出手，按上夏油杰的胸口。总之，先把他当成一个濒死之人做一做心脏复苏吧。


    五条悟回头看了他一眼，再次提高输出，对着咒灵再次出手。


    在术式激发之前，大木宗理昏睡着出现在五条悟之前攻击的位置。五条悟看着无知无觉从高处坠落的大木，跑过去接住对方。


    巨木残存的气生根瞬间生长，缠绕包裹上五条悟的身体。五条悟看了一眼仍未醒来的夏油杰，没有犹豫，顺应咒灵的拉扯进入对方的领域。


    在无法观测灵魂，不知夏油杰位于何处时，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


    他行走于战场中。


    咒灵与咒灵、咒灵与人类、术师与术师……各种各样的战斗随时可能打响，不断膨胀的诅咒遍布大地。


    与同时代的诸多强者相比，他大概只有一手结界术值得称道。但也正是凭借着优秀的结界术，他得以安全地跨越诸多战场，见识数场不死不休、血流成河的龙争虎斗。


    然后，他升起了一个想法——如果让不同时期的强者聚集，将他们投入同一战场之中，该是多么有趣的事情啊！


    当然，这只是一个模糊的想法。


    他的兴趣是研究诅咒。无论是咒灵还是术师，都有许多值得他探究之事。因此他总是有许多模糊的想法，有趣的点子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但好在他有足够的时间将这些点子化为现实。毕竟，他的术式让他得以在不同的肉|体中轮转，成为“不死”的存在。


    有些事情，只要想到便能立刻就去做。比如他好奇天元若是不与星浆体同化会变成什么样子，便杀死星浆体与六眼之子以阻止同化。比如他遇到了一名能怀上咒灵孩子的女子，好奇咒灵与人类的混血之子有何不同，便让其产下九相图。


    但有些事情，做起来却困难重重。


    他等待了千年，才终于等到一个条件完备的最好的时代。


    主动进化的天元，曾与六眼关系匪浅，又已经死去的咒灵操使，拥有改造人体这样特殊术式的咒灵，以及他兴趣所至，创造出的宿傩的牢笼。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宣告着到了他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他先是夺取了那个咒灵操使的身体，并且获得了他的记忆。在那份记忆中，他听到了一个有趣的讨论：人类进化的未来。


    咒灵操使想要创造只有术师存在的世界。但年轻人只能想到屠尽非术师这样效率低下的途径，实在是太浪费了。


    这小子期待的，不正是千年前百鬼夜行的平安盛世嘛！正巧，他也在怀念着那个时代的老朋友呢。


    他对这具身体承诺：他将完成咒灵操使的遗志——促进人类的进化，创造出只适合术师生存的世界！


    能在战场中活下来的家伙，便有资格立足于大地。这听起来不是更有趣吗？


    除了封印六眼这件事需要小心计划，其他都只是顺势而为。


    遇到特别的咒灵？利用一下。


    遇到特别的术师？利用一下。


    遇到腐败的高层？利用一下。


    咒灵操术这个术式真的很有意思，在封印计划实施前，他现在最大的兴趣便是四处收集咒灵，顺便寻找合适的人种下标记。


    既是帮曾经的契约者们寻找身体，也是寻找拥有术式潜力的非术师。


    然后他想起了某个曾经为躲避战乱隐居的故友。


    他那位故友拥有可以实现他人许愿的特别术式。可惜他实力弱小，能够实现的愿望只是得到一些金钱、一些情报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若是有人对着那位故友许愿杀死宿傩，死掉的大概是发动术式的故友。


    可总是有人不讲道理。在众多术师围攻宿傩失败后，无法接受败果的某人想起了他这位故友的术式。


    故友逃跑了。


    他本不觉得故友足以成为与诸多强者欢聚一堂的人，但故友的术式着实有趣。所以，他去找了故友一趟，询问故友是否期望在未来获得第二次生命。


    缠绵病榻，即将死去的故友拒绝了他的提议，但将自己的小孙子介绍给他。


    “这孩子才刚刚觉醒术式，便已经比我更强了。”故友摸着小孙子的头惆怅道，“他会是你期望的强者。”


    他看着不懂拒绝，被村民尊为神子的小孙子，不置可否。他只是说：“这孩子年纪太小，我之后再来问他。”


