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摇而出的身影被月光拉的很长很长，但影子的主人却已经定下了心思，无论去往何处，能让他安定的那个人，都是那一方小小陋室中睡熟的小公子。


    翌日晨起，照例去给长辈请安，贾兰一圈走下来，有见着的，有没见着的，最后才到了李纨房中。


    母子两人叙了一回闲话，贾兰便说了身体恢复，明日要继续入宫的事。


    李纨喜他上进，又忧心他身体，贾兰只差脱了裤子给她看伤口结的痂了，又说今日去药王庐看大夫，李纨忙催着他去了。


    贾兰带着个小厮出门，这人原也是跟他上学的，只是现在要入宫去，这小厮就不能用了，毕竟，也不能要求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厮懂驾车技术不是。


    贾兰想了又想，却并不想就让府里安排一个，或者说，安排一个也行，但是得再找个信得过的自己人一块儿搭档着才行。


    他一路琢磨着，一路往青雀坊走，路程不远，但是走起来和坐车还是不能比的。看着京城繁华人声鼎沸的长街，贾兰实在难以想象原书中所谓战乱四起的景象是如何发生的，尤其是，连位于京中的贾府都能被贼人一而再的攻破，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到了药王庐，先去见游可为。


    游可为效率极高，看见被药童领进来的是贾兰，立刻离开要案来到诊室的高床边，待药童出去掩了门，便示意贾兰上床。


    贾兰笑道：“游大夫，我今日是来取药的。因那药童说你要见我，我便进来了，倒也不用再看诊吧。


    游可为并不解释，说话仍旧言简意赅，道：“脱衣服。”


    嗯？


    还看？


    贾兰瞠目：“游大夫，这昨日才看过，因该没什么变化才是啊，也不用看的这么频繁吧。”


    游可为道：“观你面色红润，灿若春花，与昨日憔悴之相大为不同，恐怕吃了什么补益之物，倘若与药性相冲，如何使得？也需看看伤口有什么变化。”


    贾兰一开始觉得自己这伤口位置尴尬，不想让人看，结果自伤着以后，仿佛看的人只见增多不见减少的，他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反正已经看过一次了，倒也不差这一次的。


    于是，抱着一颗雄赳赳上断头台的心，贾兰脱下裤子躺了下去。


    他自己从未就着镜子看过伤口，只是伸手摸着已经结痂，也就大大放心了，原以为游可为这一看也没什么，却不妨听见游可为深吸一口气，似被惊住了一般。


    贾兰自己看不着，所以不知道他的伤口处结的痂并不与一般同，正正的桃粉色，分明似是满泼了初盛新桃上去，哪里有黑褐色病灶痂口的样子。


    “公子这伤······昨夜回去可曾抹了什么药？”


    贾兰不知身后情景，亦不知游可为面上的凝重，只道：“抹了的，厚厚涂了一层，又拿细纱裹了才睡下。”


    “是什么药？”游可为话中的急切显而易见。


    贾兰诧异地转过头，道：“自然是，是贵店开出的‘清花玉露’了，也不曾擦过别的药。”


    游可为失声道：“怎么会······”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惊声失措不是一个冷静的医者该有的模样，他轻易吐出这三个字来，已经是极度失态了。


    只因为，他心里深知，“清花玉露”虽说可称圣品，到底只是“可称”，并非真的圣品，亦非世人所赞誉的灵丹妙药。他们药王谷毕竟是人不是神，制不出仙药来，所以绝无可能把一个重伤的人治疗的全无伤痕。


    贾兰挣扎着起身，向后回看，试图看到自己的臀股。


    游可为默默伸出手指，在他圆润的臀上深深一按，感受着手下绵软的手感，幽幽道：“你稍等。”


    贾兰才不等着呢，还伸长了脖子往后探。


    游可为随手拿过木柜里的一面镜子来，放在贾兰身侧，正正映着身后的伤口，轻声道：“你且来看。”


    贾兰就着镜中一瞧，还来不及吃惊，却见游可为拿出细纱布在他臀上一抹，那痂层半点不留恋地随着轻纱掉落，何曾有半点还在肌肤上。再去看那痂层下新生的肌肉，全然光洁如新，不说没有伤痕，连新生皮肤的白痕都没有，全然看不出是受过伤后新愈合的位置。


    贾兰翻身而起，夺过游可为手中的纱布就着身上细细擦过，果然只见簌簌掉落的黑痂，露出底下莹润如玉的皮肤来。一经所有伤处擦遍，便只有圆圆滚滚标标准准滴溜溜大蜜桃一般的两半臀，伴着其下玉股，哪里看得出有过伤的痕迹！


    贾兰目瞪口呆，看着神色复杂地游可为脱口赞道：“游大夫果然年少有为，医术出类拔萃，这般妙手，这，这······”


    他有点儿夸不下去了。


    常识告诉他，在缺少抗生素的年代，祛疤产品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神奇效果，可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又明晃晃地提醒他，指不定博大精深的中医有某种不为现代人所知的方式，可以解决这个古今皆有的医学难题？


