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夏油！”


    “别睡了，快醒醒！”


    一双手在他的胸口用力按压，好像要把他的肋骨按断。同时，他听到有人在叫他。


    是谁？


    “五条悟被咒灵抓走了！”


    闻言，夏油杰猛地睁开眼睛。理智尚未完全回笼，他的身体却已凭本能动了起来。


    咒灵操术——


    咒灵被压缩成咒灵玉后，五条悟的身影显露出来。


    夏油杰直扑过去，用力抱住对方，口中喃喃：“悟，我回来了。”


    “杰，欢迎回来。”五条悟顺着他的话语低声回应。然后，他便觉得脖颈上滑过一道凉意。


    五条悟从未有过如此触感，还以为是传说中的天上掉鸟屎呢。他抬头，头顶树影婆娑，却听不到一声鸟鸣。


    那道凉意绵延不绝，顺着他的脊背向下流淌。


    五条悟终于后知后觉，难以置信地询问还趴在他肩上的夏油杰：“杰，你哭了吗？”


    他哭了吗？


    夏油杰没有感觉。听到问话，他才抬手摸上自己的眼角。松开手时，夏油杰发觉他刚刚用了极重的力气，已经算得上是在“勒”着悟了。


    夏油杰意识到他现在的状态不对劲。抹去眼角的水痕，他站直身体答：“我没哭。”


    五条悟又贴过去，强迫夏油杰与他对视，说：“杰，我们说好的，你不许骗我。”


    这个姿势果然如夏油杰之前所想，会让双方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夏油杰屏住呼吸，混沌的大脑慢了半拍，才控制身体别开头回答：“我没哭。”


    五条悟伸手摸上他的眼角，拭去才又冒出来的水汽。他揉着那一块肌肤，无奈地说：“好，杰没哭。那杰刚刚在想什么？”


    “我……”


    夏油杰刚刚张开口，五条悟又抢白道：“杰不许说没事，也不许说什么都没想！”


    夏油杰又把嘴闭上了。


    他当然不是什么都没想。相反，他脑中此刻千头万绪，全都混杂在一起。这反而让他不知该说什么。既然悟不想听搪塞之语，他也说不出其他的话。


    “哇——”


    “我说，两位。”


    见夏油杰没有反应，五条悟立即要闹，却被仿生人打断。


    仿生人扛着昏迷不醒的大木宗理说：“你们两个能不能缓缓再谈情说爱，咱们先下山给她找个医生怎么样？”


    “什么谈情说爱？”五条悟被仿生人的用词吓到了。


    夏油杰趁机推开五条悟，转身走掉。仿生人也没指望他能帮忙扛人，将求助的视线投向五条悟。


    五条悟注视着夏油杰明显还有几分踉跄的背影，指责仿生人：“杰被你吓跑了。”


    仿生人此时只想叹气，他吐槽道：“就算他真的是被吓跑的，吓到他的人也是你。”


    “不可能！”


    五条悟斩钉截铁地否认。


    “好，不可能。”仿生人选择妥协。他将大木宗理推给五条悟说：“你带着她，我拿东西。”


    下山要比上山快得多。


    夏油杰率先抢占了副驾驶的位置。他没管其他人，闭上眼睛。夏油杰本意只是想休息一下，没想到却直接睡着了。


    五条悟看到他靠在车窗上的睡颜，立刻将大木宗理递给跟在他身后的仿生人。然后他拉开车门将夏油杰抱去后座。他也跟着爬上去，让夏油杰能靠着他的肩膀睡得更安稳些。


    “行，两个少爷。”


    仿生人看着在后座坐稳的两人，有气发不出。他将大木宗理在副驾驶安置好，坐上驾驶位给大家当司机。


    五条悟说：“直接回高专吧，让硝子帮忙检查一下。”


    仿生人没脾气地启动车子，让AI小悟帮他导航。偏僻乡村的道路年久失修，开起来有些颠簸。


    大木宗理虽然被安全带固定在座位上，却止不住身体的歪斜。她的额头反复磕在车窗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仿生人听着都生出几分不忍，分出一只手扶住大木宗理。他开了一会儿又觉得这姿势怪异。


    鉴定为夏油杰手短。仿生人这身体可是按照他的身材调整的，够不到副驾驶一定是夏油杰的问题！


    他看了一眼后座的情况。另一个昏睡着的人被其挚友死死地抱在怀里，比他这个司机坐得都稳当。


    仿生人看着，心中生出不满，便说：“五条，你能帮忙扶一下她吗？我要安全驾驶啊。”


    才刚说完，车子便驶出了颠簸路段。不再需要人扶，昏睡的乘客也能坐稳了。


    五条悟说：“我看你这车开得挺稳，不需要人帮忙呢。”


    仿生人并未感到被夸赞的喜悦，反而更加想要吐槽：“既然你知道我车技好，就把怀里的那个撒开啊。”