    离开之后，他将故友和小孙子都抛之脑后。外面的世界太过有趣，故友又住得太偏僻，忘记他们应该不是他的错。


    既然想起来了，那就去吊唁一番吧。他如此决定。


    他到达了故友曾经隐居的山上，才发现那里早被咒灵盘踞。准确地说，那仅仅只是一只咒胎。


    一只不懂拒绝，会实现他人愿望的咒胎。一个用结界将自己包裹起来，不肯被人类发现的咒胎。


    咒灵从诅咒中诞生，拥有残杀人类的本能。可这只未孵化的咒胎却仿佛克服了那个本能，转而保护起人类来。


    多有趣啊！


    他决定将咒胎变成自己的之后仔细研究。


    然而咒胎却突然攻击他。那攻击明明无力，却像是能抹消他的术式一般，要将他从这具借来的身体里赶出去。


    他一时不察，竟然还真的差点被那咒胎得手。险象环生地逃出咒胎的领域，他大笑着离开。


    祓除咒胎的手段应有尽有，将其打伤之后使用咒灵操术的办法同样很多。但无论是祓除还是调伏，咒胎的成长就要定格于此了。


    他觉得很可惜，所以再养一养吧。


    等到这咒胎孵化，他再来摘取甜美的果实。


    随着宿傩在牢笼里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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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他将精力集中于谋划，再次将这咒胎抛之脑后。


    咒胎抹消他的术式的力量源于一个愿望。一个源自那具身体原本主人的愿望。


    有的人虽然已经死去，却仍有执念留在身体之中。那执念向咒胎诉说：我不允许有人使用我的身体伤害悟。


    咒胎接到了执念的祈愿。


    咒胎先是想将鸠占鹊巢的灵魂赶走，但失败了。没有完成祈愿，受到反噬的咒胎将那身体原本的灵魂拉回人间。


    可惜那具身体逃得太快，咒胎没来得及将灵魂塞回身体。


    尝过反噬的咒胎获得了成长。他学会了选择性地完成他人的祈愿，并以谎言欺骗对方。


    但执念的祈愿始终没有完成，所以咒胎一直处于被反噬的状态。直到那个灵魂和那具身体再次来到咒胎面前。


    愿望被实现了。


    这一切，都是正忙于封印六眼的他所不知道的。


    但他失算了。


    他不仅没能成功封印六眼，还被六眼杀死。活了上千年的人，走马灯大概也比普通人长一点。


    回顾他的一生，曾与诸多强者对饮，曾为钻研兴趣之事宵衣旰食。唯一的遗憾，大概是不能见到人类的进化，咒力的未来。


    若是千年之后，还有人想要知道他的名字。那便报上最初的那个，我是——


    *


    五条悟从一间茅草屋中醒来。


    虽然他是主动进入咒灵的领域，但他确实没想到对方能够让他短暂失去意识。


    他警惕地起身，寻找咒灵所在。


    咒灵的领域内层与外层一样没有攻击性。但越是这样的领域，五条悟越是感到棘手。他的无量空处在对没脑子的咒灵使用时效果会大打折扣。


    若是他在领域对抗中输掉，说不定会被这咒灵关到救援的人从外面打破领域为止。


    那可就太丢脸了吧！


    五条悟无视被他打散又重新出现的村民们，直奔神子村庄中心的神子而去。


    毫不意外，这神子也只是咒灵的一个分身，并非咒胎本身。即使五条悟打散神子，也无法离开领域。


    “异乡人啊，你有什么愿望？”重新生成的神子问道。


    规则系的术式。


    五条悟腹诽着这咒灵脾气还怪好的，没有回答。此时回答，就是让咒灵获得影响他的许可。若是咒灵以扭曲的方式理解他的愿望，说不定连让无下限失效都能做到。


    神子专注地盯着五条悟，等待他的答案。


    五条悟深知他不能真的和这咒灵耗下去，杰还在外面等他呢。


    于是，他开口：“我想要杰的灵魂回到他的身体。”


    “我已达成你的愿望。”


    下一刻，咒灵的领域剧烈摇晃起来。


    五条悟闭眼又睁眼，便落入了某个温热的怀抱。那人额前的刘海搔得脖颈发痒，如今这一点不适也让五条悟觉得欣喜。


    五条悟抬手回抱住对方。


    *


    他走在高专的走廊上，看着宿傩的囚笼迎面走来。


    那孩子问道：“夏油老师，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他回应：“那个冒牌货曾和被关押的那名术师合谋。见到我，她说不定会说些什么。”


    注视着宿傩的囚笼离去，他继续走向里梅被关押的房间。


    他对里梅说：“封印计划失败。现在只能请宿傩杀死五条悟了。我已经得到高专收藏的手指，等我通知你行动。”


    里梅低声问：“你是谁？”


    他笑起来，回答：“我是羂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