    游可为定定地看着贾兰，眸中蕴着一股让人看不懂的深意。


    “小公子确定，除了‘清花玉露’不曾用过其他药物？”


    游可为那带着三分不可言说的神色让贾兰感觉到了什么。


    “游大夫，难不成，这药效，不是‘清花玉露’该有的效果？”


    贾兰此时哪儿还顾得上得不得罪人的事，自己身上发生的几乎可以说是灵异事件了，万一被人知道，抓住研究怎么办？谁说古代就没有科学狂人了，眼前这位恐怕就是一位了。


    游可为开口想说什么，最终只道：“公子这样的伤势，想要恢复如初，恐怕只有神仙之手才能做到。而据我所知，世上并无神仙。‘清花玉露’也不是仙药，没有这样的功效。”


    贾兰觑着他难看的神色，小心翼翼道：“游大夫可是想知道，为何这药用在我身上效果会这么好？”


    游可为倏地转头看着贾兰，眼眸中的狂热情切绝不是假的。


    贾兰不由得咽了下口水，斟酌着道：“其实，各人体质有异，保不准，游大夫你的药用在我身上，发挥到了十成十······”


    游可为不待说完，就转开了视线，显然是对这种说辞没有兴趣。


    贾兰心里哀叹，他可不想成为这位敬业大夫刀底下的人物切片啊，物理切片的那种。


    好一番绞尽脑汁，贾兰终于想到了什么，故作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游大夫可听说过一桩京中奇闻。”


    游可为略转过头来，想听他要说些什么。


    贾兰不敢耽搁，旁人不知道红楼世界有没有神仙，他可是知道的，不说那太虚幻境一众仙子，只说游历人间的，就有茫茫大士渺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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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人两位。何况家中现还有一块仙灵之物，通灵宝玉是也，因此他一番话便说的格外理直气壮。


    “我家中二叔，自小衔玉而诞。那玉有消灾禳祸，治病医人之功。想来是我在家跟那玉多有接触，沾了些灵光，所以好的格外彻底吧。”


    他这话虽半真半假，却是假的少真的多，那通灵宝玉的功效也是原著中明写了的。在贾兰看来，也就只有沾了灵光所以好的特别彻底算是假话。


    游可为掣出一根银针，幽幽道：“这种怪力乱神的胡话，你再说，可不要怪我将你针成哑子，再说不出话来。”


    恰在此时，门上“笃笃”声传来，接着便是一声唤：“游大夫，简文特来致谢。


    接着门便被推开，贾兰回头看时，一线银色忽从他发丝后闪现，那人不及多想，一步抢上前来，出手如电，轻巧如雨中飞燕般握住了那根针。


    那人诧异地看向游可为，道：“游大夫？”语似询问，却似乎因为搞不清贾兰的身份，因此并未夺过那银针。


    游可为收回银针，那人并不敢阻止，只道：“这位小公子是？”


    贾兰已认出来人便是自己昨日送到这里的那位，不由笑道：“果然如游大夫所说，今日便大好了。”


    游可为向那简文道：“这位贾公子便是昨日出手救下你的人，若非他仁义搭救，你也到不了我这药庐。”


    那人闻言，忙看向贾兰，感激不尽道：“在下简文，多谢公子搭救之恩。”


    贾兰见他满面感激，语气激动，生怕这人“噗通”跪下磕头，那可太吓人了。


    贾兰忙不迭地伸手去握住对方的手，死死拦住，好悬没发生他以为的跪地感谢，磕头不止的画面。


    可这么一来就尴尬的狠了，人家拱手作谢，他两只手抓着人家的手不松，还使了大力往上抬，好似嫌弃人家感恩之意不够多、感谢之手抬的不够高一般。


    “呃，哈哈，举手之劳，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不足挂齿。哈哈，哈哈，哈哈哈。”


    诊室里安静的吓人，游可为早回了案后坐下，只坐看堂下两人在他跟前一片情切的你来我往。


    “你——”


    “我——”


    得，撞了音了。


    贾兰迅速改口：“简文，不如你先说。”


    他正等着对方说些感激涕零，无以为报的话，毕竟电视上小说里都是这么推进剧情的。


    可那人开口却让贾兰愣住了。


    “公子出手相救，原本该倾力报答。只是在下身无长物，不能回报公子于万一，着实惭愧。”


    贾兰差点儿尔康附体，伸着手大喊“不要啊，我看你体格健壮，武功不错，给我当个护卫也成啊。”


    好在那简文也不是知恩不报的人，拱手道：“思来想去，唯有在下这身武力还有些用处，但不知公子有何驱使，简文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贾兰两眼冒光，哈哈，还有比这更信得过的人吗？武功也有，感恩之心也有，带回家去当个司机，不比外头招聘来的强吗？他今天来，一则是看看人怎么样了，二则就是向瞧瞧这人能不能胜任随从一职，现在一瞧，不要更合适好吗？


    “那个，你会开车吗？”


    这下不只简文听呆了，游可为也满是疑惑地问道：“何谓‘开车’？”