    一般人类的挚友之间可能会在情难自禁的时候相互拥抱，但绝不会抱上之后死不撒手！


    他说这两人在谈情说爱哪里错了？！


    谁知，五条悟竟神情严肃地说：“杰的状况有些不对。”


    仿生人仔细盯着夏油杰看了一会儿，发现他不仅表情痛苦，还会不时地抽动四肢。仿生人问：“他在做噩梦吗？”


    “不太清楚。”五条悟摇摇头。


    仿生人没问五条悟为何不直接叫醒夏油杰。既然五条悟没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仿生人只是感叹：“你已经学会用反转术式治疗他人了啊。”


    五条悟：“啊？我不会啊。”


    仿生人满头问号：“那你现在抱着他起到的作用是？”


    “因为我和杰都很喜欢啊！”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是也看到了吗？”


    仿生人：“……”


    他一边将油门踩到底，一边真心诚意地发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结婚？”


    骤然提速带来强烈的推背感。而为了躲避来往的车辆，仿生人还献出了如赛车般的车技，将普通的公路跑成了F1总决赛的现场。车子再度颠簸起来。


    五条悟一时不察，差点带着夏油杰一起磕在前座的椅背上，责问道：“你着什么急？”


    仿生人又是一个快速变道超车之后才回答道：“我不着急啊。你记得婚礼的时候给我发请柬就行，什么时候结都可以的。”


    “我认为五条是在问你为什么要把车开得这么快。”大木宗理终于醒来，她问：“现在什么情况？出什么事了？”


    听过仿生人的解释，大木揉着被安全带勒痛的胸口和磕红的额头，给了他一个新的地址。


    “别开车了。我来联系直升机。”


    五条悟其实不太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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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解两人的重视。


    即使对整个咒术界来说，死而复生也是从未有过记录的事情。他不好说杰如今的情况是否正常。但观察杰的咒力流动，便知道他现在状态平稳，至少身体上没有异常。


    五条悟也注意到夏油杰好像遇到了些精神上的麻烦。但那种混乱的状态似乎也在两人拥抱之后逐渐安定下来。


    他想来想去，觉得此时一切稳中向好！有什么事都可以等杰醒过来再说。不过他也不打算拒绝他人的好意。


    因此，在大木和仿生人商量之后行程的时候，五条悟只是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睡着的夏油杰。


    他伸出手指，抵住夏油杰的眉心，将那里的褶皱抚平。


    “杰，你的梦里有什么？”


    夏油杰的梦里有什么？


    有某人存活千年的记忆。


    羂索的术式是以交换大脑来占据他人的□□。在他汲取他人肉|体里刻印的术式与记忆时，属于他的记忆也会不断流向那具肉|体，帮助他更好地掌控身体。


    千年时间积攒下的记忆足以将夏油杰淹没。他能在听到五条悟的名字后迅速抽身醒来，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现在稍有松懈，立刻再一次被淹没了。


    记忆并不是按照时间线性播放的，但第一人称的视角格外有代入感。夏油杰最先看到的是羂索为了研究咒力所做的实验。


    作为加茂宪伦制作出的九相图，只是羂索诸多实验中最广为人知的一项。


    术师、非术师、咒灵，都只是羂索求索道路上的耗材。只要有需要，“他”可以毫无顾忌地使用任何人。有些时候，夏油杰甚至觉得他只是在单纯地取乐。


    以厮杀为乐。


    他吗？


    他又是谁？


    他是羂……


    白发的挚友突然出现，环抱住他，将他拉出那段记忆。


    他是夏油杰！


    夏油杰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一场战斗。是被那个鸠占鹊巢的家伙的记忆覆盖，令自己的人格都被对方改写？还是将这些垃圾都清理出他的脑海？这是只属于他的战斗。


    夏油杰对着自己想象出的五条悟露出一个微笑。在五条悟身后，又出现了他的家人们的身影。他们共同抵着夏油杰，和他一起迎向又要扑过来的记忆。


    夏油杰回头看向众人。他发现在更远一些的地方，还站着硝子、夜蛾和七海等曾在高专时和他相处过的人。


    看着这些人，夏油杰不觉得他会输！


    羂索的记忆如浪潮拍下，将一切都淹没。对比之下，夏油杰就像是一滴小小的颜料。


    颜料随着汪洋起伏，维持自身不被吞噬已是竭尽全力。不仅如此，他还要将这片大海染成他的颜色！


    夏油杰一点点看着，消化着羂索的记忆。他自己的意识始终不曾动摇。直到——


    【只要这样做，就能变成实现全人类向咒术师的进化！】


    那是一个计划。


    那是一个成功的可能性很高，且准备万全，只需要稳步推进的计划。


    就连唯一可能失败的部分，羂索也准备了备用计划。羂索借来了一柄好用的刀，还为那把刀定制了刀鞘。


    【只要这样做，这世界就会成为咒术师的乐园。】


    夏油杰被记忆之海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